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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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囂聲音很輕。“胖子,我想我可能需要一個人待段時間。”

“為什麽?”

呂囂沈默了一分鐘,或許五分鐘,他在黑沈沈無光的酒店房間內冷的心底結冰。在他沒有留意到的墻壁縫隙,一寸寸冰棱花從墻體內部伸出棱角,割裂了鋼筋水泥。

“……我很累的。”呂囂到底還是解釋了幾句。“和你在一起,我一直一直,都很累。”

張揚動了動手指,粗糙指腹下呂囂的黑發淩亂而潮濕,順著他額發往下,兩邊的桃花面又夭美驚人。張揚大力摩挲呂囂的臉,擠壓到變形,又喘著粗氣往下,扣緊呂囂的脖子。

少年的脖頸纖細柔美,只需要五指再用點力,就能折斷。

呂囂被他卡的嗆咳,眼角流出生理性鹽水。鹽水滴落在張揚粗糙大手,手背上瞬間就濕了。

“不行!”張揚啞著嗓子低低地笑了。“老子不許你離開。”

這樣的愛情,其實算得是桎梏。可是張揚不懂紙片人的愛情,他努力過,然後他失敗了。前世他算放養了呂囂,可結果呢?結果呂囂巴巴地給他發了條短信,說要和他分手。

張揚瞳孔的顏色切換成銀灰。“老子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能給你。可是自由,不行。”

“咳咳咳……”呂囂開始劇烈掙紮,修長手指努力地要掰開張揚的手。

張揚眼神中藏著微笑。“啊,就這麽點力氣嗎?你可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審判者X!”

突如其來的憤怒奔騰在呂囂心口,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甩開張揚,順手將他推了個趔趄。“去你媽的!”

呂囂爆了句粗口。

張揚摔倒在酒店的床邊,手臂撐著床,低頭呵呵地笑出聲。“不錯!很不錯!果然是被選擇的人啊!”

“瘋子!暴君!神經病!”呂囂一口氣罵完他所知道的詞,然後手按住脖子咳嗽連聲。“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嗯,不錯,我對你來說的確就是個瘋子。”張揚絲毫不以為忤,反倒笑得更加愉快了。“我不懂得怎樣去愛你,也不知道怎樣對你好才能令你滿意,不過這一切現在都無所謂了。呂囂張,咱倆現在是一樣的了。”

呂囂恨恨地看著他。

張揚攤開手,順著地心引力滑落在床腳,攤開兩條大長腿低聲地笑。“你看,你現在已經和我一樣了啊!”

“放屁!老子是人,是你們口中的一個區區紙片人。而你呢?”呂囂咬牙恨恨地咒罵道:“對你來說,不老不死很爽吧?旁觀我這樣的紙片人的人生,很有成就感對不對?”

張揚低著頭,認真地思考了一秒。“不對!”

張揚帶笑反駁道:“不爽,老子所有的爽,都是在夜晚抱你的時候。”

呂囂雖然心裏還在恨著剛才險些掐死他的張揚,聽了這句無恥的情話,依然紅了臉。他漲紅了耳根,語氣變得微妙起來。“放、放屁!”

張揚緩緩地笑,聲音回旋於404房間內,像是回響在群山環抱中的空谷。“啊,你結巴了。呂囂張,老子說的都是實話,實話總是不那麽動聽。”

“放你娘的臭狗屁!”

“哈哈,哈哈哈!”張揚大笑不止,低音炮煙嗓裏透著說不出的性.感。“老子被他們扔進盒子補充能量的時候,記憶就已經正位了。確切地說,老子現在什麽都想起來了。從前抱你的時候雖然你也哭,但那些眼淚,有腎上腺素的甜味。”

腎上腺素怎麽可能是甜的?呂囂懵了一瞬。

“嗯,你的味道……”張揚聲音裏帶了點懷念,也帶著惡劣的下流意味。“老子一直都很喜歡你的味道。”

“呸呸呸!下流!”呂囂控制不住心口的跳動聲越來越雜亂,他慌忙提高了聲音,大聲咒罵張揚。“你就是個老色魔!”

回答他的,是一陣更加響亮的大笑聲。

呂囂忍無可忍,拔腳就往房間外頭逃。他走的飛快,在扔門出去的時候,隔著門板依然能聽見張揚放肆而又下流的笑聲。

他和胖子……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呢?

呂囂發了瘋一樣飛奔到山林深處,一叢叢野毛竹垂著身子,郁郁蔥蔥的竹林裏風聲嘩啦啦亂響成大片。

不該是這樣的。

呂囂飛一般掠過山竹叢,沒留意到山竹的葉片上突然結滿了白霜,透明無色的冰棱花刺穿了毛竹堅硬的外殼,在地面蛛網般迅速蔓延。

所有呂囂走過的地方,都快速結滿了冰棱花。

寒氣爬滿404房間的玻璃窗,張揚隔著結霜的玻璃看向外面,朦朦朧朧,視野內一切都變成了白色。

“啊,他的能力是審判者。”一個懶洋洋的雍容聲音從床頭手機裏自動響起,很快天花板上的線路都被連通。“15-3,這就是你選擇他的目的?”

