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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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下,張揚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將右手按在左心口。“呂囂張……”

“慢著!”風淩突兀地開了口,側身擠入張揚與呂囂的中間。他揚起一雙微勾的眼,笑了聲。“我好歹也是劇組成員吧?咱戲還沒拍完,怎麽就能塵埃落定了呢?”

風淩話裏意思模糊不清。在場的嘉賓觀眾都以為風淩這麽強勢,是想搶呂囂。但張揚聽了卻曉得,風淩是指當初達成的契約還沒完成。按照穿書者與消除者間的協議規定,風淩身為仙俠世界來的穿書者,已經兌現諾言,替呂囂築基成功。聶清風也在快穿事務所消除了主系統對呂囂的綁定。

風淩與聶清風這對兒穿書師徒該做的,都做到了,現在該到了張揚這個消除者該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張揚怒氣沖沖地擡起頭,吼了一煙嗓。“你的事,回頭再說!”

“不能。”風淩橫擋在呂囂身前,冷冰冰地又重覆了遍。“你我之間約定的事,必須要先兌現。”

轟!

觀眾席頓時炸開了鍋。

風淩與張揚此刻對峙的姿勢針尖對麥芒,尤其是風淩,側身挑眉,眼尾橫向張揚,雖然身高比張揚矮個十公分,但是氣勢絲毫不輸人。呂囂被他們兩個堵住,很有點當場搶人的味道。

張揚便有點不耐煩。

“風影帝說的對,”呂囂連忙開口,垂下眼,聲音很輕,音質卻清淩淩的,保證在場每個人都能通過擴音器聽到。“張導,咱們還是先把《淩仙》拍完。”

張揚轉過臉看他。

“因為……我很喜歡這部戲啊!”呂囂微歪著點腦袋,輕咬淡色櫻花唇,語氣遲疑,臉上卻散發著少年特有的柔韌味兒。“我希望把它分享給大家。我也很喜歡聶清風這個角色,風淩是個很好很好的師父呢!”

《淩仙》戲中風淩的名字一字不差,就是仙門宗首風淩,呂囂扮演他的孽徒聶清風。

真人秀舞臺上杵著的風淩怔了怔,眼波流轉處略帶笑意。“不錯,這部戲的確是要拍完的,因為……我也很喜歡這部戲。”

風淩穿入代號冀北的原生世界,需要積累大量人氣才能長留。如今真正的魔尊聶清風也已經魂穿到冀北,風淩不僅需要靠這部戲積累的人氣養活自己,更需要分享給真正的聶清風。

呂囂肯站在他這邊,主動開口要求張揚,風淩當然求之不得。

張揚轉臉看向臺下一片姨母笑的觀眾,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對,拍戲是拍戲,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兒個的真人秀主題好像是男朋友來了?”

主持人連忙見縫插針,賠笑道:“那必須是!張導就是以呂囂的男朋友身份參加節目組直播的。”

“嗯,”張揚頓了頓,沙啞著嗓子笑了一聲。“可光是男朋友,是不夠的。老子想轉正!”

臺下轟然響起的口哨聲、鼓掌聲、大片笑鬧聲,按理來說,該是很愉悅的。

在從前的呂囂聽來,它們就是愉悅的。

可惜呂囂死過一回了,在死後,一切都變得奇怪。這世界是假的,每個和他一樣的人都是假的,他們被系統標識為游戲裏的NPC、遺失於數據流的紙片人。

他和這些人一樣,又不一樣。

這些人並不知道世界為假,他們依然活的熱鬧而又認真。

呂囂的眼底掠過了真人秀節目組的喧鬧人群,定定地望著張揚,桃花眼裏流露出說不清楚的覆雜神色。

“轉正……嗎?”呂囂輕聲地笑了,帶著點諷刺。“冠以夫姓這種事,也是需要勇氣的吧?譬如一方活的很短命,另一位卻活的很長,很長,長到……那個死掉的人再也看不見的遠方。即便是這樣,你也願意的嗎?”

張揚是主系統的一部分,張揚不是紙片人。

哪怕呂囂死了,或者死了又重生了,對張揚來說,大概也就是重新上載一次數據的問題。

呂囂輕輕地張開兩片淡色櫻花唇,眼底漸漸地起了迷蒙霧氣。“對我來說,張導你的求婚並不能比《淩仙》這部戲更真實啊!”

呂囂說完後,起身就走。

他走的很突兀,少年纖白手指撥開擋在身前的風淩,匆匆地跳下舞臺,穿過無數尖叫的女孩子們突兀地捏緊雙拳朝後臺快速跑過去。

主持人做了一千多期真人秀節目,還是第一次見到跳下臺逃跑的嘉賓。他楞了三秒,對著麥克風連續換了幾個說法,都不能解釋呂囂為什麽逃跑。

“啊,怎麽會這樣的呢?”主持人漲紅臉,耳根子熱辣辣的,化了精致裸妝的臉仿佛突然間被人痛扇了一巴掌。他支付著,對著麥克風喘了口粗氣,尷尬道:“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恐婚癥?”

