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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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荊寧詭異的提議,隨月生雖然表面上一笑置之,實際上卻是將這件事放在了心裏,甚至還特意費了些功夫來觀察陶風澈的一舉一動。

他原本只是覺得荊寧是在故意跟他開玩笑,可這一留神才發現,荊寧說的竟然還有些道理——

但凡他早些回家,跟陶風澈共處一室時,陶風澈的心情都會肉眼可見地變得好一些,眼睛亮晶晶的,餘光也一直在他身上打轉,就連信息素的波動都比平常來得要大。

……倒真的像是只懂事的大型犬了,知道主人忙,便也不湊過來添亂,只乖乖趴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等看到主人空閑下來了,才試探著湊過來,用腦袋蹭上兩下,討個抱抱,再讓主人陪著玩上一會兒。

隨月生被自己詭異的聯想嚇得一哆嗦,疑心是不是自己先入為主,想得太多。可是看著這樣的陶風澈,他又實在是有些心軟。

觀察兩天之後,隨月生決定主動出擊,提前一小時下班回家,又在晚飯時故意詐了陶風澈一下。

“小澈。”快要吃完飯時,隨月生忽然開口,“快過年了,我最近可能得抽空去查一下那邊的賬,再去見見那幾個負責人。”

陶風澈猛地擡起頭,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那你……”

他想問隨月生什麽時候去,大概要忙多久,卻又硬生生地逼著自己將話咽了回去,滿是擔憂地問:“是……又亂起來了嗎?”

“暫時還沒。”隨月生搖了搖頭,狀似無意地轉了轉扳指,解釋道,“這段時間倒是都還挺老實的,但還是得去看看。”

“這個我懂。哥你盡管去忙,家裏這邊你不用擔心,有徐伯在呢,作業也可以讓他幫忙簽名。如果忙到太晚的話你就在附近住下,別把身體熬垮了。”陶風澈會錯了意,絮絮叨叨地替隨月生盤算開了,“你要是過去查賬的話,最好多帶點人,我看程海這個人挺不錯的,身手也好……”

隨月生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

他忽然開口打斷:“小澈。”

“嗯?”

“這個先不急,公司那邊最近事情也多,等到時候要去了我會提前跟你說的。”隨月生想了片刻,忽然轉移話題,“你要不搬到書房裏來學習吧?”

他佯裝沒有看見陶風澈眼中迅速蔓延的欣喜,無視耳邊不斷回響的荊寧的話語,義正辭嚴地往下說去:“這樣一來,也方便我監督你,免得你寫作業的時候開小差。”

陶風澈:“……?”

他一楞,下意識地就想出言反駁——

他可一直都是認真學習的好學生形象,從來都不會在寫作業的時候摸魚好嗎?

隨月生為什麽會這麽看他啊?

他像是這麽沒有自制力的人嗎?會幹出這種事的明明只有汪源好不好?

陶風澈平白無故背了這麽大一口黑鍋,心中十分委屈,正想開口辯解挽回形象,可對上隨月生那雙帶著笑意的灰藍色眸子,腦袋裏的彎頃刻間便轉了過來,為自己辯解的話也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嗓子眼裏,竟是再說不出口了。

——他們倆的關系並沒有大張旗鼓地對外宣傳,隨月生這是在有意給他們增加相處時間。

……可也不能這麽冤枉他吧?

他很乖的。

陶風澈憋屈得夠嗆,但他不得不承認,隨月生的演技實在是不錯,光是看他現在這副冠冕堂皇的樣子,任誰也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只以為是當哥哥的擔憂弟弟的學業,不惜身體力行監督他學習,多麽兄友弟恭的景象!

能理直氣壯地跟隨月生待在一塊兒,陶風澈求之不得。

若是換做往常,隨月生開了口,他再跟著附和幾聲,或是簡單地應個好,這件事便也就定下來了。

可今天,陶風澈擡起頭,正想開口,對上餐桌旁徐松洞悉一切的戲謔眼神,忽然間就產生了幾分逆反心理,不願意順著這個臺階下來了。

他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假惺惺地推拒道:“會不會太麻煩哥哥了?畢竟你工作那麽忙。而且書房雖然地方大,但是只有一張桌子,也不夠兩個人用……”

隨月生萬萬沒想到陶風澈竟然會是這個反應,若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伸手去摸陶風澈的額頭,看他是否發燒了。

徐松眼中的笑意更深,隨月生楞了一會兒才終於反應過來,陶風澈這是在鬧他剛才說他學習時開小差的別扭。

這小混蛋真是……讓他說什麽才好?

