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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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丹鳳眼微瞇,擡起手,在眉骨那搭了個涼棚。“這冀北城,與以前大不同啊!”

“嘖,”張揚意味不明地冷嗤一聲。“先別管這個!你怎麽混到這地步的,嗯?都讓人揪到精神病院裏頭了。”

教官擺擺手,向巡邏者B表示自己不要緊,這才慢悠悠轉臉向張揚解釋。“我去魔法世界執行了個任務,回來的時候,emmm水系魔法出了意外。”

“出了什麽意外?”巡邏者B一臉緊張。“教官您沒事兒吧?受傷沒?”

張揚摟著呂囂懶洋洋地笑道:“他能有什麽事兒!對了,水系魔法出了意外,然後呢?總不能你到了冀北城,是臉著地?”

最後兩句明顯是調侃。教官臉色不變,掛在唇邊的笑容卻微帶僵硬。“我來的時候,呃,在這個世界的紙片人們看來,我是個把自己裹在水袋裏的怪物。不僅全身都是水,而且……”

“而且渾身噗嗤噗嗤往外冒水?”張揚夾著眼睛笑。

教官欲言又止,最後居然默認了。

張揚頓時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就數你水多!”

巡邏者B臉色不太好看,但是教官都沒說什麽,他也不好吱聲。想了想,開口換了個話題。“教官,你眼下怎麽計劃的?還是回咱那樓裏嗎?”

“我那個編劇的身份還留著吧?”教官順溜兒地接上話,撣了撣身上水珠。“其實廢掉那個身份也行。畢竟原來做編劇時用的那張臉,我也有點忘了。”

……這都能忘!

呂囂吃驚地張大嘴。

“哈,這家夥的記憶存儲卡被燒壞過一次。”張揚翻了個白眼,主動與呂囂解釋。“簡單地說,他腦子燒壞過。所以才離開冀北城,去別處執行任務的。”

“我一直以為冀北是個城市。”呂囂想了想又問。“胖子,在冀北很難生存嗎?”

“一,冀北是你所在世界的代號。二,雖然這裏只是個進步中的中級文明世界,但是關系網四通八達,沒有一定人脈與社交關系,在這裏很難生存。”張揚倒是難得嘆了口氣。“這種祖居或群居的方式,對於部分數據區來說是很難理解的,他們往往要耗費幾十倍甚至幾百倍的能量,才能混在原聲世界的紙片人裏,而不被發現。”

呂囂似信非信。“這麽說,我居然還能優於你們這些數據區?”

“某些方面,的確是。”教官唇角微勾,看向呂囂笑了笑。“但你現在也不算是純粹的紙片人了,大概是15-3給你鏈接了主系統,你現在大概相當於……呃,一根數據線吧!”

雖然是裹著條紋病房床單做成的長袍,但教官實在是個很好看的男人!長袍勾勒的細腰柔軟,胸肌卻也有的,長腿寬肩,漆黑含笑的丹鳳眼眼尾總帶著三分邪魅。

大概是看在他好看的份上,在他說這樣粗魯的話時,呂囂也並沒有當真生氣。他只是有點不服氣。“數據線?快充的那種嗎?”

教官不解地挑了挑眉,隨後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先笑起來。“你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呂囂也勾唇笑,兩片櫻花唇總顯得鮮嫩。“我從前不曉得為什麽,很多事情,我都不曉得為什麽,也許現在也不全部知道。你們以及所謂主系統的事情,我總是不清楚的,盲人摸象一樣。我不知道你們怎樣看我,更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有個代號,叫冀北。至少現在你告訴了我,在你眼裏,我是根數據線。”

如果當真要生氣,他有太多的氣要生了。比如當年他父親的死亡,按照胖子說法,他父親是屬於被蓄意消除的錯誤數據。再比如他顛沛流離的前世,那時他總被人欺負,阿貓阿狗都能耍他、看他笑話,胖子養著他,大概就像是養著一只寵物。

直到死,他才知道……原來他只是個紙片人。

紙片人沒有呼吸,沒有家庭,一切存在感都只是大腦編織的幻覺。或許,就連他的那部分幻覺,都只是屬於主系統某塊電路板上的編程。

他不配存在。

前世他與張揚分手,他駕駛的越野車就遭遇了突發車禍。到底是不是預設好的結局,還是只要他敢反抗,張揚就會掐斷電路板上他那段編程呢?

