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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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病到半死也在叫他的名字!他的人早在你心裏,我不說你也忘不了!本少爺瞎字不識,不懂甚麼大道理!只知道雲雩那家夥跟你有仇的話,看到你現在這副德性,一定高興得要死!但如果他是你的至親好友,知道你弄成這樣,定會擔心難過到不得了!如果那人始終不知你在牽腸掛肚,你白白作踐自己有甚麼用!你念書怎麼念得這麼笨!你要糟蹋自己到甚麼時候啊?蠢材!」

左臨風被罵得呆在當地,他向來任性獨行,從沒人敢當面直斥他的不是,立秋的話雖是直率得刺人,卻叫左臨風無法反駁,心中又亂又痛,一口氣堵在胸口,幾乎氣得暈去。

一. 冷雨 (2)

立秋見他伏在炕上喘作一團,真怕氣得他再次吐血,心中後悔不已,慌忙扶起他拍打搓揉著他的脊背,一疊連聲的賠不是:「是我不好,是我該死,是我胡說八道…我這小子總是心直口快,顧前不顧後,看見你這樣消沈,心裏就發急…我一急起來,就連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說甚麼…」

左臨風急喘了好一會,等到慢慢平覆下來,才艱難地罵出一句:「我…我死我的…你…你急甚麼?」

「我急我的,你管我急甚麼!」立秋見左臨風蠻不講理,也就跟他蠻來,欺他病得力氣全無,將他塞回被窩裏,罵道:「你再不顧死活的亂跑,老子就拿繩子將你紥起來!」瞧著他委屈氣惱的神氣,又有些不忍起來,道:「老子不是想欺負你…總之…甚麼都好,我很不想你這樣,你不是個壞小子,人又不笨,至少你會念書,不可以這樣子在街頭討飯混日子的。」

左臨風慘笑:「對啊…我連討回來的飯也拿不穩,這樣的廢人連混日子也是多餘…」

「蠢材啊!我不是說這個啦!誰不知你的手有毛病!有病可以慢慢醫的嘛,就算醫不好,也有你可以做的事,你絕不會是個廢人,比如說…你可以…可以…可以教我認字!對!還有…」立秋忽然丟下他,飛也似的跑到屋外,叫左臨風滿心疑惑,不知他想幹甚麼。

立秋晃眼又跑了回來,將一團毛茸茸的溫熱東西放在左臨風手裏。

「吱吱!唧唧!」那團東西在左臨風手心裏亂叫。

「小鷄?」左臨風呆了。

「是不是很有趣?早兩天,吳大娘送了這窩小家夥給我,我正發愁沒空打理它們,你來了就好,以後由你照顧小家夥們吧!」

「我?」捧著小鷄的左臨風愕然。

「不準再嚷著要死要活!不準再在街上亂晃,到處叫街討飯!到你大好了,留在這兒幫我看家,替我種好院子裏的菜,把這窩小家夥養得胖胖的,我就到外面打工賺錢,以後咱兄弟一起有粥吃粥,有飯吃飯…」立秋叉著腰命令。

「秋爺…」左臨風暗罵立秋霸道,他幾時說過要留下來了?

「別爺前爺後的一副化子腔兒,難聽死啦!我年紀又不比你大,叫我「阿秋」「秋老大」都行,你別當我是可憐你,我只是找個人搭夥兒湊合著過活,這是大家也有好處的事,這兒沒有大魚大肉,我也付不起工錢給你,但最少有口熱茶熱飯,有個瓦頂遮風擋雨,總比在街上乞食強些…你來了,我也多個人作伴說話兒…」立秋全不管左臨風在想些甚麼,只管興高彩烈的說個不休。

立秋這人雖然有些蠻攪胡來,但此人毫無偽裝的坦率真誠,便似手心中的小鷄一樣溫暖而充滿生命力…

兩行熱淚驀地從左臨風的瞎眼裏淌下,沿著他瘦削的面龐灑到襟前,很久沒有這種又熱又痛的感覺,這些年來,他的心已完全沒有感覺,任別人如何侮辱戲弄,甚至毆打唾罵,他也不會憤怒,也不知痛苦,整個人麻木到只剩下一個沒生命的空殼,行屍走肉般沈淪在自棄的深淵中。

直到在這一刻,他再次感覺到心房的躍動,眼中的淚水不受控制的流個不停,仿佛雨水灑過大地一樣,他枯竭的靈魂重新有了生機和感覺…

「餵!餵!怎麼忽然哭了起來?哭壞了眼時可怎…」立秋說到這裏,才想起左臨風早已是個瞎子,還怎能「哭壞」?忙轉口道:「你的身體已經夠差勁了,那裏擱得住你哭!你是男子漢來的嘛,哭得婆娘似的多難看!」立秋手忙腳亂的伸袖子往左臨風臉上亂擦,擦得他本就骯臟不堪的臉倍更難看。

