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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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點鐘,陽光透過墨綠色的暗花窗簾掃進來一點光的影子。

床上,呂囂長而卷的睫毛抖了抖,如同密林裏的雀兒般突然驚醒。剛才噩夢裏的情景浮現在腦海,似有若無,像是一縷怎麽努力都抓不住的煙,令人心慌的厲害。

“胖子?”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床的另一邊,身側空蕩蕩的,連餘溫都沒。“張揚?”

呂囂慌慌張張地坐起身找拖鞋,在低頭的一瞬間,噩夢闖入了三次元。

他仿佛看見相似的一幕發生過。

那個畫面裏他也是朦朧中從酒店的床上醒來,突然夢見了張揚,然後驚叫著罵了句,草!

……所以他的似曾相識從哪裏來?那個夢中的夢裏,他究竟夢見了張揚什麽,居然眼角有濕淚?

“呂囂張!”是低音炮般充滿磁性的聲音。

呂囂連忙擡頭,見到張揚正大咧咧地敞著浴袍刷牙,電動牙刷嗡嗡地響個不停,張揚堅毅的下巴還沾了點牙粉。他重生後和張揚重逢,見多了他這張帥氣的臉,滾也滾過了,但是他這刻還是發現了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你有黑眼圈了。”呂囂仔細地審視片刻,奇怪道:“你怎麽也會有黑眼圈?”

前世張揚雖然胖,也常年通宵熬夜,但從來沒有黑眼圈。連續五年,每次呂囂見到張揚都沒有任何變化,就連笑起來時臉皮皺起的細微褶皺都始終保持著相同紋路。

呂囂以為,身為系統數據區的張揚是不會老的。

“嗯?”張揚嗓子沙啞,詫異地問了聲。“是嗎?”

張揚趿拉著拖鞋奔回洗手間,幾秒後,對著鏡子裏的臉皺眉。

呂囂跟到門口,也看著他。“你是不是,太累了?”

張揚望著鏡子發怔。

兩人之間靜的只能聽見那把電動牙刷嗡嗡的震動聲。

“胖子,”呂囂咬了咬下唇,猶豫地小小聲問他。“還是因為我強行把你拖入冀北城的原因,你現在,呃……”

呂囂想了想,仙俠世界裏這種情況叫做功力衰退,那麽在系統的世界裏叫什麽呢?代碼失靈?能源不夠用了?

呂囂一片茫然。

“和你沒關系,”張揚勉強回神,目光離開鏡子,落在呂囂那雙迷惘的桃花眼。“老子本來也要在冀北執行任務的。至於黑眼圈,有了就有了唄,睡一覺就好了。”

“可是……”呂囂依然狐疑地看著他。

張揚放下牙刷,胡亂地放水漱了個口,走回到呂囂身邊。“真沒什麽!現在和你大幹一場都行。”

以前張揚一說這種糙話,呂囂不是紅了耳尖,就是惱羞成怒地罵他滾,但是今天呂囂卻安靜地垂下眼皮。長而卷的睫毛在空氣中微顫,兩片櫻花唇一翕一合。“……可以嘛?”

張揚楞了楞。

呂囂立刻窘迫難堪到腳趾蜷縮,整個人都像只煮熟了的龍蝦,低著頭,皮膚燙成了淡粉色。

“啊,可以,必須可以!”張揚趕緊拉住他的手,低低地笑道:“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要,必須給!”

404房間也掛了“請勿打擾”的牌子,房間內夢香色濃,外頭的小助理團團打轉,急的不行。張揚私人電話基本不接,社交賬戶就是個僵屍號,除了敲門外,小助理也沒法告訴他,現在全網搜索第一的關鍵詞就是呂囂。

可是敲門?

emmm小助理自動打消了這個主動找死的念頭。畢竟人間太美!

“呂囂呢?”從電梯口風風火火沖過來個女人,腳不沾地吩咐。“快!快通知他,今天熱搜崩了以後他目前人氣值太高,真人秀《男朋友來了》特別邀請他這周末上節目。”

小助理一呆。“那檔真人秀節目不是從來格調很高,連糊咖都不屑要的嘛?”

“人家那是不要糊了的,像他這種新鮮剛出爐的炸子雞,香著呢!”來的女人擡起頭,正是風淩經紀人牛姐。“眼下來不及和你解釋,快,快通知呂囂上節目!”

