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迷霧當中看著眼前漸漸模糊的白彧，情不自禁的伸手拉住他，“白彧，不然你要我怎麽辦？”

白彧苦笑著搖搖頭，我再想拉住他，他卻已消失了。

我低下頭喃喃道:“如果要讓我抉擇一次，我還是會這麽選的。白彧，對不起，我只能對不起你了......”

四周寂靜無聲，周圍一切景象都像是死物一樣，沒有一絲生機活意，就像此刻的我。我仰起臉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努力將眼淚逼回去，卻還是有些許順著臉頰流下來了――我為白彧流的淚，也只有這些許罷了。

我繼續往前走，在這片迷霧中行進，我看不見前方，只知道我終會走到雲開霧散的那一處，那是我的終點，最終的終點。

我還記著陵照說的話，他說:“你在迷霧中所經歷的一切也許都是真的，這樣你還要進去嗎？”

我反問他，“那，如果我在迷霧中救了姐姐，這也會成真嗎？”

陵照調試著手中古琴頭也未擡，聲音也淡淡，“你也可能會殺了白彧。”

我心中微蕩，卻還是握拳堅定道:“陵照君上，請送我入陣。”

陵照一雙修長好看的手放在琴弦上，他微微擡頭看了我一眼，神色冷漠，“那你便入陣好了。”

我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再睜開，已身在一片迷霧中，而身邊站著的正是白彧。他還牽著我的手對我微笑，“姑姑，霧大，讓我牽著你走吧。”

“白彧......”我喊他，雖然知道這是在陣中，白彧也是假的是幻象，可我還是舍不得推開他。

“姑姑許久沒喚我小小白了，一直喚我的名字姑姑不嫌拗口嗎？”白彧挑唇一笑，便開始環顧四周，像是在察看四周地形。

“你還挺懷念的......”我嘴角抽了一抽，“現實中的你可不喜歡叫你小小白。”

“什麽現實中？”白彧側頭看我，一臉疑惑，“這不就是現實中嗎？”

不是！這不是！這是陵照所設的幻境，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天地是假的，迷霧是假的，白彧是假的，連我自己，說不定也是假的......

我掐住白彧的臉頰拉了拉，不顧白彧一張黑掉的臉，滿足的笑道:“我想這麽做很久了，以前怕你翻臉，但在這幻境中，你即便翻臉也是假的。”

白彧拉住我作怪的手嘆道:“我這般真實的站在你面前，你為何非要認為我是假的呢？姑姑，你可感覺到我？”

我微微一楞，掌下白彧的臉頰的確是溫熱的，而他覆在我手上的手也如同往常一樣冰涼，這樣真實的觸感......站在我面前的人真的是白彧？

“你......真的是小小白？”

“姑姑還不信麽？”白彧想了想道，“我還知道姑姑與我親吻時不喜歡我把舌頭......”

“我信了！”我窘，可是白彧怎麽會在這兒？陵照的幻境不會出錯的，那眼前這個白彧也應該是假的，怎麽厚臉皮的樣子和白彧如出一轍？

白彧似是看出了我的疑問，他握著我的手微微一笑，“姑姑在陵照大帝的幻境中，而我也在他的幻境中，他讓我們在此重逢大抵是我們所生的幻境相同吧！這樣我也好在幻境中護著姑姑，不是嗎？”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陵照曾說過這樣的話，他說，你也可能會殺了白彧。那此時白彧出現在這兒算什麽？陵照不是要他護我，是要我殺他。

我的心猛得一沈，覺得胸口沈悶的都快透不過氣來了。

“姑姑，我們走吧。”白彧拉著我往前走。四周一片迷霧，什麽也看不見，這讓行走當中的人很容易就失去方向感進而變得焦躁甚至絕望，可我一點這樣的感覺也沒有，因為白彧他牽著我，他代我承受著痛苦，而我只要跟著他走就好了。

我下意識的握緊白彧的手，他感覺到了回頭對我一笑，“姑姑別怕，我們總能走出這迷霧幻境的，也一定能讓陵照大帝救君上的。”

我低頭咬唇，“不是這個，小小白我問題，如果我要殺了你，你......”我說不下去了，這話委實太過分也太無理了。

“姑姑總不會無緣無故就殺了我。”白彧輕笑，“每個人心中都有個排名榜，心會根據這張榜單而計較，選擇重要的而放棄次要的。若我真的被姑姑放棄了，那也只能說明我在姑姑心中是次要的，怪不得他人。”

我搖搖頭，卻說不出反駁他的話，白彧在我心中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其實我也說不上來。

“先別想這些事了，我們還是想想怎麽走出去吧。”白彧拉著我快走幾步，眼前景象忽然開闊了一點，至少能看清一點周圍景致了，不像剛才，天地間一片純白，入眼的世界除了白就只是白彧，仿佛天地間只剩我和他似的。