紙片人們的情緒,對張揚來說連多掃個眼風都算浪費。他狠狠地瞪了風淩一眼,啞著嗓子怒道:“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風淩修長手指動了動,最終鎖住風衣的領口,清冷地答了句。“拍完《淩仙》後我就會息影,然後,我會結婚。”

原本嘩然大亂的觀眾席突然間集體靜默了一秒。

“結婚?”張揚瞇起眼,危險地低笑了一聲。“你要結婚,所以老子的婚禮呢?你特麽剛剛把老子的結婚對象嚇跑了!”

“這個,不關我的事。”風淩答的異常冷漠。“還有這檔節目是不是該結束了?”

風淩眼神掃向仍然頑強地試圖挽救現場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那樣的眼神盯住,就像是喉嚨口突然間多了只蒼蠅,拼命漲紅臉咳嗽。又像是屁股後頭失火,左右腳不斷變換位置,兩腿抖的差點站不住。

“行吧,”張揚冷笑了聲。“老子送你結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揚說了個病句的時候,張揚又把賓語完美地接上了。

“大、禮!”

沒頭沒腦的,聽起來像是《淩仙》劇組從導演到主演都瘋了。

風淩卻聽懂了,優雅地點了個頭,看起來很像是松了口氣。“好,那我替清風先謝謝張導!”

卡!

失去現場控制的主持人終於忍無可忍,打了個手勢給舞美,現場燈光突然間全黑。

在黑掉的舞臺上,張揚擡腳走的腳步聲格外清晰。一步步,就像是跋涉了很遠的路,又莫名透著股殺氣騰騰。

另一個優雅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

繼真人秀《男朋友來了》特邀嘉賓呂囂突兀地跳臺跑掉後,被吃瓜群眾懷疑是呂囂男朋友的張揚和風淩也陸續離開。從頭到尾,沒人和節目組打招呼,也沒留下一個像樣的解釋。

“天啊!我的小祖宗,我喊您祖宗成不成?”

經紀人牛姐站在節目組後臺,對著逃跑下臺的呂囂幾乎抓狂。濃妝下的臉看起來很漂亮,兩片朱紅色的唇一張一合。“小祖宗啊,這個節目收視率有多高你知道嗎?你現在還是個新人。不管你後面有多少男人捧著你,對於娛樂圈來說,你還是個新人啊!你怎麽敢這樣、這樣……”

呂囂在節目直播現場逃跑的行為顯然超出了牛姐的認知範圍。她抓狂地揪住自己淩亂到波波頭,咆哮道:“你現在讓我怎麽辦?!”

“不需要你怎麽辦,”一個沙啞的低音炮煙嗓從外頭響起,很快咚咚腳步聲逼近。“你可以滾了!”

話語毫不客氣,牛姐卻不敢反駁。

她聽出了那聲音是張揚。

“快滾!”張揚驀然出現在牛姐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像在看一個死人。“別讓老子說第三遍!”

暴君!不可理喻!

牛姐在心裏頭不停地咒罵張揚,臉上卻絲毫不敢露出來。張揚渾身都在散發寒氣,誰都能看出來他正處於暴走邊緣。

牛姐加快腳步匆匆地推門出去。

門後頭,化妝臺上淩亂地堆放著各類工具,呂囂坐在鏡子前發呆。

鏡子裏的呂囂眼眶微紅,一雙極漂亮的桃花眼紅紅的,似乎就連他的櫻花唇也被染了朱色。

“呂囂張,”張揚出現在鏡子裏頭,濃眉緊緊地皺著,盯著鏡子裏呂囂的眼睛。“你怎麽回事?”

每個人都來問他怎麽回事。

呂囂譏諷地笑了一聲,盯著鏡子裏站在他身後的張揚。“你本來就不老不死的吧?和我結婚,你犯不著的吧?”

“你什麽意思?”張揚依然皺著眉頭。

“啊,你吃虧了呢!”呂囂突然吃吃地笑起來,纖白手背擋住嘴,眼底紅的像是在滴血。“胖子你完全不需要和我結婚啊!你想要,我隨時都在躺平。我能違抗你嗎?”

呂囂自問自答,很快地說下去。“不能的。我總是不能抵抗你的。”

前世張揚是養著他的金主,他不能也不敢反抗張揚。今生他知道了整個世界都是假的,他的男朋友張揚是個上帝般的神級存在,他也實在是……提不起欲望去反抗張揚。

他沒有父母。他的父親是非法穿入這個世界的貍貓妖。

他對這個代號冀北的世界一無所知。

呂囂拼命壓抑住喉口翻湧的哽咽,安慰自己說,沒關系的,就算這輩子都註定只能在一個虛假的世界裏活著,至少他可以努力讓自己活的開心。

但是眼淚依然不聽話地翻湧。

呂囂討厭這個愛哭的自己。

他把臉扭開,閉了閉眼,拼盡全力地勾起唇角。啊,不應該是這樣的,他不應該哭。張揚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播求婚,他應該感到高興,而不是在眾目睽睽下倉皇出逃。

他應該……高興。

呂囂睜開眼睛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放大版的張揚。張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逼近到他身邊,躬著身,粗糙大手按在他膝蓋,眼睛對眼睛地仔細凝視他。

“呂囂張,”張揚壓低嗓子,澀聲道:“你原來一直都不相信老子真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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