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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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風澈再醒來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暮色四合,院子裏的路燈次第亮起,房間中卻只開了隨月生那一側的床頭燈,燈光昏黃溫暖,大部分的空間都被一層令人安心的朦朧昏暗所籠罩,像是構建出了一個獨立於現實之外的小世界。

隨月生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半靠在床頭,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平光眼鏡,手裏捧著平板專心致志地看著文件:“醒了?”

“嗯。”

這一覺睡得太沈,乍一醒來竟是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陶風澈揉了揉眼睛,又問:“幾點了?”

“七點出頭。”隨月生終於轉過頭,施舍般地分給了他一個眼神,又將視線挪回了屏幕上,“半個小時前徐伯發信息說飯已經做好了,等我把剩下的這點看完,就下去吃飯。”

“好。”陶風澈從善如流。

意識逐漸回籠,先前的記憶也隨之覆蘇,陶風澈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臉上也飛起一層很淺的紅——他之前居然……

真是鬼迷心竅,中了邪了。

他小心翼翼地偏過頭,去看隨月生的表情。可惜隨月生端的是一張古井無波的臉,註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頭的文件上,看上去一如往常,根本無從揣測他此刻的心情。

那一股甜膩多汁的荔枝香氣再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空氣中只剩下了柑橘的味道,若不是現在身處隨月生的房間,又跟他躺在同一張床上,陶風澈都要懷疑記憶中的那一切是否只是一場幻夢了。

他有些忐忑地坐起身,輕輕撩起隨月生披散的發絲,在腺體處看到了一個很深的牙印,周圍泛紅腫脹,才終於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做夢。

隨月生已經全身心投入到了繁重的工作中,目不斜視,手下動作不停,任由陶風澈在他身上扒拉來扒拉去,只把他當做一團惱人的空氣。

一直等到陶風澈妄圖伸手去碰紅腫的腺體時,他才終於開口:“別鬧。”

聲線還帶著情事後的沙啞,語氣中的警告卻昭然若揭,威懾力一如既往。

“哦。”陶風澈乖乖收回手來。

他知道隨月生有多忙,並不指望他像影視劇裏的那些omega一樣,在標記後跟alpha在床上溫存良久——隨月生是獨一無二的。

陶風澈瞥了眼屏幕,不大感興趣,視線一路滑到床頭,看到幾個深色的藥瓶,其中有幾個看上去格外眼熟。

他再次抽了抽鼻子,隱約想到了些什麽,語帶遲疑:“你剛才吃藥了?”

隨月生頭也不擡:“嗯。”

陶風澈沒想到他竟是這麽坦然,怔了一下。

隨月生這次的發情期來得格外突兀,聯想到之前地毯上散落一地的藥片,陶風澈猜測是因為二人間匹配度過高,隨月生又靠某種特殊的藥劑將信息素壓制了太多年,不自覺地便被自己新生的信息素給誘導了。

也正因為如此,這次“計劃外”的發情期格外短暫,形成完全標記後,發情熱逐漸消退,再加上隨月生身體素質異於常人,現在才能這麽精神奕奕地處理工作。

……可既然隨月生會被他誘導發情,就證明他服用的那種藥劑並不是萬無一失。

隨月生當時渾身酸軟無力,連意識都已經變得模糊,如果推開房門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陶風澈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覺得肝膽俱裂。

他想勸隨月生不要再繼續服藥,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欲言又止地盯著隨月生看了半晌,斟酌著措辭。

隨月生一直等到看完了這一頁文件,才順著陶風澈視線的方向看了過去,了然道:“想問我信息素的事?”

他理解錯了,可陶風澈想了片刻,卻還是點了點頭。

“我醒來之後給荊寧打了電話,他剛才過來了一趟,順便帶了點藥。”

隨月生略過自己還讓荊寧順道帶了避孕藥,後者到了之後嘖嘖稱奇,百般八卦,他費了好大功夫才將人趕走的事,泰然自若道。

“這樣。”陶風澈不疑有他,點點頭後卻又有些緊張,“這些藥會不會有副作用啊?畢竟你之前……”

他知道隨月生有多反感自己的第二性別,拿不準該不該繼續說下去,生怕觸及到隨月生的雷點惹他不快,只好眨巴著一雙狗狗眼,憂心忡忡地盯著隨月生看。

隨月生笑了:“不會。”

陶風澈不加掩飾的體貼與關心讓他感覺很是熨帖,像是在秋日的夜晚中泡進露天溫泉,每個毛孔都打開了,從心臟開始,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他三言兩語將事情解釋一遍,選擇性地忽視了“之所以會搞得那麽慘烈,就是因為一直以來都不肯接受alpha標記”的事,只說是自己長時間服用藥劑後產生了耐藥性,再加上二人間匹配度過高,才會意外被陶風澈誘導發情。

荊寧剛才過來時,帶來了特效藥,但過兩天還是需要去研究院一趟,重新制定一下治療方案。

“好。”陶風澈點點頭,片刻後卻又蹙了蹙眉。

之前的一切只是他的猜測,現在二人間的匹配度得到了專家認證,他心中暗喜,卻又有些憂心——既然如此,那就證明自己很容易就會對隨月生造成影響。

但這也不一定就是件壞事,現在標記完成,自己的信息素一定對他有效。

“你跟荊寧約好時間了嗎?要不我到時候陪你一起過去吧。”陶風澈想了片刻,“如果有需要的話,還可以直接從我的腺體中提取信息素……”

“先不用。”隨月生一哂,見陶風澈變得低落,又有些不忍心,補了一句,“到時候再說。”

