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消玉殞只為卿,心如死灰遠遁去

關燈
三日覆三日,宇文昌和新月身上的毒幾乎痊愈,可新月的眼睛仍蒙著一層厚厚的紗布。

她將阿珠支走,房間只剩宇文昌和自己。她淒苦一笑:“我曾經對自己說,不會讓任何人看見我的脆弱,再也不會輕易落淚。沒想到,有一天我真的再也無法流淚。”

宇文昌方想開口安慰,新月打斷道:“如今對你來說,我已經沒什麽用處了,以後你也不必再來無極宮看我。”

“月兒,待你眼睛好起來,我便帶你走。”

“帶我走?如今我連前方的路在哪裏都看不見,你已經將我推向深淵,又何必假惺惺說要帶我走?”新月冷冷問道:“席城說只需你半碗之血作為藥引,你為何不依?反倒同我換血與我一起中毒。”

宇文昌心下清楚,不再辯白:“你知我們不是同一個父親,萬一藥引無效,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沒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阿珠從來都是你的人,我一直只是你的一顆棋子而已!”她嘶吼著,她的心早已碎了一地,她要將心中的怨恨通通道來,“殺了宇文洛之後,你表面上對我一如從前,實際上你早就糾結我是他的女兒,而宇文洛是害死父母的罪人,我是殺害你父母仇人的女兒!所以你早就想把我驅之門外,當拓跋部的婚書擺在你的面前,我就只是一顆為你所用的棋子,你要我付出最後的一點價值,為宇文部實現政治聯盟同拓跋聯姻,永世交好。”

新月瞧不見此刻宇文昌沈悶痛苦的表情,他無法為自己狡辯。當初是他將新月嫁到拓跋部,可正是因為自己心中對新月的愛,他不能讓這愛浮出水面。新月一定要嫁人,新郎不會是他。嫁的遠,嫁的好,這結局已夠完美。將新月留在身邊,他二人又當如何。

當年蕓兒的死,孩子的夭折,是他無法遺忘的痛。那痛時時刻刻折磨他的心。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對新月不純的心,導致這悲劇,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他一直強迫自己,一直將新月往外推。可是心總是不由自主。他控制不了自己,只好控制新月。只要新月不在自己身邊,只要她嫁人,自己便不會再有骯臟的奢念。

再如何不舍,終究還是舍了。

宇文昌默默流著淚,嘴上卻道:“既然你心裏都明白,你留在這裏也不錯,放心,我會讓我的棋子好好發揮作用,你身邊的阻礙我會都清除掉。棋子也可以好好的生活。不是嗎?”

他不知自己在奢求什麽,他本來是想帶她走,不管去哪裏都好,不管以後怎樣都好。

可是現實令他醍醐灌頂,他馬虎不得。

第二日冷鳶脖子上架著兩把刀,跪在瑞祥殿中,她的黑色裙擺散開一地,如一朵極美的妖冶之花,綻放於生命的最後。

宇文昌冷冷開口:“席城先生,新月身上的毒蟲是如何進入她體內的?”

“這是蠱毒,只有施蠱的人才會。”

“在新月身邊除了先生外,只有巫女冷鳶了吧。”他轉身對阿珠道:“你在冷鳶房中搜到了什麽?”

阿珠將一個陶壺呈上來:“這裏面便是冷鳶制蠱所取的各種毒蟲。”

拓跋傑端坐於上,沈著道:“冷鳶,你可還有話說?”

冷鳶回過頭仰望著黎空傷心的面龐,他松散的長發不再瀟灑,倒顯幾分落魄。“沒人算得了我的命運如何,我的命一直在自己的手中。沒曾想,卻走到了這一步。”

她不後悔,只是有些遺憾。遺憾未能和他所愛之人,長相廝守。

只聽噗通一聲,黎空雙膝跪地,懇求道:“請可汗開恩,冷鳶只是一時糊塗,求可汗饒她一命!”

無極宮發生如此大事,冷鳶與鈺兒向來交好,鈺兒終於說服父親從府中出來。她此番前來是怕冷鳶將她供出來,她在場總能多個機會為自己狡辯,順便她再來打聽一下新月如今的狀況。此刻她一身素衣躲在角落裏,默默偷窺著冷鳶的一舉一動。

她萬萬沒想到,冷鳶不但沒有揪出自己,反而吞毒自盡。她的臉上偷偷樂開了花。

冷鳶倒在黎空的懷裏,她早已作好赴死的準備,將毒藏在牙縫中。她說過,她的命一直在自己的手中。

她是個深情的女子,她知道黎空鐘情鈺兒,她若將鈺兒供出,黎空定然悲痛欲絕。她亦不想黎空恨她,她希望他能念著自己的好。冷鳶撐著最後一口氣在黎空耳邊輕輕道:“你猜最希望新月死的人是誰?我沒有說就是想讓你欠著我,一輩子都記著我。”

黎空心疼的聽完她人生愛的遺言:“我這一生沒有錯,即使有我也不會承認,因為我不會承認,愛你竟是錯。”

冷鳶帶著笑容永遠沈睡在黎空的懷抱裏。

黎空的世界裏只剩下懷中漸漸冰冷的人兒,他悲痛道:“為何我們都愛上不愛自己的人?”

這話是對死去的冷鳶說,也是對自己說,更是對冷眼旁觀的鈺兒說。

他不去理會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向拓跋傑請求辭去巫師職銜,懷中抱著那朵雕謝的黑色之花黯然離去。他要將冷鳶好好安葬,離開這個再無留戀的地方。

可黎空沒想到,離開以後他漫長的一生中,忘得掉對鈺兒的癡心妄想,忘不掉她眉間一點朱砂痣。

沈默的大殿響起宇文昌沈沈音色:“拓跋可汗,我妹妹在你這可是遭了不少罪,這事傳出去對我兩部可有害無利。我看不如這樣,今日我總算見到了赫赫有名的鈺兒小姐,不如我們再次聯姻,鞏固兩部聯盟。”

他輕巧說道,卻堅定不移。

拓跋夜和鈺兒同樣嚇了一跳。

眾人齊齊望向拓跋傑,只見他稍作躊躇,瞬間展開笑顏,樂呵呵道:“宇文大人說的在理,您瞧得上鈺兒是她的福分。今日我便以可汗身份,作主將鈺兒許配給大人!”

鈺兒轟然癱倒在地,她心中有一萬個不字,但她明白,可汗一言既出,哪怕賠上整個紇奚府,她也只有死才能拒絕這場聯姻。

一直雙手環胸看戲的拓跋辰洋洋灑灑踱步離去,他吟詩般念叨:“新月有一個好哥哥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