“好的好的,牛姐……”小助理連聲應了,一轉頭,突然呆呆地問她:“哎牛姐你不是風淩哥哥的專屬經紀人嗎?咱家呂囂……”

“嗐!我問過了,就呂囂這種還沒畢業的學生,入行都是張導親自帶的,他壓根就沒簽約經紀人公司!”牛姐說話跟點炮似的,一連串都不帶停頓的。

小助理依然呆呆地看著她,像是沒想明白呂囂沒簽約經紀人,和她有什麽關系?

牛姐不耐煩地又揮了揮手,直接推開傻乎乎的張揚助理,噔噔噔踩著尖頭細高跟鞋沖到404房門口。

“開門!張導和你說個事兒!張導?你家小囂囂要上綜藝節目啦!華國頂級的豪華團隊,嘉賓裏頭可就只有他一人是特邀的啊!”

門後嗚嗚地傳來壓抑呼喊聲,似乎有人拼命拿手背掩住嘴。

牛姐忍不住貼耳在門上聽,嘴裏還嚷嚷著,“要玩你們錄完節目回來再玩啊!現在趕著要給人節目組答覆呢!哎我說張導,這可是你們家小囂囂一戰成名的大好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張導?張導你開開門,或者你放他休息會兒,讓他接個電話。”

呂囂手背塞在嘴裏,淡粉櫻花唇邊垂下一條透明的涎水。聽見牛姐聲音,他習慣性地想要放下手,摸索床頭櫃邊的手機。

“不許接她電話。”張揚一把摁住他的手,汗淋淋的脊背遍布抓痕。“先、先做完!”

呂囂桃花眼底汪著水,小小聲地求饒道:“我錯了,咱先歇會兒行不行?”

手機一直嗡嗡地響個不停。

張揚勉力提槍上陣,自然不可能中場就鳴金收兵,便皺了眉頭道:“從前你不是總抱怨老子不行?”

“你行,你最棒!”呂囂胡亂地撿了一堆好聽的說。“胖子你是我見過最好的那個!”

“嘶……”張揚倒抽了口冷氣。“你還見過誰啊?”

呂囂渙散的眼神亮了亮,水光蔓延開,藏住了眼底的那一點晦澀難明。他剛才在快樂巔峰時又再次見到了幻覺中的場景,場景繽紛混亂,他又看見自己端著一支高腳玻璃杯,杯子內盛著艷麗如血的液體。

也許是酒。

杯子內的液體滾了滾,粘稠度很高。

他看見自己端起那杯東西,一仰脖,喝了下去。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幾次,隨後叮地一聲,玻璃杯墜地,碎裂成無數朵璀璨的水晶花。

那幕幻覺中他反覆見到高腳玻璃杯,很像他前世放在冰箱裏的那支。幻覺中偶爾也能見到其他人,紛紛擾擾的,他在很多人身邊醒來,那些人都不是胖子。

“胖子,”呂囂眼光迷蒙地問張揚。“如果沒有你,假如你沒來到我身邊,我本來的人生是怎樣的?”

叮一聲。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鏈接了張揚的數據庫,記憶存儲條被激活,電光火石間無數場景湧入他的腦海。

頭疼突如其來。

“唔……”張揚捂住腦袋,痛苦地翻滾著從呂囂身上掉下來。

他疼的滿身都是汗,大汗淋漓中,他又看見了一片幽藍的海。主系統伸出手,又或者是遞給他一根數據線,刺啦刺啦,那根線冒出火星子。頭盔沈甸甸地壓住眼皮,額頭生疼,疼的他拼命掙紮,手腳卻被鐵鏈牢牢捆住。

他被送進了一個黑暗的甬道。

黑暗中,藏著什麽?

“胖子,胖子你怎麽樣?你別嚇我啊!”呂囂掙紮著滾下床,手腳並用地抱住張揚。

張揚似乎聽見了呂囂在喊他,又似乎沒有。黑暗中有個什麽東西夾住了他的主數據區,然後恍惚有個聲音在嘆息。“……這個計劃,還是失敗了啊!”

什麽計劃,失敗了呢?那個嘆息聲為什麽聽起來那麽熟悉?

“張揚!張揚你回答我一聲啊!胖子!”

