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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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麽呢?”

張揚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摟緊他滾入了一大片柔軟的地方,觸感像是浮動的水。水浪聲嘩嘩,又像是幻海黃金海岸沙灘邊的龍吸水仍在繼續。

“那是夢對不對?”呂囂擡起雙臂摟緊張揚,一雙桃花眼神光渙散,櫻花唇不斷翕張,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話。“我的爸爸怎麽會變成一只貍貓呢?一定是我忘了吃藥,所以幻覺又加重了,對不對?”

“呂囂張,”張揚低頭吻住他,電波暫時穩定住了呂囂的情緒,那雙桃花眼裏卻依然有大顆大顆眼淚墜落。

自從呂囂張重生後,就特別地愛哭。

張揚一邊倉促地加深這個吻,一邊在腦海裏打架。他知道自己有病,他分裂了,卻不知道原來呂囂也有病。呂囂剛才提到的幻覺癥,與前世那個開著一條縫的門內光景聯系起來,呂囂應該在前世就病了。

前世他竟然毫無所覺。

在呂囂的情緒波動漸漸歸於平靜後,張揚才戀戀不舍地放開他,左手一顆祖母綠的尾戒閃爍出幽藍色的光。戒指光芒與快穿事務所的主系統連通,那頭迅速傳來對接信號。

張揚剛扶著呂囂站穩,主系統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這是在犯罪!”主系統聲音像極了人類的氣急敗壞,氣咻咻的,唾沫星子都能砸死人。“你帶著他穿去了哪裏?你哪來的許可證?你到底帶他去做了什麽?”

張揚不動聲色地擡手推開主系統,勾唇笑了一聲。“許可證?老子需要那玩意兒?”

張揚擡的是左手,尾戒的光便說明了一切。

主系統嘶地倒吸了口冷氣。“你怎麽還能保留這個?這是各區教官才有的信號器!”

“是啊,你驅逐了我,在我數據線燒毀時趁火打劫,刻意紊亂了我的記憶存儲卡……”張揚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笑。“可惜啊,老子上頭有人,他一直給我留著十五區教官的身份。”

“他?”主系統眼泡瞪的鼓鼓的,更像一條魚了。“是在野派對嗎?”

“也許是,”張揚故意含糊其辭,等著這家夥慣性腦補整個劇情。“他給我留了這枚信號器,能自由穿梭快穿事務所系統內的所有地方。”

“那你為什麽又要給我種植病毒?”主系統忽然狐疑起來,瞪著腫魚眼上下打量張揚。“你怎麽知道我修改過你的記憶?”

張揚笑的分外漫不經心。“你猜?”

聽見這句熟悉的臺詞,呂囂立刻掃了眼主系統,見主系統果然一臉吃癟的郁躁,忍不住唇角微翹。

“你撒謊!”主系統又轉為焦躁。“你不可能還被記錄在案,你的檔案我都處理過了,除了博士……”

主系統露出恐懼的表情。

“嗯,對,就是你想的那樣。”張揚松了口氣,流利地順著主系統腦補的劇情往下編。“博士什麽都知道。也只有博士,能存的下我們所有的記錄。”

主系統張了幾次嘴,缺少兩道眉毛的臉看起來焦慮到可笑。

張揚趕緊趁主系統發懵的機會,邁動兩條大長腿,摟住呂囂就踏浮橋。幽藍色數據一閃一閃,比他們剛來的時候變弱了許多。

“等等!不對,這不對!”主系統忽然反應過來。“你不可能知道博士的真正計劃,就算是原來,你也只是博士身邊的一個助理……”

主系統的話自動消音。

張揚已經帶著呂囂通過浮橋穿梭時空,進入了代號冀北的劇本世界。在眼前風景終於轉換成那個黑黢黢的老山林子時,呂囂忍不住驚喜地叫了一聲。“哎呀幸好天黑!咱們還來得及摸回去找衣服穿。”

噗通一聲。

摟著呂囂的張揚突然間倒地,全身濕淋淋的都是汗水。

“胖子?”呂囂一下子慌了,趕緊伏在他身邊緊張地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太累了?”