隨月生簡直啼笑皆非。

說陶風澈幼稚吧,他又一貫早熟,思維談吐都遠超同齡人;但要是說他成熟吧……這又實在不是個成熟的alpha幹得出來的事。

隨月生沈思片刻,不動聲色地夾了一筷子菜,餘光瞥見陶風澈雖然端著架子,實際上卻一直小心翼翼地往這邊瞅的眼神,莫名地有些好笑,久違的惡趣味也悄悄冒了頭。

——既然你說書桌小,坐不下兩個人,那不如就幹脆別來了吧。

陶風澈還不知道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多大的坑,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燦若星辰,有些忐忑地盯著隨月生,還以為自己讓他出糗了,惹得他不高興。

隨月生起了逗弄的心思,不動聲色地伸出筷子,夾了青菜放進陶風澈的碗裏,作出一副好哥哥的姿態來:“不要挑食。多吃蔬菜,對身體好。”

陶風澈乖乖把菜吃了,隨月生眼中的笑意蕩開來,正準備繼續往下說,徐松卻冷不丁地插了句嘴:“少爺不用擔心書桌的事,到時候讓他們另搬一張來就是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徐松忍著笑看到現在,一眼便知隨月生是想說些什麽。

老管家到底是看著陶風澈長大的,逗孩子確實有趣,但是真逗過頭了卻也心疼,趕忙出聲打圓場,說著還給陶風澈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見好就收。

陶風澈一頭霧水,尚且不知發生了什麽,可心中卻忽然泛起了一陣莫名的危機感。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準,這會兒便也收了作妖的心思,乖乖點頭說了句辛苦徐伯,又殷勤地給隨月生舀了碗湯。

“那就辛苦哥哥了。”

事已至此,再想逗孩子玩也沒理由逗了。

隨月生瞥了這配合默契的主仆二人一眼,片刻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沒事。”

這便算是默認了。

飯後,徐松來到書房,向隨月生請示新書桌的擺放地點。

“隨少爺有什麽想法嗎?”

隨月生盯著電腦上的文件,頭也不擡:“放得離我越遠越好。”

“這是說的哪裏話。”徐松失笑,“真的這麽擺了,少爺到時候指不定又要偷偷躲著哭了。”

隨月生一哂:“那徐伯的意思是?”

徐松早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依我看,不如就把那幾個擺件撤了,放在隨少爺左手邊的位置,稍微空點距離,靠著窗放,陽光也好。”

隨月生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懟了一句:“還一擡頭就能看見我是嗎?”

自從隨月生跟陶風澈開始談戀愛後,他身上的鋒芒收了不少,尤其此時穿著一身羊絨衫,看上去甚至有些柔軟。

徐松琢磨著他的語氣和表情,感覺隨月生不像是真的在生氣,便也敢跟他開個玩笑:“書房這個布置,進門就一覽無遺了。要是不想看到對方,就只能在中間支扇屏風了。”

隨月生想了片刻,忽然笑了:“那估計是真的要哭。”

徐松配合地笑了笑:“那隨少爺的意思是……?”

“就按你說的來吧。”

“那我等下就讓人去倉庫那邊把桌子搬過來。”徐松解釋道,“桌子雖然是老太太在的時候買的,但用的是好木頭,這些年保養得也不錯。”

“你做主就好。”隨月生喝了口茶,“但是等到時候搬進來的時候,還得麻煩你在旁邊看一看。”

“隨少爺放心,這個我知道的。”

徐松微微躬身,正想告退,卻忽然聽隨月生開口。

“徐伯,你就慣著他吧。”

聲音裏帶了些抱怨。

隨月生回國已經大半年了,再加上如今大部分事情都已塵埃落定,徐松聽出他不是真的在呵斥自己,便也樂呵呵地笑了出來。

“隨少爺還說我呢。”他對著隨月生擠擠眼,老頑童似的,“全家上下誰不知道,最慣著少爺的那個人可不就是您了嗎?”

“……倒也是。”

隨月生一哂,搖了搖頭。

陶風澈一直以來都是他的軟肋,快十年了,只要陶風澈一哭,他就拿他沒辦法。

更何況如今陶知行和趙嘉陽接連離世,陶風澈在世上再沒有一個親人,他看著陶風澈時,便更多了幾分心疼。

喜歡或許是一種沖動,但愛卻總是從心疼開始的。

從發覺自己眼中的陶風澈總像是只可憐的小狗開始,隨月生就明白自己早已彌足深陷。

可他甘之如飴。

雖然一直給自己洗腦說讓陶風澈過來書房學習只是為了蹭他的信息素用,是順應醫囑,可他實際上到底是個什麽想法,隨月生心知肚明。

可他絕不會向外透露一星半點。

“徐伯,我要工作了。”他擡起眼,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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