呂囂的呼喚聲越來越遙遠了,模糊成一縷縷的青煙,煙霧沈沈中什麽都沒有。朦朧不清的視線裏有個男孩兒趴在玻璃櫥窗前,專心致志地盯著一朵水晶玻璃花。

水晶折射出來的光,很明亮。

404房間內,呂囂抱住張揚泣不成聲。幾分鐘後,按壓心臟與人工呼吸都失敗了,張揚臉色灰敗,皮膚肉眼可見地變成青灰色。

嘭嘭嘭!

門外風淩經紀人牛姐仍在堅持不懈地拍門。“張導,張導您開開門!有人喊你家小囂囂接通告啦!”

這個女人的嗓門很大,透過門板傳進房內。從前呂囂只嫌棄她吵,但這一刻呂囂卻前所未有地慶幸。

他強忍住哭意,扶著張揚坐起身,從遍地淩亂的衣物裏找到了那件被扔在床腳的浴袍。在給張揚套浴袍的時候,張揚呼吸聲都變得微弱了。布滿鮮艷抓痕的裸.背上皮膚是青紫色的,觸感漸涼。

呂囂拖著張揚打開門。

“牛姐,張導病了,快幫忙送他去醫院好不好?”

牛姐嚇了一大跳,門開的很突然,她還來不及欣喜就見到了呂囂滿臉是淚,被呂囂扶著靠在門口的張揚看起來簡直像個死人。

“怎麽了這是?”牛姐只慌張了一秒,立刻定住神,大聲朝走廊喊道:“快!只要還能喘氣兒的,都出來幫個忙!張導得了急病,趕緊幫忙送醫院啊!”

小助理挨的最近,聽見呂囂開門的時候就奔過來了,見狀也嚇得臉色煞白,趕緊安撫呂囂。“你、你別慌!我這就找人去幫忙。”

呂囂蹲身,想背起張揚,牛姐慌忙阻止他。“別介!這不知道是啥病的情況下,最好不要移動。等等!”

牛姐轉頭吩咐已經快步跑去喊人的小助理。“把劇組道具叫上,讓他找具擔架來,擡著去!再開輛房車。快!”

幾分鐘後,救護車尖銳的鳴叫聲拖著長音回蕩在寂靜的老山林子,劃破酒店外的平靜。酒店工作人員紛紛走出來查看,從前他們只知道這地兒住了個拍戲的劇組,今天救護車到了,卻不知道為啥。

不像是拍戲啊?

劇組人紛亂地找了張道具擔架擡著張揚沖出酒店,一出大門就見到門口停著輛雪白的救護車,車身用紅漆噴著個十字,車頂紅燈閃爍。

從救護車上下來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年輕醫生。“把他搬到車上!”

劇組的人楞了楞。

“快啊!”呂囂擡手抹了把叫眼淚糊住的眼睛,急道:“快聽醫生的!”

小助理指揮著人手把擔架擡到救護車後頭,後頭還坐著個年輕的男孩兒,也戴著口罩,身上穿的是淡藍色病護服。看起來像是個助手,或醫護人員。

年輕的醫護男孩接手了張揚,扶穩擔架後,探頭出來朝車外喊了句。“哦了,可以走了。”

最先下車的醫生轉身往駕駛座走。呂囂推開旁邊人的攙扶,也踉蹌著跟上車,迎著年輕醫護男孩的眼神,他低著頭抽了抽鼻涕。“我是他男朋友,我陪護。”

年輕醫護男孩默默地撓了下後腦勺,嘻嘻地笑了聲。“行吧!”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發動機啟動,救護車閃著尖銳的紅燈呼嘯著離開。從接人到指揮擔架上車,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三分鐘。

小助理滿頭大汗地揮手,急的跳腳。他這個貼身助理沒上車啊!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呂囂緋聞頭條的事兒,現在呂囂已經是熱搜人物了,出門連個口罩都沒戴,萬一到了醫院被人拍到怎麽辦?醫院會不會擁堵?那些粉絲啊娛樂記者們啊,那都是瘋起來不要命的家夥!

“牛姐!牛姐咱要不要開車跟著去?”小助理轉頭問風淩經紀人牛姐。

牛姐怔怔地望著救護車離開的方向,忽然反應過來,高聲叫了一嗓子。“咱們問了是哪家醫院嗎?這救護車怎麽來的?你們誰叫了救護車?”

