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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6:榷崖山,提燈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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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敔流面容沈靜,猩紅的唇角勾起一絲弧度,這俊美的面容卻並沒有一絲笑意,眸光相當冷漠。

初岐此時端端正正的跪坐在蒼敔流的身旁不遠處,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嚴苛死板,面容倒是清秀,這樣的嚴苛模樣令蒼敔流舔了下唇角。

蒼敔流從上一個世界的最後幾十年都沒有碰過男人了,但是面前的這個又不怎麽合胃口,而初亦那個他又提不起興趣,此時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口血似的令他有些頭痛。

這是要逼死人的節奏啊,他這跟和尚有什麽區別,真是作孽。

蒼敔流隨手將初家的典籍往身旁一丟,那毫不憐惜的動作直令初岐蹙眉。

蒼敔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管他,此時赤正端著吃食走過來。

外面還是清晨特有的清冷,見到赤往這邊走,蒼敔流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哪有一日便吃三餐的,每日中午一餐便好,不必三次。”

赤有些無措,畢竟這是第一天服侍提燈子大人,她十分緊張,早早便起來準備了。

蒼敔流見她有些進退不得,聲音放柔:“過來吧。”

赤有些忐忑的走過去,看見提燈子大人身旁竟然有一個人類,不由好奇的看過去,而初岐也同樣在打量這個看著顯然是精怪所化形的女子。

“的確如綠芙所說的,很好吃。”蒼敔流吃了一塊浮谷所烹制的軟羹,輕聲讚嘆。

赤聽到大人的讚許聲,那顆懸在油鍋上的心立刻回到了心口處,她露出開心的笑。

“要不要吃一塊?”蒼敔流將翠玉盤與深口玉碗往初岐身前推了推,示意他嘗一嘗。

初岐順從的嘗了一塊,眼中閃過驚艷,出聲讚嘆:“在下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菜肴。”

蒼敔流點頭,他再次將丟在一旁的典籍拿起,片刻後漫不經心的對赤吩咐道:“這幾日榷崖山外撐起的界膜逐漸微弱,我恐怕要連夜巡視,你吩咐下去,讓他們略微註意些,莫將外人放進來。”

赤趕忙點頭,她紅色的蛇瞳微微閃動,心中不斷咀嚼著昨夜提燈子大人的話語,揉碎了掰開了,反覆揣摩其中深意,愈想心中愈發憤怒恨郁,她勉力壓下心中的戾氣,應了提燈子大人的話後,略帶著好奇的看向一旁不茍言笑的男子,,她笑容爽朗道:“你喜歡吃?那想吃的時候便過來尋我,我給你做!”

她原本便是精怪,此時笑起來猶如燃起的火焰一般灼人耀目,她的目光直接而熱辣,倒是令性子古板的初岐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多、多謝姑娘。”

初岐方才聽見這白發的男子說要連夜巡視,正心中暗喜,真是天道相助,此時再看這明媚的女子笑語晏晏,頓時心中便有了計謀。

蒼敔流在一旁不語,他瞥了眼初岐眼中閃過的算計之色,心中笑起來。呵哦~想勾搭女人了?

看著如此古板嚴苛仿佛天下文人雅士的楷模一般的人物原來也並不是什麽好東西嘛,他這是想讓赤來蒼敔流手中偷東西了,趁著蒼敔流不在九峰殿,況且若是在月末的最後一日的時候,他與初亦二人正好離去,而榷崖山的提燈子又不在殿中,到時候兩人取回東西,帶著綠芙與諸多藥草珍寶,天高皇帝遠的任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還算有些小聰明。

感受到赤看過來的隱晦目光,蒼敔流微不可查的沖這個一心擔憂姐姐的女子點頭,讚許的回應她眼中的詢問。

最後的三日,蒼敔流帶著兩只小狐貍和一頭軨牛轉遍了整個空桑山和翠山,兩只騎著軨牛玩得十分開心,而蒼敔流也是一路上猶如游玩一般。

他成為提燈子也不過三四個月,正好趁著這個時候將榷崖山的各處認全,哪裏有金礦,哪裏出玉石,哪裏的水最甜最清澈,哪裏的怪魚最鮮美,各種形態的樹種與精怪,哪種精怪會人語,哪種精怪善歌舞。

遮天蔽日的密林、蟲鳥不生的荒野、危機四伏的沼澤、奔騰洶湧的瀑布、戰栗膽寒的深淵、鮮草繁花的峽谷……

只是三個日夜,蒼敔流便將三座連山一刻也不停歇的看遍,而在加強了界膜之後,回到九峰殿的當日,九峰殿卻被一股憤怒與厭惡的惶恐感所浸透。

守在九峰殿的精怪們怎麽也想不到,綠芙與一個外來人離開也就罷了,怎麽赤也吵吵嚷嚷非要跟著另一個離開,那堅定不移的神情與口中所吐出的決然話語,無一不讓榷崖山對這兩個外來人更加厭惡起來。

