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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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楓趁著紅燈的時間通過鏡子看了一眼靠在後座閉著眼的沈瑜。他其實不是很能理解,可是,每當他想不通的時候,不能理解的時候,他就問問自己,自己又是為何呢?這個時候,他就不糾結了。只是遺憾,遺憾讓沈瑜千思萬想的人不是自己。

現在,他開著車送醉酒的沈瑜回家,哦,不,準備的說應該是送為了闞澤醉酒的沈瑜回家。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沈瑜在闞澤消失後的生活就是上班然後喝酒,他清醒的時間大概就是工作的那麽幾個小時。

在很多個夜裏,章楓都會想是不是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或許宿命論是可以信的,不然為什麽這麽多年了,沈瑜心理的人都沒有變過,沈瑜一直看不見自己呢?

他聽說過“闞澤”這個名字,在很久以前,但那個時候的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代表的這個人,以後會在他的生活裏留下重要的痕跡,對他的影響那麽大。

很多年前,章楓無意間在沈瑜的一本書裏看到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坐在樹下的椅子上,沒有什麽表情,有些麻木。穿的灰色短袖洗的發白,褲子也落了些灰塵,實在看不出什麽美感。

照片可能是時間太久,邊角已經有些泛皺。夾在書裏,和紙張間的筆墨香融為一體。這是章楓第一次見到闞澤,那時他還不知道照片上的人叫闞澤。

只是,後來知道的機會就很多了。

照片實在算不上有什麽美好的,只是他也有私心,惡意的忽略了少年眉目間的美好。

十幾歲的少年,雖說沒有什麽表情,可眉眼之間依舊看的出少年的清秀,不難看出長大後會迷倒多少人。

後來的闞澤長大後也的確沒有讓人失望。

在看到照片沒多久後,章楓就知道了少年的名字,還知道了沈瑜和他的事。

沈瑜的外公是名老教師,在妻子離世以後不願跟著女兒女婿一起居住,依舊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裏。沈瑜的媽媽心疼老人獨自居住,卻又說不動,於是常常在假期的時候把沈瑜送過去和老人作伴。

當時闞澤家就住在樓上,沈瑜見過闞澤不少次,只是沒有什麽機會認識,也沒有什麽機會說話。

在很小的年紀或許也不懂什麽,只是沒有什麽夥伴的時候遇見了年齡差距不大的闞澤,由此上了心。

後來的事情,像是理所當然,卻又讓人倍感遺憾。

一連幾年,沈瑜都會在假期見到闞澤,後面還是外公跟他說的闞澤名字。外公說,那是個可憐的孩子。

許是時間久了,就惦記上了。

終於,又一次沈瑜和闞澤說話了,沈瑜遇見闞澤的時候主動和他說話,還約著明天給他帶吃的。沈瑜很熱情,闞澤被迫接受。

只是,所謂的“明天”到來,到來的是外公摔倒的消息和他們到搬回家的消息。

至此以後,沈瑜再沒見到闞澤。

後來,他聽說闞澤的媽媽去世了。他當時在國外讀書,托外公幫忙照看兩眼的時候,外公告訴他,闞澤跟著一個女人走了。

再後來的消息,是闞澤考起了大學回到了那座舊樓,遇見了又搬回家住的外公。

沈瑜問了外公闞澤考起大學的名字,等再次回國的時候,是因為外公病逝了。

生老病死,總難以避免,可誰也不會說坦然就坦然。

沈瑜在出國之前去了闞澤的學校,在學校裏轉了很久,他才在看到闞澤。那個時候的闞澤,和他記憶中的樣子不太像。他的旁邊還有個男孩子,兩個人走在一起要去操場,不知說了什麽,闞澤笑的很開心。

和記憶中的人,真是一點都不像。

沈瑜既開心,可又感到難過。

他開心闞澤現在看起來過的不錯,可他感到很難過。

那個看起來過的不是很好的男孩子,他找不到了。在以前,他本以為,他可以讓那個男孩子開心起來,他總是覺得,闞澤的笑容有一天應該是屬於他的。

不知道這是不是人的劣根性。

其實他都沒有為了闞澤做出過什麽,他怎麽就要期待,闞澤會對著他笑。

.............