即便是alpha,後頸處的腺體也足夠敏感脆弱,直接從中提取信息素是很疼的。如果需要用它入藥,還需要服用大量的激素類藥物來催生信息素生成,手術過程中一旦操作失誤,便會導致永久性的損傷。

雖然手術由荊寧主刀的話,產生危險的可能性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他還是舍不得陶風澈疼。

“哥,你不用跟我客氣。”陶風澈望著隨月生的眼睛,語調認真誠懇,仿佛想將自己的心剖出來放到他面前給他看,“不管怎麽樣,這件事可以說是因我而起,我會負責到底的。”

隨月生被他話語中的堅定驚了一瞬,片刻後卻又笑開,安撫性地揉了揉他的頭:“沒跟你客氣,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到時候如果有需要,會聯系你的。”

“你就放心吧。”

陶風澈還想再勸,卻被隨月生打斷。

“如果真的用得上你的信息素,即使我心軟,荊院長也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到時候上了手術臺,可別哭鼻子。”

陶風澈:“……”

隨月生語帶戲謔,一聽就不是認真的,可他卻忽然笑不出來了。

陶風澈在荊寧手下實習過,知道這位史無前例的beta院長工作起來有多六親不認,要是真的落到了他手上……

陶風澈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同意了。

事情解決,隨月生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將視線挪向了平板——折騰了一整天,他早就餓了,只是在等陶風澈睡醒。手頭的這份文件沒剩幾頁了,早點看完就能早點吃飯。

發情期來得突然,原本的工作計劃全被打亂,隨月生剛一醒來便著手聯系荊寧,吃完藥後就開始處理文件,根本沒工夫考慮收拾房間的事。

房間裏亂成一團,陶風澈睡著前是什麽樣,睡醒後就還是什麽樣,連那條被陶風澈扔到角落裏的臟床單都還待在原位——萬幸隨月生還記得給窗戶開了條縫通風,那股奇異的腥甜味已經散了。

以隨月生的潔癖程度,是絕對無法忍受長時間身處這樣的環境中的。

隨月生一直不喜歡有人進他房間,可他今天被折騰得不輕,要是讓他自己來打掃衛生,陶風澈實在不舍得。

“等會兒吃完飯後,我來收拾房間吧。”他有些忐忑地跟隨月生商量。

“你?”隨月生看完最後一行,瞥了陶風澈一眼,語帶嫌棄,“你是說,你來做衛生?”

陶風澈點點頭。

“算了吧你,等會兒跟徐伯說一聲,讓他來找人收拾吧。”

陶風澈一楞,拿不準隨月生是在嫌棄他做家務的水平,還是事情真如他想的那樣,糾結半晌,還是開口試探道:“你願意……”

“反正荊寧都已經知道了。”隨月生坦然回答,見陶風澈一臉驚喜,有些詫異,“再瞞下去也沒意義吧?只不過我的第二性別這事有點不好辦,等會兒得讓徐伯找幾個嘴嚴的來。”

“哥哥決定就好。”

陶風澈從沒想過隨月生竟然會不介意跟親近的人公開兩人之間的關系。

隨月生太特殊也太有距離感了,真真就像是一輪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在跟他有關的事情上,陶風澈幾乎從未有過安全感。

他渴望被他關註,被他認可,到了最後,又希望被他喜愛。他從小錦衣玉食的長大,可當遇到隨月生的那一刻,他卻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一條饑腸轆轆的幼犬,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欲望,像流浪狗覬覦食物一樣,覬覦著隨月生的愛。

只要涉及到隨月生,他永遠都不會感覺滿足。

所以隨月生給他副卡時他會那麽憤怒,以至於口出惡言,無視隨月生的拒絕,翻來覆去地折騰他,一遍遍地在他身上打下烙印……他以為隨月生是要跟他劃清界限了。

可他已經習慣了去向隨月生索求,也習慣了隨月生無奈的給予。

他無法再去過沒有隨月生的生活了。

……可他怎麽都沒想到,隨月生竟然就主動向他走了一步,還是這麽意義重大的一步。

像是有煙花在心中炸開,陶風澈被撲面而來的喜悅所淹沒,像是一條看見成山的珍寶主動向自己走來的巨龍。

他湊過去就想親隨月生,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陶風澈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掩藏得極好的微弱傷心,可隨月生置若罔聞。

隨月生可是還記得先前那岔呢,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你刷牙沒?”

陶風澈:“……”

那……那當然是沒刷的。只記得要給隨月生洗澡和換床單的事了。

陶風澈昧著良心點點頭:“當然刷了!”

隨月生瞇起眼,將信將疑地將他審視了一遍,估算他話語中的真實性,卻沒料到陶風澈又開始小聲碎碎念。

“哥哥,今天是我這一年最開心的時候。”

隨月生心頭一軟,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陶風澈的意思——兩人確定關系,是在富源加工廠,趙嘉陽去世之後;而他時隔十年重新跟陶風澈見面,則是在陶知行的葬禮。

只有今天,什麽壞事都沒發生,陶風澈可以毫無顧慮也毫無愧疚感地感到喜悅。

他耐不住陶風澈這麽委婉的撒嬌,卻還記得之前的事,糾結半晌,還是順了陶風澈的意,輕飄飄地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吻。

“行了,趕緊下樓吃飯,再不去徐伯該著急了。”

他生怕陶風澈再借題發揮,率先下床進了衣帽間。

陶風澈盯著隨月生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在床上滾了一圈,瞇起眼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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