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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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門主,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我有些話想單獨跟舒陽說。”

此話一出,不僅艾礪寒的神色大變,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就連溫舒陽也是心裏一跳,有些緊張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

艾礪寒的手指輕輕地摩擦著手中瓷杯的杯沿,黑色的眼底深不可測。而楊秋宇則毫不畏懼的跟他對視。

“你要說什麽啊?”溫舒陽看了一眼艾礪寒的神色,已經知道他師弟恐怕是氣急了,心裏不禁有些擔憂這兩人打起來,就在旁邊打著哈哈說道:“艾九在這兒也不打緊,有什麽不能說的啊。”

溫舒陽說著,暗自遞給楊秋宇一個眼神,示意他別亂說,激怒了艾礪寒。可是楊秋宇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哪裏會理他。今日他見溫舒陽一面都這樣費勁兒,更逞論下一次。艾礪寒把溫舒陽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看得這樣勞。這樣一個冷血的人,把全部的熱情都用在了一個人身上,溫舒陽又是個心軟的,也許哪天一覺醒來就被打動了,這都是沒準兒的事兒。到時候他想哭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今天楊秋宇也算是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勢必要讓這兩人產生隔閡間隙。

“確實也不打緊……”楊秋宇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話說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接著緩緩的說道:“我就是問問你什麽時候跟我走。”

整個屋子裏瞬時沒了聲響,寂靜得可怕。

溫舒陽都沒敢回頭看艾礪寒,只覺得脊背發涼。楞了一下,半天才找到言語,僵笑著說道:“秋宇你說什麽呢,什麽走不走的啊,艾九二叔釀的桃花酒我們帶來一壺,今晚留下來我們喝酒……”

溫舒陽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這個氣氛實在是太緊張了,有種劍弩拔張,一觸即發的感覺,導致溫舒陽實在是編不下去了,諾諾的停下了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也許是害怕看到艾九受傷的眼神,也許是害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這樣承認了,自己的心就像是缺了個大口子一樣,空蕩蕩的……

可是其實那天被艾礪寒及時趕到救了的時候,他心裏就已經做了離開的打算。眼前的男人,已經不是昔日需要他時時刻刻照顧嘮叨的小孩兒了,這個男人現在已經是江湖中少有的強大,他能為他做的任何事情負責了。放不開的,其實一直都是自己而已。

楊秋宇一直盯著他,眼神異常堅定。溫舒陽看了他一眼,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心想今日這樣跟楊秋宇走了,也不知道以艾九的脾氣今後還會不會原諒自己。溫舒陽連頭也沒有回,背對著艾礪寒,終於緩緩的說道:“這幾天吧,等我身上的傷再將養些,就同你走。”

一直看著溫舒陽的楊秋宇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氣,臉上漸漸浮現一絲淺淺的微笑。

溫舒陽的話音剛落,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他回過頭去,就看到艾礪寒手裏的瓷杯已經碎裂,碎瓷片混雜著鮮紅的血液被他緊緊的攥著。

“你要往哪兒走?”

艾礪寒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聽到溫舒陽說要走的一刻,像是被什麽狠狠的拍了一下,腦袋哄哄沈沈的,這句話在大腦裏轉了幾圈,才像是理解了話裏淺顯的意思。

溫舒陽看到艾礪寒蒼白的臉色和滿手的血時心中一痛,要沖過去的時候強自釘住腳步,讓自己狠下心來,語調輕緩的說道:“我要同秋宇去關外。”

“……什麽時候回來?”艾礪寒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一般,從喉嚨裏擠了出來。

溫舒陽不敢再去看他的臉,想了想慎重的回答:“一兩年吧,……也不一定。”

艾礪寒的眼睛始終盯著溫舒陽,漆黑得像是雨天裏的夜幕,霾和沈郁那樣明顯。卻是看也沒看一旁的楊秋宇一眼。

“那,我陪你一起去……”艾礪寒突然輕聲說道。

“不行。”溫舒陽馬上說道,然後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兒生硬,就緩和了語氣,柔著聲音說道:“你走了天玄門怎麽辦,而且……我覺得我們應該分開一段時間……艾九你也年紀不小了,看看哪家的姑娘好,我等你成婚那日,一定回來喝你的喜酒……”

艾礪寒只是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冷,最後變得非常冷漠,看著溫舒陽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溫舒陽永遠不會知道,他的這一番話在艾礪寒的心上剜了多麽大的傷口,把艾礪寒推向了怎樣的地獄……艾礪寒從前一直覺得他師兄是這世上心地柔軟,最溫柔的人,卻原來傷起他來,比這世上最兇惡的人都要殘忍……

艾礪寒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覺得他呼吸都困難了,眼睛有些幹澀,他馬上閉上眼,伸手疲憊的揮了揮,一點兒力氣也沒有的說道:“你都決定了……別後悔就行了……”

溫舒陽並沒有多想,仍自狠心的點了點兒頭,說道:“你快點兒找個好姑娘,師兄就快點兒回來。”

艾礪寒沒有回答,緊閉著雙眼,攤在寬大的椅子裏,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一般,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只有那不斷起伏的胸膛,能看得出他還有聲息。

話都講開了,溫舒陽心裏也有點兒難過,又看艾礪寒那副樣子,就幾步上前,抓起他的手,想要給他處理一下傷口。誰知道艾礪寒拳頭握得極緊,任他怎麽大力也沒掰開,只能眼看著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下。

