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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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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節

…模糊的面貌和身影,怎麽會像刻入血肉裏的烙印,燒不去,擦不掉…

這個人應該一點也不重要…

下一刻,在眾太監的驚叫中,左臨風驀地飛也似的掠出溫暖如春的小築,躍到花林深處的積雪地裏,他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不好!公子又發病了!」屋中的小瑞子驚叫追出。

「不錯!看來我真的瘋了…」左臨風無聲地慘笑,整個人鉆進雪堆裏,運起霜華功,不斷將身邊的積雪凝結成一層又一層的堅冰…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把心挖出來,一並封入冰層最深處…

皇帝得信趕來時,左臨風便似蠶兒一樣,把自己封在一只半透明的大冰繭裏,一動不動的蟄伏著,也不知是生是死。

「趕快將冰鑿開!」皇帝急忙下令。

「奴才之前也試過,可是鑿子一敲到冰面上便被震開!」小瑞子慌忙跪下來稟告。

乾叔元試著在冰上一拍,果有一股大力將他的手彈開,遂向皇帝稟道:「是公子運功阻止他們鑿冰的,倘若屬下等強行破冰,難免將公子震傷。」

「難道任他凍在裏面嗎!」皇帝急得接近咆哮。

「冰繭是公子自己結的,他待在裏面一時三刻應該無妨,南宮待衛是公子的侄兒,二人素來親厚,若是由他動手破冰,公子大概不會那麽抗拒。」乾叔元的話是不錯,但也有三分找替死鬼的意思。

被急召前來的南宮一鳴,見狀也是大驚,急步上前,拍著冰繭喚道:「小叔叔,一鳴來看你,你別再躲在裏面,我給你將冰弄開好不好?」

左臨風沒有回應,南宮一鳴重覆再說了一遍後,感到冰上的真氣消失,忙用鑿子將冰繭敲破,從繭中抱出看似昏迷的左臨風,送回小築的臥室中,早已候命的禦醫們急忙上前視診,雖然怎樣也診不出有受寒凍傷的跡象,但此君乃是皇上心尖上的寶貝,不敢有絲怠慢,仍舊開了一大堆驅寒安神的藥物,姜茶參湯的忙亂不了。

旁觀的南宮一鳴忍不住道:「開多少藥給小叔叔也沒用,小叔叔躲在冰裏,不過是想喜歡的人來找他,陪伴他罷。」他已得知立秋離開都城的事,卻不知個中因由,認定是皇帝暗中迫走立秋奪愛,心中甚是不滿氣忿。

乾叔元忙道:「一鳴!不得在皇上面前無禮!」

皇帝卻點頭道:「原來如此,你們退下罷。」

南宮一鳴望著床上未醒的左臨風,人卻並沒有退下,乾叔元正要催促,皇帝先一步道:「風兒尚未習慣宮中生活,南宮侍衛既是他的侄兒,朕準許你到墨香小築看望他吧。」

聽著皇帝一副已將左臨風當成後宮私寵的口吻,南宮一鳴便忍不住心中激憤,幾乎想拚著前程不要,也要把左臨風帶回南宮世家去,可是南宮世家真是他的家嗎?南宮一鳴心中清楚,至少他爹便從未將左臨風視為家人,他不過是讓南宮家攀龍附鳳的棋子而已…

「你就這麽會撒嬌啊!硬要朕撇下許多大事來陪你…」在所有人退下後,皇帝再無顧忌,直接坐到床上,抱起他仍然冰涼的身體。

「嗯…」左臨風意識不清間鉆到皇帝的懷內,他要找的不是更暖的地方,而是想尋覓當日跟立秋在土炕上相依的感覺…

然而對皇帝來說,這分明就是左臨風主動對他挑逗引誘…

左臨風著某種祈盼的臉面,看不見平時的任性癡態,清俊挺拔的眉宇裏蘊藏著一種皇帝從未見過的,幽渺而深邃的傷感情懷,不是錐心刺骨的悲慟,也沒有愁容滿面,仿佛雲淡風輕,但不知怎的偏是叫人看了便忍不住心裏發疼。

「為甚麽你還是容不下朕?不是朕沒耐性等你忘記那個人,這次是你自己找上朕的…」皇帝朝聖也似的用指尖輕觸他的眉梢,溫潤沁涼的感覺自指尖透入心頭,皇帝忍不住想探索更多,不管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心…

分不出是恨是愛,莫名的焦躁使皇帝無法按捺,只有懷內的「雪精」,才可以平息身體裏的渴望和躁動罷?