高鼻深目的張揚從來都是勝券在握的樣子,呂囂從沒想過,胖子也會這樣脆弱。今天接二連三見到胖子昏迷,已經嚇到了他。什麽胭脂胡同的烤雞、什麽黃金海岸的呂梁,這一刻,都抵不上胖子。

“胖子,胖子你說句話啊!”呂囂一急一慌,就忍不住又要哭。

一只粗糙的大手顫抖著輕撫他那雙紅腫的桃花眼,指腹生了薄薄的繭子,觸感粗糲,很快在他眼角的皮膚上摩挲出紅痕。

“別哭。”張揚啞著嗓子笑了笑。“我只是,太累了。”

累到什麽程度呢?

張揚想閉上眼睛就什麽都看不見了,也就什麽都不用管了。關掉腦子裏面一直鬧騰不休的兩個人格,停止所有的情緒波動,剛剛詐主系統得到的那些信息、剛確認他的記憶的確被修改時的震驚與憤怒,都化作了不安,在他每個細胞體內流竄。

但是不行!他還得把呂囂帶回房間。光禿禿的,萬一被人撞見不好。呂囂現在在冀北也算有頭有臉,是劇組新演員,特別需要註意公眾人設維護的高光狀態。

“走吧,我們回酒店。”張揚壓著心底與腦袋裏針紮一樣的疼,嗓音沙啞。

“你沒事嗎?”呂囂聲音裏又帶了抽泣。

“嗯,沒事。”頓了頓,又道:“呂囂張?”

“嗯,嗯我在。”

張揚用力閉了閉眼,努力集中精神。“你……扶我一把。”

呂囂顫巍巍地扶著張揚起身,兩個人身高差導致呂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沒扶住。他忙攀住張揚胳膊,將那個倒下去的高大身影再次扶穩。

“怎麽走?”呂囂又心底發慌。“沒有衣服嘛?”

“有,”張揚努力想要集中精神。他在冀北仍具有控制部分地圖的能力,道具欄裏也一直都是滿的,只要他想要的東西,都能隨手取來。

衣服……給呂囂找件衣服。

這個命令浮現在隨身系統時下意識帶上了張揚先前的一個奇怪想法,叮地一聲,隨身系統道具欄裏精準匹配到了適合呂囂尺寸的道具服裝。

於是呂囂只覺得光禿禿的身上一暖,頭頂被什麽東西蓋住了。他動了動腦袋,頭頂那對兒東西還在夜風中青瓦搖了搖。

“……好看。”張揚忍笑,想擡手撫摸呂囂頭頂那對粉紅色的貓耳朵,可憐力不從心,手一抖,就摸到了呂囂冰涼的耳尖。

順手摸到了滿手濕漉漉的眼淚。

“走吧!”張揚又嘆了口氣。他勉強給自己找到件浴袍,裹著浴袍光著腳,兩條長胳膊架在呂囂消瘦的肩頭。

兩個人艱難又緩慢地接近了燈光處。酒店大堂外,攝影師Wilson正在無聊地抽煙,時不時擡頭看看遠處山色。自打拍戲以來,這座山就老是出事兒,拍風淩與聶清風對手戲時山崖塌了一塊,金大老板來了以後……

“張導還沒完事兒啊?他和那個姓呂的小子,是去打野戰了吧?”

Wilson剛想到金大老板,金大老板就惺忪著睡眼趿拉拖鞋從酒店旋轉大門走出來。金大老板一開口,就是撲鼻而來的醋味。

Wilson笑著回頭打了個哈哈。“哪能啊!大概是去找靈感了。這深更半夜的,最適合……”

“最適合打野戰!”金大老板扁著嘴,腆著肥碩的肚皮,頹喪的都快要哭出來了。“你看,這不就是、就是野戰的裝備?”