張揚頭也不回地冷笑。“屁話!老子看上了他,當然是喜歡他。”

“你真喜歡他?”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嗤笑道:“這種事,當著他的面說說就行了。現在他不在,何必和我也扯這樣愚蠢的謊話!”

愚蠢,謊話。

張揚擰眉怒眼地回頭,朝手機內那個不現身的巡邏者教官吼道:“你上次擅自把他送進盒子的賬,老子還沒跟你算!”

教官嗤笑道:“怎麽能叫擅自?是他自己願意的。他說,那個盒子不安全,除非先把他當進去試試效果,否則他不放心。他總疑心我們要害你。”

張揚突然間沈默。

“他也許是真的愛你,只可惜……”教官意猶未盡地嘆了口氣。“15-3,你作為數據區是沒辦法完全拋開利益去喜歡或者憎恨一個人的吧?紙片人也好,真正的源世界那些人也好,甚至是博士帶來的那些荒星遺民,其實我們都沒辦法對他們產生感情的吧?你我都只是個數據區,被上載的記憶體占用,我們的所謂喜歡或憎恨,從一開始就只能是無數個人類記憶的集合體。”

“那又怎麽樣?”張揚低聲冷笑。“我和你不一樣,你認命,老子不認!”

“嘖嘖,你現在也開始說命了。”教官也笑起來,隔著電話線和電纜線,他的笑聲裏似乎也透出那股懶洋洋的不屑。“命,是人類的東西。你我有嗎?”

“你可以沒有,老子有!”

張揚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在他關上門的時候404房間內仿佛響起了一聲嘆息。

懶洋洋的,說不清是惋惜還是譏諷的嘆息聲。

張揚大步往老山林子深處走。天空郁暗,不斷飄著白雪,地面遍布呂囂留下的冰棱花。他頭頂很快就白了,全身都沾著飛雪,腳步留在雪地,一長串腳印。

“呂囂!呂囂張——!”

低音炮被迫扯高成了男高音,在雪地裏空蕩地回響。

張揚其實也不知道他和呂囂是怎麽回事,每次好不過三秒,立刻就能爭執不休。他不想和呂囂吵架,也沒興趣吵架,但是他每次都能踩在呂囂的貍貓尾巴。

【老子就說他得哄著,都怪你,情話都不會說還非得插嘴!】

【噓!審判者計劃這張底牌始終是要撕開的。】

低音炮和“胖子”兩個人格在張揚內部爭論,兩個都認為自己做的選擇最適合呂囂。

但事實是,兩個都輸了。

張揚扯高了嗓子呼喊呂囂的姓名,內心卻亂成一團。如果他真的有姓氏,也能懂得紙片人的情感,大概他也不會把自己搞的這麽狼狽。

在快穿事務所內他和巡邏者教官互相修改了對方記憶,當時還是很正常的,也沒有出現人格分裂這種bug……是什麽時候開始分裂的呢?

張揚只思考了一秒。

哢答,腳步聲踩斷了一截毛竹。倒塌的竹葉簌簌往下落雪,呂囂的身影在毛竹叢後一閃即逝。

“呂囂!”張揚立刻聚焦到呂囂身上,快步追過去。“你跑什麽啊?老子到底哪裏不討你喜歡,你倒是一次說個清楚啊!就算是公開處刑也得有個定罪過程不是?”

張揚嘴裏說著亂七八糟的話,腳步聲越來越急。

呂囂壓根不搭理他,拼命往前跑。張揚不得不也加快速度,到後來兩個人一追一逃,在老山林子裏互相捉迷藏一樣,始終都擦不到對方衣角。

天色漸漸黑了。

張揚暴躁地扯斷大片擋路的茅草,從褲兜口袋掏出那把銀灰色的槍。槍口對準前方一直奔跑的身影。“停下!老子讓你停下來!”

被槍口指著的感覺,令人汗毛倒豎。

呂囂驀然回頭,盯著十幾米外的張揚,勾唇冷笑不止。“你想要殺我嗎?”

張揚見他終於肯開口說話,松了口氣,調轉槍口對準自己,嘿嘿笑了兩聲。“那當然不能!”

為了確保呂囂能相信他,他故意又加重語氣補充道:“審判者是高於消除者的存在,我當然殺不了你。”

呂囂氣的胸口疼,他捏緊雙拳冷聲質問。“所以如果能,你就真的會殺我對嗎?”

“當然不是!”張揚楞了楞,下一秒就慌了神。“不是,那什麽,呂囂張……哎你別跑啊!”

呂囂撥開毛竹叢,眼看著張揚又追了上來,竟然用意念力召喚了飛劍。寒光閃閃的飛劍憑空出現在竹林半空,呂囂飛身踏上飛劍,右手臂往前虛虛地探出,嗖地一聲,就飛出了這片竹林海。

張揚氣的幾乎當場窒息。他原地轉了個圈,重重地跺腳,咬牙切齒狠狠地喊了句。“呂囂張,看老子逮到你後,必須讓你一個月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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