即使明知他清醒過來後,定必痛恨自己一輩子,皇帝仍是沒法壓抑心底渴求,無論如何也要捉住這個風一樣變幻無定的人…

帳子被放了下來,龍袍也落到地上去,小瑞子等宮監全都知趣地紛紛退出…

四十四. 抉擇(2)

南宮一鳴走出墨香小築後,多日來一直積壓心頭的郁悶感覺有增無減,壓得他快要窒息似的,他甚至不敢想左臨風此刻的情況,腦海只是盤旋著一個念頭:即使成為南宮家的罪人,他亦要退出銀衛!

犧牲左臨風換來家族的榮耀,這能算是榮耀嗎?

「這根本就是恥辱!」南宮一鳴在悶哼聲中一拳又一拳地擊在積雪的假山上,打得石屑四濺,拳上流出鮮血也不自覺,他好恨,恨自己無力將左臨風救出這個皇家牢籠,眼看他被皇帝誘騙而毫無辦法…

「一鳴小子,石頭又沒得罪你,你打它作甚?」不覊的笑聲在不遠處低低響起,南宮一鳴是吃了一驚,霍地掉頭望去,原來是鳳逍遙這頭野鳳,不知甚麽時候飛到禁宮裏來。

一肚皮烏氣的南宮一鳴沒好氣的悶哼:「你怎麽又跑到皇宮來?這兒有金子撿嗎?」他一向對鳳逍遙甚為敬佩,若非心情壞透,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跟鳳逍遙說話。

鳳逍遙當然不會跟他說他剛才悄悄到了青鳳閣找鳳主去,只是笑著說了一句:「是誰那麽鬥膽,惹上我們的南宮侍衛啊!」

南宮一鳴忿然道:「我不是甚麽勞什子的南宮侍衛!我不幹了!就算爹拿刀子迫我,我也不幹了!」

「上頭給氣你受麽?氣成這副樣子。」鳳逍遙試探著問。

南宮一鳴頹然搖頭,無意識地拍著石頭喃喃:「我真的沒法忍受…沒法再留在這裏…我救不了小叔叔,我看著他…看著他那樣…卻甚麽也做不到…連話也不敢說一句…除了走,我不知還可以怎樣…」

「走?」鳳逍遙有些意外。

南宮一鳴毫不遲疑地點頭:「脫離銀衛,脫離南宮世家,鳳兄,我沒膽子帶走小叔叔,我冒不起這個險,只好拋下小叔叔一走了之…我懦弱!我自私!我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說到後來,他的語氣越來越激動,本來明亮有神的雙眼盡是懊惱自責。

「你真的會為風少這個叔叔舍棄一切?」鳳逍遙眼內微光閃動,想看清這少年的心意。

「他是不是我的親叔叔並不要緊,他也是我重要的親人,我不能,我真的不能當甚麽也看不見!利用這樣的關系晉身,我受不了…換了是你,鳳大哥你可以忍受嗎?」南宮一鳴嘴角掀動,輕蔑苦澀的笑意溢出,他難過的不止是自己的無力,更不值父親的行逕。

鳳逍遙搖頭,一雙鳳目看似不經意,但卻沒放過南宮一鳴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可惜我太懦弱了…能做的只有離去…」

南宮一鳴一聲長嘆尚未出口,鳳逍遙已冷靜地道:「不!你不是懦弱,你有你的難處,你再著緊風少,也不能為逞一時之勇,拿整個南宮世家做賭註。況且即使你拚了性命,也未必能帶風少離宮,即使僥幸出了皇城,也絕對飛不出皇帝手心。」

「鳳兄不用找籍口替我開脫了…」南宮一鳴仍是一臉內疚頹喪。

鳳逍遙意味深長的一笑:「離去絕不是好方法,你這樣做只會內疚一輩子…你別忘了,鳳少也是我的朋友,我怎會就這麽丟下他?不管你是要幫風少,還是要光明正大地揚名立萬,你也不可以在這時候離去,現在正有用得著你銀衛身份的地方呢!」

南宮一鳴聽到鳳逍遙話裏有因,愕然擡頭,鳳逍遙依舊一派懶閑樣子笑道:「看不出你這小子滿講義氣的,骨氣也有那麽幾分,比你老子強多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到宮外喝個酒再說。」

那個變態的黑袍男子鬼魅一樣晃眼便在積雪的平野上消失,沒留下一絲痕跡,更沒有留下名字,因為他說:「本君寧願被你當成妖魔鬼怪,也不要像波沃瑪一樣,好好的名字被你小子叫成不知所謂的粗話!你管老子是誰!」

「不說便不說,好了不起麽?」立秋當然不知道,這變態的名字不是了不起,而是非常了不起,他望望沒有半個足印的雪地,不禁再次懷疑,這家夥究竟妖怪還是他的幻覺。

然而留在體內的「妖法」卻告訴他,那怪人確實出現過。「我真的要用身上的「妖法」去試瞎小子嗎?」立秋的心鬧騰起來,黑袍人的說話雖然變態,不過自己實在不該如此軟弱,這麽容易便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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