Wilson楞了楞,扭過頭,果然見呂囂與張揚勾肩搭背地走過來。張揚臉色灰敗,一看就是被采.補過了頭。呂囂穿著貓奴服,頭頂一對兒粉紅色貓耳搖搖欲墜,襯托的他在燈光下眉清目秀的,特別好看。

就連見慣了美色的Wilson都呆了呆。

“胖子,金大老板也在呢!”呂囂也看見了他們,緊張地小小聲道:“你沒事吧?要不要和他們打招呼?”

張揚視線其實已經模糊了大半,聽覺也不太敏銳,勉強地答了句。“直接回房。”

呂囂咬了咬下唇。“那個可是金大老板!”

金大老板分明對張揚有意思!呂囂想起先前金大老板見到張揚就走不動路的色模樣,心裏也汩汩冒酸泡。再擡頭,見金大老板也紅著眼瞪他,倒好像跟他呂囂有仇似的。

張揚如果清醒了,肯定不能這麽含糊地一筆帶過,一定得逮這呂囂吃醋的機會好好演一番。但他實在太累了,精疲力盡下只來得及手往下滑,摸了把呂囂身後的貍貓尾巴。“乖,咱回房。”

呂囂迎著金大老板要吃人的發紅眼神走到酒店門口,又遇見Wilson癡呆呆盯著他臉看。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呂囂扶著張揚,挪不開手,只能禮節性地問了句。

不料Wilson卻更呆了,盯著他一翕一合的淡色櫻花唇,十幾秒後才恍然大悟般驚叫了一聲。“啊!沒有!沒有沒有。”

Wilson現在看呂囂,那是怎麽看怎麽可愛。在呂囂說話的時候一對粉紅色貓耳也搖了搖,纖細的少年眉目好看到無法形容!

簡直……簡直就想聽他張開櫻花唇,害羞地、靦腆地“喵”一聲啊!

呂囂完全不知道自己這套新裝備給Wilson帶來了地震海嘯般的沖擊,他剛走到燈光下,又穿梭了幾個地方,還有點不適應劇組生活。腳下沈甸甸的,像是連這冀北城沈重的地心引力都不適應了。他扶著張揚想進酒店,門口卻被Wilson和金大老板一左一右堵住了。

“勞駕,讓讓,我們要回房間。”燈光下呂囂臉皮雪白,那雙桃花眼亮的能滴水。

噗!一段燃燒盡了的煙灰落地,末梢燙到了Wilson的指尖。

Wilson哎喲喲叫喚起來。

金大老板喘著粗氣,妒忌的臉都脹紅了,脖子以下都是紅的。“你們大半夜鉆小樹林子幹啥去了?”

“……啊?”呂囂慢半拍地擡起眼,長而翹的睫毛在夜風中輕抖。

張揚總算聽清楚了一句,撥開呂囂的胳膊,斜眼看著金大老板低笑了一聲。“幹!”

金大老板嘶地抽了口氣,兩條腿被這聲性.感的低音炮給激動的,當場就軟了。“張、張導……那個,你看我怎麽樣?”

金大老板自動把張揚那句話的賓語代入成自己。

張揚又低低地笑了聲,大手往下滑了幾次,勉強抓牢呂囂身後的貓尾巴。“嗯?老子更喜歡貓。”

刷!呂囂臉紅了。

扭頭去看張揚那只作怪的手,卻後知後覺地在燈下看到自己多了條尾巴。黑色與金色交織的花紋,與他在黃金海岸沙灘見到呂梁身後的那條一模一樣。

呂囂腦袋嗡地一聲。

他壓根沒想到這只是件服裝,在幻海沙灘親眼見到呂梁變身貍貓的那幕太刺激,導致他一瞬間的反應竟然是——啊!啊啊啊啊,我居然也和爸爸一樣,變成貍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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