已經奔馳在路上的呂囂也張大嘴,一雙桃花眼瞪著摘下口罩的醫護男孩。“怎麽是你?”

“不然你以為呢?”巡邏者B笑嘻嘻地望著他呲牙。“你還真打算把他送到醫院去?他的病,那些紙片人能治好?”

“那、那個醫生……”

“醫生啊,”巡邏者B笑著用手指叩了叩隔板,朝駕駛座那人喊道:“教官,張導男朋友找你呢!”

駕駛座上雙手扶著方向盤的“年輕醫生”回過頭來,對呂囂禮節性地笑了聲。“你好,我們見過的。”

呂囂看見他那雙熟悉的丹鳳眼,頓時如遭雷擊。舉起手指著他,顫巍巍地抖著嗓子。“是、是你!你就是青山精神病院那個……”

“啊,說起這事兒,”巡邏者B笑嘻嘻地插嘴道:“教官你在精神病院的檔案銷毀了沒?要不要我今夜去,嘿嘿嘿嘿!”

教官沒好氣地否決。“不用你去!”

頓了頓,又轉向呂囂回答他先前的問題。“15-3這個癥狀不是病了,而是體內能量消耗過於巨大,接近於自動休眠期,我們得送他去盒子裏待著。”

盒子兩個字,聽起來透著濃濃的不祥。呂囂一瞬間想到了骨灰盒,兩片櫻花唇慘白,聲音抖的不成樣子。“那他、他會死嗎?”

“死?”教官忽然眨眼笑了笑,索性放開方向盤,弓著腰翻過隔板來到後車廂,蹲在呂囂面前。“你真的喜歡他?”

呂囂咬著下唇,恨恨地道:“他死了,你們是不是很高興?”

要不然怎麽會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拿他和張揚的戀情開玩笑?

教官撩起眼皮,凝在呂囂微腫的桃花眼,勾唇慢吞吞地笑道:“高興,也不高興。”

在呂囂發飆前,他又更加殘忍地解釋了一句。“高興,因為15-3被主系統追殺,他背叛了主系統,而我們服役於主系統,從立場上,看到叛徒消失是件很高興的事。”

“你、你們!”呂囂氣的渾身都在發抖。

“啊,但是也有不高興的地方。”教官聲音格外溫柔,丹鳳眼兒微撩。“設想一想,假如記憶存儲卡被燒毀後就得被主系統回收,那麽,顯然我也成了被主系統拉入回收名單的數據區之一。立場的轉變,就決定了我必須站在15-3這邊,我就希望15-3越強大越好。最好……他能和從前那樣強。”

呂囂張了張唇。

一只修長玉潤的手按在他肩頭,教官溫柔地笑道:“所以眼下他出了事兒,對我和這個世界的巡邏者們來說,就不再值得高興了。”

呂囂等了幾秒,這才半信半疑地輕聲問他。“所以你會救他,對嗎?”

“還有我,我們SBT小組!”巡邏者B連忙插話。“是這樣的,教官在從上個魔法世界穿回到冀北的時候出了岔子,教官……嗯,他現在有點麻煩。按照主系統的尿性,現在教官也成了即將被回收的數據區之一。”

呂囂又咬了咬下唇。“所以……”

“所以,”教官手搭在他肩頭,往前傾身,眨了眨一雙極美的丹鳳眼。“咱們現在是一夥的。”

巡邏者B左看右看,看呂囂仍然不肯相信他們,忍不住大聲道:“放心,我們一定會救他的!”

“怎麽救?”呂囂猶豫地看向躺在擔架上皮膚顏色越來越深的張揚,聲音裏透著濃濃的絕望。“而且,我憑什麽相信你們?”

紙片人和系統之間隔著的,不止是一條鴻溝,還有無法跨越的認知差距。就像飛鳥不能理解深海裏的魚,就像人類不能和山洞裏的猿人對話,近親物種尚且不能溝通,何況是紙片人與系統之間?