綠芙在得知妹妹竟然也要同自己一起離開,心中又是歉疚又是開心,畢竟原本赤是要服侍提燈子大人的,如今卻要和像自己一樣隨著心愛的人離去,她心中深覺不敢面對大人,但是那一絲的喜悅又是如此甜蜜,令她原本在面對外面世界而惶恐不安的心終於有些依偎。

赤緊緊抱著初岐的左手臂,她將這木頭似的呆子抱得緊緊的,似乎生怕人跑了一般。

“你已經決定了麽?”蒼敔流神色莊重嚴肅,仿佛往日的溫和都是鏡中花一般,此時的他渾身散發出令人不敢與之對視的壓迫,他是榷崖山中九座峰的提燈子,他的職責是守護山脈的命河與整個榷崖山,此時的這個白發男子神情冷漠,但是他對所有的精怪也懷著關切。

“是的,請您成全。”赤跪下妖嬈的身段,兩手指尖疊在一起放在膝蓋前,恭恭敬敬的跪行一禮,赤的面容也含著決意的莊重,“不論是什麽結局,赤已經下定了決心!”

蒼敔流深深的看了這個已經孤註一擲舍棄所有的女子一眼,他一揮手,對一旁依舊眉頭緊蹙滿目嚴苛的初岐說:“你先下去。”

揮退了外人,蒼敔流將手扶在膝頭,指尖點了點,拇指又摩擦了食指的二關節片刻,隨後他聲音淡淡的說道:“看來你已經決心要跟著你的姐姐了,你原本可以不必裝作|愛上那個人的。”

赤自然明白大人口中的話,但是她依舊決然的搖頭:“赤明白大人的意思,但是姐姐已經被那個虛偽的家夥迷惑了心智,竟然連私藏也全都給了那人!”說著便恨鐵不成鋼,她盡了全力卻依舊敲打不醒姐姐,只得出此下策,“姐姐一門心思將所有都給了那人,我如今若是裝作也傾心與他們,說不準還能探出什麽助姐姐一二,免得她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蒼敔流點頭:“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會阻你,這東西你且先拿著,尚還能將你們的身份遮掩一二,只需記得,一直貼身佩戴,千萬不可在人前取下來。”

說著便給了赤兩顆如人眼大小漆黑如墨的珠子,這東西是空桑山最深淵處的寒冰潭中生在蚌中的寶珠,它能掩蓋氣息,使精怪變成人形並且沒有絲毫的破綻,但是極為難得,千年才能生出一顆,地勢環境險要,即便是千年成形的大精怪想要取它也是十分困難。

赤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東西不是虛幻,她瞪大雙眼,紅唇微張,下巴幾乎要掉下來,她身子激烈的顫抖,她沒想到提燈子大人竟然會將如此貴重之物送與她們,況且還是在因為她們為了各種原因要離去的此刻,此時她只覺得心中羞愧難當,淚流滿面,但是心中卻有一股滾燙的熱流淌了出來,讓她因為姐姐而焦急擔憂的心終於安穩的跳動起來。

“這、這真是……”赤有些哽咽的將頭抵在手背上,她的熱淚從蛇瞳上掉落直接砸在光潔的沈木木板上,“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啊大人……”

蒼敔流看她伏在那兒顫抖,仿佛脆弱的要碎成千百片一般,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溫和的將她一直跪伏的身子扶起,將兩顆漆黑無關但卻貴重萬分的珠子塞進赤的手中,宛如給的不過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

“拿著。”他聲音低沈淡淡,但是其中似乎滿含著關懷,“你們二人出去後定會遭遇各種齷齪之事,初家人並不是什麽好的,但如今你姐姐陷了進去,若非她自己醒來誰也拉不回她,若是想要拖延一二,你且記住,萬萬不要懷了子嗣,當你們誕下子嗣的時候便是你們萬劫不覆的時候。”

赤已經被蒼敔流的這些話震得面色慘白了,她絕不會覺得提燈子大人這是無的放矢自說空話,正是因為她信了,此時才如此心慌恐懼。

蒼敔流將手放在這個一心要救助姐姐的女子頭上,安撫的順著她的長發:“莫怕,若是你姐姐果真懷了子嗣,若他們露出殺機,你便萬萬不能手軟猶疑,立刻將綠芙帶回來,屆時你便與她安安心心的在榷崖山生活,我會好好令那些害過我榷崖山所有生靈的人好好嘗嘗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他的話極為淡然冷漠,但是卻一下便讓赤幾乎被刀子絞碎的心臟再次粘合在一起,最後完好無缺,她擦幹了眼淚,神情終於再次堅定下來,她望著提燈子大人俊美淩厲的面容,被他無匹強大的氣勢所震懾,但是也被這股氣勢所安撫,赤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赤明白了!”