「嘻嘻…」瞧著他被抹得一塌糊塗的臉,立秋明知不該,還是忍不住失聲大笑:「天!我還是打盆水給你洗洗臉…你該認真洗個澡才對!真是的,也沒見人臟成這副德行…等你好一點,非把你捉去洗個乾凈不可…嘻嘻…」在夾雜著狂笑的埋怨聲中,立秋已拿了水和濕布回來,不由分說的一把抹到他臉上擦個不了,弄得左臨風哭笑不得,眼淚再流不下來。

「我的娘!」立秋呆望左臨風泥垢盡去後的瘦臉,盡管黃瘦衰殘得慘不忍睹,眉目五官居然長得十分清逸端秀,立秋不禁驚訝地暗想:「這個又臟又臭的瞎叫化兒,怎麼竟會長了這麼張精致臉皮…真是他娘的沒天理…」

左臨風聽到立秋忽然叫起娘來,覺得有些奇怪,奇問:「甚麼事?」

立秋定一定神,遮掩道:「你臟死啦!洗個把臉也弄得整盆水墨也似的黑!算了,以後可不許你動不動便哭,這大的人還是個哭包子,真是沒用得可以,你感激你老大我的,乖乖的躺著吃藥養病便可以啦!用不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

聽著立秋的嘮叨,左臨風除了嘆氣,再也無力跟他瞎纏。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可怕的事…」瞧著炕上飽受疾病煎熬的小叫化,想到大夫之前所說的話,立秋只覺既恐怖又難過…

根據大夫的診斷,左臨風的殘疾不是天生或是疾病所致,而是被人將手筋生生挑斷再毒瞎雙眼!除此之外,還將他打至內傷,使他終生也是個帶病的殘廢,身體遠比常人孱弱易病,雙手無法再使勁用力,最多只能鍛練得靈活一些而已。

左臨風半睡半醒的不停喘咳,盡管蓋著厚厚的棉被,人仍是抖個不住,立秋看不過去,顧不得他身上穢臭薰人,鉆到被窩裏抱著他發抖的身體,不斷搓揉著他冰冷無力的雙手,左臨風漸感溫暖,寒戰漸止,慢慢的安穩睡去,手腕上的觸目驚心的深刻傷疤卻映入秋眼內,他不自覺地撫著他腕上的傷痕,暗想不知是何人對他用這樣狠毒的酷刑,將一個俊朗溫文的青年生生毀掉…

盡管立秋心中不平,他卻沒有查問左臨風的過去,連大夫的話也沒對他說,立秋不想剛從消沈中走出來的左臨風再受刺激,他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盡心助他重新過活。

一如大夫所說,左臨風的身體極是虛弱,大病雖過,但整整十多天還是咳嗽暈眩,軟弱得下不了床,立秋性子急躁,對這個病叫化卻出奇地有耐性,每日茶水湯藥的細心照顧,只有一件耐不住,左臨風退燒後不到幾天,立秋已不管他病好了沒有,硬架了他去洗澡。

「一身的虱子臭蟲,虧你可以睡得著覺!」立秋將左臨風抱到廚房裏,伸手便脫他的衣裳。

「你幹什麼!」左臨風驚叫。

「鬼叫些甚麼!不脫衣怎麼洗澡!」

「我不洗!你別管我!」

「別管你?!」這次到立秋叫了起來罵道:「你以為我很想管你嗎?再任你這樣子臟下去,連我的屋子也發黴發臭啦…喏…又來了…看你的死相定是在肚子裏罵我多管閒事,該攆你回街上由你冷死餓死!我做得到的,那天便由你病死好啦!你秋老大從不幹半途而廢的事,帶得你回來,就要你活得像個人樣!」他說著動手又脫。

「我不洗澡!我不要活得像樣!野蠻人!放手!」左臨風緊抓著衣襟抵死不脫。惹得立秋蠻勁發作,不由分說的強行按著左臨風將他剝個精光。

「怕我看光了你麼?最多一會我也給你看…」立秋一時口快又說錯了話,連忙岔開去道:「你這副糟樣子有啥好看!臭死人啦!老實告訴我,你多久沒洗澡了?一團泥也似的,豬也比你乾凈多了!那身汙垢肯定比你的人還重!不知羞!」他自己也不是經常洗澡的人,但跟左臨風相比,馬上變了個香寶寶。

左臨風被立秋數說得無地自容,這幾年他消沈到連自己是死是活也不清楚,哪會想到洗臉抹身這些事了?每日在街頭流浪,不管是陰溝還是垃圾堆,他也照樣倒頭大睡,早忘了骯臟是甚麼一回事。

現在被立秋這麼一說,左臨風才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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