他和他們隔著種族,也隔著完全不同的時空。

他沒法相信這些巡邏者。

巡邏者B與教官對視了一眼,隨後教官慢吞吞地將搭在呂囂肩頭的手收回,嘆了口氣。“是啊,你不相信我們。”

“是!”呂囂咬著唇,答的直白。“除非你們能讓我相信。”

巡邏者B挪動屁股,也學呂囂那樣蹲下來,試探地摸著後腦勺問他。“我們可以救他,馬上要送他去的那個盒子就是能量源。一個世界只有一個能量源,我們巡邏者都是靠它才能維持著正常生活,現在我們把它讓給他用。這個誠意夠不夠?”

呂囂搖頭。“我不知道那個盒子是不是能量源,更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傷害他。你們放我和他下車,我還是帶他去醫院。”

“醫院治不好他。”

呂囂眼神格外倔強,咬著下唇道:“但是醫院裏的人至少不會想殺死他!我怎麽知道你們是不是主系統那邊的?”

教官忍不住失笑道:“假如我們要殺死你,你早就死了。”

呂囂沈默了一秒鐘,突兀地問他。“你有槍嗎?”

“嗯?”教官楞住,反問道:“什麽槍?”

“消除者的槍。”呂囂刷地撩起眼皮,盯著教官那雙弧度極美的丹鳳眼。“你有嗎?”

車內突然變得安靜,只有車輪碾壓道路時發出的輕微振動餘音。

“你沒有,”呂囂終於不再緊咬下唇,他轉頭又看了眼巡邏者B,語氣輕蔑。“你也沒有。所以你們打算怎麽殺死我?只有消除者,才能殺死一個原生世界裏的紙片人。”

“我……”巡邏者B卡殼,然後被呂囂近似挑釁的目光激怒,揚起拳頭高聲反駁道:“我可以像一個紙片人殺死另一個紙片人那樣殺死你!”

“你不敢的。”呂囂慢慢地勾唇笑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絕對不敢殺死一個原生世界的紙片人。這就是主系統給你們定義的身份!巡邏者與消除者的區別,大概是很嚴格的吧?”

教官擡手制止了巡邏者B,又轉臉認真地看向呂囂。“要怎麽做,你才肯相信我們?”

“讓我先進那個盒子。”剛才主動向主系統示弱時,呂囂已經借機想好了對策,現在和巡邏者們談判的時候就用上了。他盯著教官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的極其慎重。“上次在青山精神病院你也看出來了,我身上有數據波動。我也能接收你們所謂的能量源。”

教官失笑。“可這要有什麽意義?現在缺少能量的是15-3,你和他搶什麽!”

呂囂沈默了三秒,忽然勾唇笑了,兩片淡粉色櫻花唇一翕一合。“和他搶個機會啊!”

“艾瑪什麽機會?”巡邏者B怪叫道:“你別是也想趁機蹭點能量吧?我告訴你好多紙片人都妄圖通過能量補足來實現長生不死,或者直接把自己改造成系統,結果那些半人半系統的怪物們都死的很慘喔!”

咦,這倒是他從沒了解過的奇怪新知識。

呂囂努力告訴自己不能慌。張揚在主系統面前就是這樣的:先示弱,假裝昏迷,然後絕地反殺,狠狠地陰了主系統一把。

他要救張揚,就必須有足夠的本事能在這些系統數據區中間斡旋。

於是呂囂試著像張揚那樣,故意用眼角餘光斜斜地掃向巡邏者B,不動聲色地冷笑了聲。“你猜?”

教官一直不錯眼地盯著呂囂,連他臉部每道肌肉條理的變化都看的分明。此時皺著眉頭,轉頭對巡邏者B道:“就依照他意思!”

“可是教官……”

“一分鐘的能量不足以讓他不老不死,”教官頓了頓,又笑了。“更不足以讓他變成那些自稱為智人的怪物。”

巡邏者B咬牙,板著張白白凈凈的娃娃臉,一臉忍辱地瞪著呂囂。“行吧,就給你先試!不過就一分鐘!”

呂囂見他們肯松口,也不敢鬧太僵了,便點了點頭。“好,就一分鐘。”

車子緩慢地停下來。

“到基地了!”

巡邏者B率先打開後車廂的門跳下車,兩手一抓,原本放在車內的擔架便平平地漂浮在空氣中。巡邏者掉頭往前走,擔架與擔架上的張揚便飛在半空,跟在他身後。

“等等我!”呂囂立刻跳下車,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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