“你松手啊!”溫舒陽的聲音有點兒急,使勁兒拍了的肩膀一下。

艾礪寒突然睜開眼睛,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抓住溫舒陽的,沙啞的開口:“師兄,是否在你心裏,我跟那個人是一樣的?”艾礪寒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睛看向坐在桌子旁邊面無表情的楊秋宇。

怎麽可能一樣,艾九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師弟,他能拋下一切為他去萬屍島就能說明一切。可是如今的情勢擺在這裏,楊秋宇又在一旁睜大了眼睛看著,溫舒陽又能說什麽呢。

“是……都一樣。”溫舒陽艱難地開口,不敢去看艾礪寒的眼睛:“你們都是我的兄弟。”

艾礪寒眼中最後一點兒光芒熄滅了,他緩緩的松開手,露出血肉模糊的手掌……

楊秋宇看著艾礪寒緩緩直起身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兒奇怪,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舒陽,那我們何時出發?”楊秋宇問道。

“明天吧。”溫舒陽想了一下回答道,心想自己得收拾些東西,再跟艾九好好的說說。

楊秋宇很想說現在就走,可是看著溫舒陽小心翼翼的捧著艾礪寒的手的樣子,也是不可能的。正想著,艾礪寒突然擡起頭來,眼神極其沈的看著楊秋宇,嘴角一抹詭異邪佞的淺笑一點點擴大……

溫舒陽低著頭,自然沒有看到。楊秋宇被他這一笑笑得毛骨悚然,心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飛快的沒有抓住。

楊秋宇在溫舒陽出門找大夫的時候跟他一起出去了,臨走時靠近了他低聲說道:“明早我來接你。”溫舒陽點點頭。

這時的兩人都不知道,僅僅是一個晚上,天就變了。

楊秋宇走後,艾礪寒的手也包紮好了。溫舒陽看著他沈郁的臉,幾次想開口,都把到了嗓子眼兒的話又吞了回去。

艾礪寒離開不知道去幹嘛了,直到傍晚才回來。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溫舒陽正在收拾東西,也沒什麽要拿的,本就都是艾礪寒為他準備的,所以溫舒陽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物。猛然看到艾礪寒的時候,他嚇了一跳,也不知道心虛什麽,倏地就把收拾到一半的包裹塞在了被子底下,聲音有點兒尷尬的說道:“你怎麽進來也不敲門?”

艾礪寒眼睛在他塞包裹的地方掃了一圈,臉上看不出是什麽神色,淡淡的說道:“師兄不是明天就走了嗎?今天晚上我們喝一杯。”

溫舒陽本想說明天要早起趕路,不喝了。可是話到了嘴邊兒,又滑了回去。雖然這件事兒他做的沒有錯,可是心裏還是覺得挺對不起艾礪寒的,就答應道:“好。”

客棧是天玄門的產業,艾礪寒在命人守住後院,獨自站著偌大的空間,只為留下一個他和溫舒陽獨處的空間。

此刻滿是修葺的整齊的花草的後院,正中央擺著一張實木圓桌,玲瑯滿目的擺滿了酒菜。

晚風和煦,吹動院裏的丁香花帶來一陣陣香氣,香馥濃郁。

溫舒陽與艾礪寒依次落座,兩人也不說什麽,直接拿起碗筷開吃。

圓桌的邊上放著他們千裏迢迢從天玄門帶來的桃花酒,路上喝了不少,現在只剩下這一壇,被艾礪寒命人提了上來。

溫舒陽想去倒酒,心裏有些傷感,以為艾九是想趁著他走之前把這壇酒喝了。前路漫漫,不知道他此生還有沒有機會喝到這樣的好酒。

艾礪寒按住溫舒陽要掀蓋子的手,沈聲說道:“等會兒再喝,先吃點兒飯。”

溫舒陽聽話的又坐下了,他都要走了,並不想忤逆艾礪寒。

兩人相對無言的吃了一會兒,溫舒陽張了半天的嘴巴,才艱難的說道:“艾九,你,不會怪師兄吧,我也是為了你好……”

艾礪寒擡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漆黑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一樣凝視他半晌,艾礪寒伸手去拿酒壇子。

“我知道的,師兄做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夜色正濃,艾礪寒突然這樣輕輕的說道,不知道為什麽著難得的溫柔聲音聽得溫舒陽有些膽寒。艾礪寒一邊把酒到兩杯,親手拿了一杯遞給了溫舒陽。

溫舒陽端著酒杯,想說兩句什麽,卻看艾礪寒看也沒看他,自顧的端起酒杯就幹了。溫舒陽無法,心裏堵得慌,也就什麽也沒說的跟著喝了“艾九,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別整天板著個臉,對屬下好點兒,在外面時也裝得謙虛點兒,被總是駁人家面子,你這樣會讓人家都覺得你狂傲自大,還有……”溫舒陽嘴巴一張開就像是停不下來一樣:“……找個好媳婦兒……”

溫舒陽覺得頭有點兒暈,眼前越來越模糊,說完這句話,就軟倒在了桌子上。

艾礪寒眼看著他像是無意識的趴在桌子上,慢條斯理的喝完杯中的酒。高大的身軀一站起來,把月光都遮住了一半。

艾礪寒走過去,把人抱在懷裏,輕輕的親了一下他的額角,眼神卻冷酷的嚇人,他寒聲道:“找什麽媳婦兒,從今以後,你就乖乖的給我當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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