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拍了拍手，終結了這個含義模糊的話題。“行吧，15-3至少要在裏頭休息幾個月，眼下咱們該幹嘛幹嘛去。至於你……”

他轉向呂囂，丹鳳眼裏微含笑意。“我聽說你是在娛樂圈混，怎麽樣，娛樂圈收集人氣最快，你應該也遇見了不止一個穿書者吧？”

張揚在拍攝古裝仙俠劇《淩仙》時引發過幾次風波，最初引的巡邏者小組聞風未動的那次，是聶清風強行神魂闖入，真身降臨冀北。但那時呂囂身體被魔尊聶清風完全控制，屬於自己的記憶幾乎一片空白，所以教官這句，顯然是趁著張揚不在場，刺探呂囂的消息。

呂囂並不能意識到教官的意圖，不過胖子不在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謹慎地保持沈默。

呂囂搖搖頭。“這是你們數據區關心的事，我沒留意過。”

答的滴水不漏。

教官與巡邏者B不動聲色地交換了個眼神，隨後假裝無所謂地聳肩笑笑。“娛樂圈一般都是穿書者喜歡進入的區域，其次是金融業。”

教官刻意停頓了三秒，尖尖下頜微點，丹鳳眼波光粼粼地掃了眼呂囂。“如果你遇見了他們，可要小心點哦——！”

那個“哦”字尾音拖足四拍，調子一波三折，鉆入呂囂耳朵內麻酥酥的，像極了撒嬌。

呂囂整個人抖了一下。他撫摸胳膊上泛起來的雞皮疙瘩，假意垂著眼，靦腆地輕聲笑了。“說起來，我倒好像真的發現了一個。”

“哦？”教官再次與巡邏者B交換了個眼神，聲音越發溫柔可親。“你覺得劇組裏就有個穿書者，是嗎？”

呂囂垂著眼，吞吞吐吐地遲疑道：“前幾天，金大老板帶了個新人進組。那個人與我大學同校，在學校的時候就男女通殺，到了劇組……emmm我看金大老板也被他迷住了似的。”

巡邏者B撓了撓後腦勺，怪叫了一聲。“什麽，新人？人氣最高的不是和你一起拍戲的那個誰，影帝風淩嗎？”

教官主動答了他。“風淩是穿書者這件事，我們早就知道了。留著他不動，也是15-3和我商量後的意思。”

巡邏者B一急就口吃。“可、可是教官你、你沒說過啊！”

“走得急，忘了說了。”教官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帶過，不僅不檢討，反倒敲了巡邏者B一個爆栗子。“你們都能發現的，你以為，我就不能嗎？”

巡邏者B張大嘴，撓頭的手都忘了放下來。“啊？”

呂囂故意不去看巡邏者B的一臉呆相，接著往下演，語氣又輕又遲疑。“當然，我只是懷疑。從來不曉得有穿書者這種事，現在看他，嗯，有點奇怪的。”

教官滿以為呂囂在順著自己思路走，溫柔地笑了聲，繼續循循善誘。“他叫什麽名字，要麽，趁15-3補足能量的空檔，你帶我們也去看看？”

“……這樣不太好吧？”呂囂慢慢地撩起眼皮，睫毛輕顫，雪白牙齒輕咬淡色櫻花唇。“畢竟他和我是校友，是我的學長，萬一真是穿來的，倒好像是我領你們去殺他似的。”

呂囂說著又連連搖頭。“不行，不合適！”

“哎？”教官一步上前握住呂囂的手，笑的溫柔極了。“你把我們剛才說的話都忘了嗎？我們正打算在消除前，加個審判者角色，這個制度是否可行……正需要一個試驗品不是？”

拿崔明軒當試驗品？呵！

呂囂內心冷笑了聲，嘴裏卻依然猶豫道：“可是，那樣……不好的吧？”

巡邏者B果然大聲嚷嚷著插話。“有什麽好不好的，咱就去看看！看到了，再說。”

“就是啊，這個世界的消除者只有一個，就是你家男朋友15-3啊！”教官握住呂囂的手搖了搖，肌膚微涼，觸感很奇特。

“可是……”呂囂再次咬了咬下唇。

“走吧走吧！就去看看，也許還不是穿書者呢！”巡邏者B摩拳擦掌，擠過來，強行擠入呂囂與教官中間，娃娃臉上是天真笑容。“教官，你說是不是？”

教官瞥了眼被他擠開的手，笑了聲。“嗯，你說的都對！”

呂囂沈默了幾秒，這才做出極其不情願的樣子，猶豫道：“那……行吧，就去看一眼。正好我也要回趟劇組。”

教官倒沒來得及表示什麽，急性子的巡邏者B已經蹦起來了。“好！一起去！”

半個小時後，呂囂帶著教官與巡邏者B出現在老山林子裏。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酒店門口人頭湧動，一眼望過去都是黑壓壓的人頭。

“怎麽了這是？”巡邏者B肩頭又扛著那架偽裝成攝像機的機器，一臉茫然。“出什麽大新聞了嗎？怎麽就我沒接到通知？”