“姑姑快看！”白彧指著前方喚我，我順著他的手看去就見一只體型嬌小的紅狐貍正在一顆樹樁下扒拉著，像是在找什麽。

“玲瓏？”我看著白彧，驚訝的問。

“我想大概不是。”白彧微微瞇眼，“玲瓏姑姑......原身能這麽嬌小嗎？她應該更龐大一點，看上去霸道一點兇悍一點！”

我撫額，玲瓏啊，你平時在大家面前都樹立了個什麽形象啊！

顯然，白彧是對的，那只紅狐貍它真的不是玲瓏，因為它聽到我們說話就轉身弓著背看我們了，那眼睛一瞇的樣子分明是在戒備著我們，然後那只紅狐貍開口說話了，出乎我們意料的是那聲音居然糯糯的很好聽，像個小女孩的聲音，“來者何人？”

我咳咳兩聲，“別怕，我沒惡意的！”

紅狐貍眼一瞇故作兇狠，可那糯糯的聲音著實沒殺傷力，“你有惡意也沒關系，反正我不怕你！”

“......”我覺得這紅狐貍肯定是個小孩子，老師教導我們要尊老愛幼，於是我蹲下來朝她勾勾手，“咗咗咗咗咗咗......”

“......”白彧扶住腦門道，“姑姑，那是喚狗的！”

“哦！”我一拍腦門，“那喚狐貍要怎麽喚？”

“......我咬死你！居然敢把我當狗喚！”紅狐貍齜牙咧嘴的就朝我撲過來，我手一張她正好撲到我懷裏。

白彧摸著下巴略有所思道:“莫非狐貍就是這麽來喚的？”

紅狐貍:“......”

我:“......也許吧。”

紅狐貍在我懷裏亂撲騰我幾乎抓不住她，白彧看著亂折騰的我們微嘆一聲，伸手拎住紅狐貍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紅狐貍在空中亂蹬一通毫無效果，然後她平靜了。

我讚嘆道:“小小白，你帶孩子還蠻有一套的嘛，以後你孩子肯定不敢在你面前撒潑！”

白彧哼哼，“以後我們的孩子敢這麽調皮看我不弄死他！”

“誰要給你生孩子啊！”我臉微紅嘀咕道，“不對，我們是來幹正經事的，不是來調情的！”

白彧點點頭，“姑姑，調情是最正經的事！”

我嘴角抽了抽，決定不理白彧。我彎下腰和紅狐貍對視，怒力擺出慈愛的樣子，“哈哈小狐貍，你叫什麽啊？姐姐叫阿南！”

紅狐貍涼涼看了我一眼，我冷冷一顫，我沒看錯吧，這小狐貍剛剛居然鄙視我了！

我拍拍紅狐貍的頭更加慈愛的一笑，我總不能和一只沒化形的小狐貍計較不是？“小狐貍，鄙視別人是不對的，你父母老師沒教導你要懂禮貌嗎？”

紅狐貍咧了咧嘴，“你進這幻境中是為了什麽？居然還有這閑功夫在這兒和我磕？”

這小狐貍，說話怎麽帶刺啊！

白彧提高小狐貍道:“你是我們在這迷霧中遇到的唯一活物，不磕著難道讓我們繼續在這迷霧中亂晃？”

紅狐貍瞇眼看著白彧，“所以我才討厭你這樣的白狐貍，驕傲自大還自以為是，偏偏腦袋是頂靈光的！”

我道:“我以為他們白狐貍的死對頭是玄狐呢！”

紅狐貍又咧嘴，“那黑狐貍也討人厭！”

我道:“那就是你不對了，和一個人為敵可能是那人不好，但和許多人為敵那可能就要自我反省了！”

紅狐貍冷哼一聲，那聲音聽上去分外喜感，“你也討厭！”

我拍拍紅狐貍的頭，“乖啊，小孩子不能這麽皮的！”

“小孩子？”紅狐貍又哼哼，“你才是小孩子！我與迷霧幻境同生共榮，不知活了多少年頭了，與我比起來你才是小孩子吧！”

我愕然，都這麽老了，那為什麽看上去這麽小？難道最越長越縮水了？

白彧忽然笑了，“所以更不能放了你了，抓住你不就是把幻境抓在手中，那還怕走不出這幻境？”

我和紅狐貍都是一驚，白彧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啊！

紅狐貍沈默片刻，咬咬牙道:“其實你們抓我也沒用，你們想讓陵照帝君救青丘女君，所以才入這幻境，其實他是救不了才設幻境讓你們入內的。”

“你什麽意思？”我心中凜然。

紅狐貍道:“要救青丘女君只能改天命，而那只命狐就在你身邊不是嗎？你殺了他就能救青丘女君了，所以，殺了你身邊的命狐吧，他死了，便什麽都會變好了！”

我心中忐忑，雖然知道這只紅狐貍說的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去想:殺了他，殺了他，殺了那只命狐！

“姑姑。”白彧斂眉看著我，“你要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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