車子停下,闞澤下車看了看眼前的大樓,然後走了進去。他並不排斥心理醫生,但終歸還是不太喜歡和心理醫生談話的氛圍。

心理醫生,多半都要看透你的心理,看出你的問題,好的壞的,這讓闞澤覺得他在心理醫生面前是沒有任何隱私的。

這種感覺很沒有安全感。

可是,他現在的生活裏已經沒有什麽可以代名為安全感這種詞的存在了。他連家也沒了,一並沒有的還有朋友,情感。

看心理醫生,似乎不是什麽可抗拒的事情了。

雖說想的時候是一種感覺,可當他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所謂的“心理醫生”時他還是感到了強烈的不舒服。

在心理醫生剛坐下的身邊,闞澤沒有兩秒就起身了,匆忙說了一句“不好意思”之後,闞澤快步走出了這棟樓。伸手攔了個出租車,闞澤說:“去火車站。”

當闞澤站在火車站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則廣告,他想,不如就去這吧。

這個決定使柯牧旬開始感到痛苦的時候,闞澤正在民宿裏靠在搖椅上曬太陽。

闞澤輾轉後來到了大理,他在古城周邊找了個村莊。住在名宿裏,偶爾出去走走,更多的時候就在躺在搖椅上看旁邊的洱海,吹著風。

這種生活和他以前的生活經歷有很大的差距,剛開始的時候他不適很習慣,可是,來了有幾天之後,他開始去享受這種生活。

他沒有目的地,就訂了兩周的房間。剛開始就待在房間裏,偶爾出去也很少和其他人說話。後來,名宿的老板開始叫他和他們一起吃飯。可能是看他一個人,過分孤苦吧。

老板很熱情,闞澤拒絕無果後勉強加入了他們的飯局。

老板是當地人,他們一家人說著口音很重的普通話,闞澤勉勉強強才能聽懂幾句。他們問他怎麽一個人來玩,要在這待多久,怎麽來玩也不出去逛。

他們問了很多,闞澤有的回答了,有的沒有。

最後只記得,這邊的菜都會放很多辣椒,很辣,但是很好吃,煮的魚最好吃。

後來的日子裏,他們到吃飯的時間就會叫他,解決了他的吃飯問題。而闞澤不好意思一直蹭飯,給他們錢的時候被拒絕了。闞澤只好在出去逛的時候買了不少菜回來,菜倒是被接受了,闞澤松了口氣。

此後的日子裏,闞澤時常出去買菜回來,權當自己的餐食費。

而對於這種慢生活,從最初的不習慣到後面的慢慢融入,闞澤用的時間也並不長。

他還是會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但比起先前要被建議去見心理醫生的時候好了很多。這裏的風,好像有一種魔力,會吹散憂愁。

闞澤會在傍晚的時候靠在搖椅上,看著頭頂的月牙,彎彎的,很亮,旁邊的天空很藍,沒有什麽別的汙染。風吹的也很舒服,海水一下一下的拍打著岸邊。

每當這個時候,闞澤會想起那些往事,那些,本該被塵封的記憶。

但這種時間並沒有持續很久,和老板一家人熟悉以後,他們會在傍晚的時候來叫他,告訴他外面太冷了,不要在外面吹風,會感冒的。

會把他帶到一間屋子,中間放著火盆,給他一個小板凳,讓他坐著烤火。他們會拿出像餅一樣的東西,他們會問他吃不吃餌塊,然後在他還沒回答的時候就把烤好的餌塊遞給他,告訴他要加什麽自己加。他們還會告訴他,不要拘束,當成自己家。

他們說的話,闞澤聽的不是很懂。他後面知道了,他們是當地的原住民,白族人,說著白族話,而說普通話的時候也夾雜了很重的白族口音。

只是時間一久,闞澤聽個大概,也就能猜出他們說的意思。

這樣的生活很悠閑,有時候闞澤也幫著他們看店,日子一天天過去,闞澤有些愛上這種生活,他在這的時候,感覺很舒服。

他還是會想起往事,卻不會想以前的經歷一樣不是在公寓裏壓抑著就是去酒吧裏尋醉。在這的時候,他感覺的輕松的,是怡然的。

他沒有家了,但如果說,要選擇以後孤老的地方,他想,或許這會是他的最佳選擇。

闞澤在計劃著,留在這,不是住兩周,而是留在這。

在這待下去,生活,養老。

而那些破碎的記憶,他沒有必要一定要讓自己去遺忘,這是他的一部分。或許很痛苦,但痛苦才能讓他銘記那些痛苦伴隨著的美好。

他已經不需要心理醫生了,他得自己救出自己。他不能讓自己把自己給困住。

他相信,沒了他。喬姨柯叔叔,柯牧旬都會過的很好的。他不用擔心,雖然他放了錯,可是,生活會一點點變好,這些錯誤,讓他自己背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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