教官拍拍他肩頭。“說得好，帶上家夥，你去！”

教官一腳把巡邏者B踹出草叢。

呂囂撥開面前濃郁翠葉，皺了皺眉頭。“會不會是聽說張揚出事了，來搶第一手新聞的？”

教官聳了聳肩，拿手點住自己的鼻尖。“你問我？娛樂圈不都是你們紙片人最懂的嘛？”

開口紙片人，閉口紙片人，好像他呂囂活生生站在這裏都是個幻象！他血管裏流著鮮紅的熱血，哪哪都是個真實的人。

呂囂忽然轉向教官，直直地盯著他那雙上眼瞼微勾的丹鳳眼。“紙片人怎麽了？紙片人也有尊嚴的！”

教官一噎，瞇著眼睛仔細地上下打量他。“怎麽了這是，怎麽突然間炸毛了？”

呂囂卻沒笑，定定地註視教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仔細想過了。你們說的那些，我都不懂。在這個世界，我們每個人都活的很好。真正闖入並且攪亂這個世界規則的，是你們！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正義的主系統與數據區！”

呂囂捏緊雙拳。這些話，他忍耐的太久，現在總算都說出來了，眼底隱隱然有淚花打轉。他不想在張揚以外的任何人面前哭，便撥開遮擋在身前的樹枝，大步走出密林陰影。

“餵！”教官在背後喊他。

呂囂回頭，就見教官右手插在褲兜，那一瞬間陰影處的教官像極了那個缺少兩道眉毛的主系統。

“你的男朋友，15-3，也是數據區啊！”教官憊懶地一笑。“你既然這麽厭惡我們這些系統數據區，為什麽又會和15-3談戀愛呢？”

呂囂沈默，然後模仿張揚平常笑起來那樣，拽拽地勾起半邊唇。“你猜？”

“呵！”教官獨自被留在密林內，摸著下巴笑了一聲。“有意思，有意思極了！”

在築基後呂囂聽覺能敏銳捕捉方圓幾公裏內的細微蟲鳴聲，教官這句，他自然也聽見了。

或許對方就是有意說給他聽的。

呂囂垂下眼加快了腳步，剛走到人群外圍，立刻就被發現了。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居然是本尊啊！”

“呂囂，小囂囂！”

“老公——！”

呂囂腳下一崴，差點沒當場嚇得跌倒。他撩起眼皮，只見到無數張臉朝他湧過來。熱切的、喋喋不休的，全都是陌生的從來沒見過的女孩子。

……怎麽都是女孩子啊！

呂囂下意識往後退縮了一大步，雪白臉皮漲成微微的粉紅，櫻花唇一翕一張。“請問，是有什麽事嗎？”

人群裏嗡嗡嗡擠過來的答案五花八門，有的女孩子要他簽名，有的要合影，還有的什麽要求都說不出來就是一直大喘氣地喊他的名字。呂囂眼光快速掃完一圈，發現大多數女孩子都穿著同款白T，胸口印著他扮演《淩仙》劇中魔尊聶清風的劇照，擠在最前排的兩個女孩子特別漂亮，又高挑，正對著揚聲器試圖控制住混亂的現場。

隔著密密麻麻的人堆，酒店大門壓根就看不見！劇組其他人大概都不在，或者也被淪陷了。

“呂囂！呂囂——！”

在人堆裏終於有個男人的聲音打破了。呂囂擡起頭，循著聲音搜尋，就見到一個腦袋上下跳動。巡邏者B不斷反覆地跳起來，揮舞著左手，想跟他說什麽。

呂囂立刻艱難地往巡邏者B靠攏，一邊臉上掛著靦腆的微笑，奶脂般的肌膚在陽光下白到發光。汗水涔涔地濡濕了額前劉海，桃花眼底水光更盛了。

“那個，是我朋友。讓我先過去好不好？”呂囂努力地靦腆地微笑。

“小哥哥，”忽然有個女孩子撞到了呂囂，眼前一亮，盯著他吃吃地笑。“給我簽個名吧！”

有了第一個，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花束成捧地擠入呂囂身側，他脖子以下都被人包圍著。可恨他今年才十八歲，本來就只有175cm，與這些女孩子們差距不大，越急越走不動。

巡邏者B大概也發現了他的窘迫，轉過頭，大聲嚷嚷著喊人。“讓讓，都讓讓！這是怎麽回事兒來著？你們都是打哪兒得來的消息啊？保安呢，劇組其他人呢？牛姐！牛姐你家小囂囂快被人搶走了啊！”

人山人海，不給二三十個女孩子，呂囂卻覺得自己已經被這突發狀況給淹沒了。他身體遭遇左右夾擊，腳下懸離地面半寸，被無數個熱乎乎香噴噴的身體擠著往偏離酒店的方向走。

“怎麽了這是？哎，你們讓讓！小姐姐們讓個路啊！”巡邏者B被人撞了一下，肩頭攝像機骨碌碌掉了個方向，自動地對準人群中央的呂囂。

額發汗水涔涔地，混著一種柑橘味的香氛。

呂囂忽然間心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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