就像寵物不能反抗主人,他呂囂同樣也只是個被所謂系統豢養的紙片人,他不能反抗他的主人。

他不能,反抗張揚。

呂囂諷刺地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微卷,睫毛梢仍滴落雨水。他說話時聲音也像是浸泡著這場黑色的雨。

“這家青山精神病院的人沖下來了,要去交涉嗎?”他低聲問張揚。

呂囂很少一口氣說這樣長的話,也很少暴露他的真實想法。從前兩人同居時,寥寥幾次事後相處,張揚總能見到他纖細脖頸內滾動著欲泣的委屈。前世呂囂是個不折不扣的紙片人,蒼白少年,對x事帶著不正常的疲倦與厭棄。

記憶中最深的那個畫面,是前世最後一次相處,呂囂兩條光.裸的長腿越過他,手中握著一支玻璃杯。臥室的門關得不嚴實,從門縫裏他看見呂囂仰起頭,喉結滾動,咽下了一枚藥丸。

“呂囂張,”張揚死死地拽緊他胳膊,眼神裏有著不尋常的焦躁。“你什麽時候開始這樣想的?還是你一直都這樣想的?”

呂囂掙了掙,不悅地反問他。“想什麽?我只是在告訴你們,現在還不離開的話,就得準備好怎麽面對青山病院這些人的問話了。”

欲蓋彌彰。

不,也不對,是故意轉移開話題,和過去很多次的相處一樣。

張揚更加焦躁,這次與前世那些次不同,焦躁裏多了明顯的不安。“呂囂張,你聽老子說!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也不是你看的那樣……”

“他們來了。”呂囂終於掙脫開張揚束縛,臉上掛著不鹹不淡的笑容。“你二位要去解釋嗎?”

呂囂轉頭問巡邏者B和那個有著盛世美顏的教官。

巡邏者B照例拿手摸後腦勺,在暴雨中被淋的可憐巴巴。“教官,咱、咱回小樓去吧?”

教官點了點頭,裹著條紋“浴袍”的長腿往巡邏者B身旁邁了一步,不知想到了什麽,又特地回頭深深地看了眼呂囂。“15-3有句話說的對,你眼睛看到的、你腦袋裏想的,都不一定是真實。”

呂囂倔強地咬了咬下唇,暴雨淋頭,漆黑墨發下一雙桃花眼裏透出嘲諷。

“15-3還有句話,他說我腦袋燒壞過一次,也對,也不對。”教官歪著腦袋,忽然笑了。“具體那種儲存卡全部壞掉的感覺是什麽樣子,你可以問問15-3。”

15-3就是張揚。

但這個人要他問張揚什麽呢,問腦子被燒壞了是什麽感覺?呂囂只不過起了個這樣的念頭,就忍不住笑得更加諷刺了。“我會的。”

教官卻已經把頭轉過去了,修長手指輕搭在巡邏者B肩頭,聞聲頭也不回地笑了。“不,你不會的。因為你不能懂!”

笑聲湮滅的時候,巡邏者B與教官的身影也都突然不見了。

“艹!”張揚所有的焦躁不安都轉作憤怒,他咆哮了一句粗口,大手摟緊呂囂細腰。“咱們也趕緊走!”

呂囂故意反問道:“不用飛劍了?”

張揚沒回答他。視線內人群已經撐著巨大的黑傘呈扇型朝這邊聚攏過來,雨水與沈沈的黑霧令那群人行動遲緩。

“走!”

張揚立刻帶著呂囂,火速逃離了事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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