赤終於再次定下心神,蒼敔流將一旁的典籍拿起,一面將這本書安放在一個鑲著赤紅玉石的木盒中,一邊淡淡的囑咐:“我將東西放在此處,若是有人讓你來偷,你只管拿去給他便是,到時候初家人只要飛鳥盡利弓藏,膽敢害你們性命,你只將這本書的消息放出去,告訴世人,只要拿到這本書便能得這榷崖山無數珍寶,到時候初家人分會分|身乏術自身難保,你與綠芙藏好身份回來便可,可記住了?”

赤聽聞這一番話再次淚目滾燙,她沒有想到原來提燈子大人已經將二人的後路早安排妥當,她此時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被一股熱流沖刷,鼻子與雙眼都被塞住,令她酸澀的想要放聲大哭,她淚水啪嗒往下落,幾乎淚不成聲:“赤,記住了……”

蒼敔流又給了她一包東西:“好,你下去罷,莫讓人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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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因為赤與綠芙兩個應該服飾提燈子大人的姐妹相繼愛上外來人而有些沈悶不滿的九峰殿,終於在月初的第一日,這股不滿化為了躁動的怒火,原因無他,因為提燈子大人的東西失竊了,那一本從外來人身上收來的典籍。

提燈子向來在榷崖山有著獨一無二的崇高地位,可以說這是一個可以統治整個榷崖山所有精怪的地位,提燈子會保護山脈最重要的命河,所有開啟了靈智的精怪都明白命河是這裏所有的生命,若是哪一日命河毀了,那麽所有活著的東西都難逃一劫,若是命河流淌不息,那麽所有的生靈都會興興向榮,從此可以看出,提燈子究竟有著多麽巨大的指揮權。

而今竟然又兩個外來者偷走了提燈子大人的東西,即便這東西是從外來人身上取來,但是大人救了兩人的性命並且毫不在意他們在榷崖山拿取物品的行徑,如此寬宏的對待,他們竟然用偷到來回報。

在得知了如此的精怪們無一不躁動起來,他們心中燃起了怒火,對外來人的態度從開始的無所謂逐漸變成了戒備與針對,還有濃厚的不屑與瞧不起。

精怪們雖然性情耿直純真,但是也都不是傻子,榷崖山從前雖然也出現過些外來人,但是這一次初家二子在山中尋覓寶物與偷盜的行徑才是令所有精怪提防外來人的開端。

蒼敔流坐在樹上,姿態悠閑的靠著,他兩條大長腿一條盤著一條垂在下面晃蕩,右手拿著一塊巴掌大的木塊,左手是一柄小巧的刻刀,他的手指十分修長,皮膚略有蒼白,因此手背與手指上青色與紅色的血管透出皮膚,顯得有些妖異病態,但是他轉動著刻刀的動作流暢自然,十分熟練,隨著他的動作而有諸多木屑雕落。

蒼敔流聽到隱隱約約的清脆童音,果真不過片刻那兩只便從外面歡歡喜喜的跑來,笑聲宛如正搖擺的鈴鐺似的。

“大人~!你看你看,這是木頭給我們帶回來的,好酸好甜呀!”歸舉著兩串紅彤彤亮晶晶的冰糖葫蘆,一蹦一跳的往這邊跑,後面照理綴著一個同樣雙眼晶亮的亥,他的小手裏也拽著外面帶回來的零嘴兒,嘴角還沾著些糖屑,吃的滿臉花貓相。

他們口中說的木頭可不是真的木頭,那是一只化形相當完美的竊脂,這竊脂靈智狡猾,因為喜歡吃白?的木屑,又時常喜歡戲弄這兩只小狐貍,被兩只瞪著眼叫他木頭,而實際上,他的名字叫做半盡。

蒼敔流看中了半盡狡猾的腦袋,吩咐了他一路跟在綠芙他們身後,出了榷崖山,以他的頭腦要在外面建造勢力並不是多麽困難的事情,況且他原形又是鳥類,指揮一下這些小動物什麽情報拿不到?到時候不說初家人如何對待兩姐妹,就連蒼敔流那長近千年的無聊歲月也是要排遣的。

而這不過才出去五個月,怎麽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四千五 ,我覺得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可以收集經驗榮登五千了~~~

我再想著要怎麽弄初家的人才算淒慘,想來想去沒個結果,我果然是個善良的人!

各位小魔王們有什麽意見也可以告訴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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