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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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精力旺盛的少年alpha,即便被綁架了整整兩天,情緒也經歷了好一番大起大落,可等回到家後一覺睡到自然醒,陶風澈就又滿血覆活了。

時間不早,窗外已是日上三竿。秋天的陽光不似夏日毒辣,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時像是金色的天然暖爐,曬得人懶洋洋的。陶風澈打了個哈欠,克制著想睡回籠覺的念頭,下床去浴室沖澡。

殘存的困意被水珠帶走,陶風澈洗漱完畢,又用漱口水仔細漱了漱口,才換好衣服下樓。

可他在一樓轉了整整一圈,連茶室都找過一遍,也沒看見隨月生的身影。

陶風澈轉頭就去找徐松:“哥哥呢?”

“隨少爺還在睡,他這幾天太辛苦了,一直都沒合過眼。”徐松答完,又試探著問,“少爺您有事找他嗎?如果很著急的話……我現在去叫他起來?”

“不!”陶風澈趕忙伸手將徐松拽住。

徐松的目光暗藏詫異,陶風澈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迅速將手收回來,欲蓋彌彰地解釋道:“沒什麽事,就是沒看到他人隨口問一句,讓他睡吧。”

“好。”徐松心念微動,卻沒說什麽,點頭答允後又問,“少爺餓了嗎?我去通知廚房上菜?”

陶風澈頷首:“也行。”

他邁步往餐廳的方向走了兩步,卻又忽然想起些什麽,又轉過身繞回徐松面前:“哦對,哥哥他手上有傷,昨天醫生說需要忌口,飲食也要清淡一些。我寫了個清單,你等下拿去廚房……”

他邊說便摸口袋,想把單子拿給徐松,卻摸了個空。陶風澈一楞,緊接著便想起來自己換了一身衣服,紙條也被他拿出來,擱在了床頭櫃上:“單子被我放在房間裏了,等會兒我拿給你吧,然後讓廚房備著點,等他起來再做……”

徐松一直沒搭腔,只靜靜地看著陶風澈,眼中的笑意逐漸加深。

陶風澈被他看得心中有些發毛,止住話頭,有些狐疑:“怎麽,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徐松笑道:“沒有。只是覺得很欣慰,少爺長大了,也會照顧人了。隨少爺要是知道您這麽關心他,一定會很開心的,不過——”

他將尾音微微拖長,又說:“紙條我去拿就好。”

陶風澈發誓自己從徐松的眼睛裏看到了藏不住的戲謔。

不。

徐松根本就沒打算藏。

老管家的眼神像是能洞察人心,陶風澈總覺得自己心中暗藏的情愫和秘密已經被他看了個底朝天,但這也怪不得徐松——畢竟從局外人的視角來看,陶風澈實在是表現得太明顯了。

陶家獨子,任性妄為,敢跟他父親拍桌子吵架的小少爺什麽時候這樣關心過人?還拿紙筆把忌口的食物都記下來,陶家養著的廚師是吃白飯的不成?

陶風澈越想越覺得自己行為失常,恨不得穿越回三分鐘前將自己的嘴縫上。

他強忍著擡手摸鼻子緩解尷尬的沖動,含糊兩句後擡腳便走,活像是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身後窮追不舍似的。

一直等到吃完飯,陶風澈才從這一陣令人窒息的尷尬中緩過勁來。

剛換沒幾天的新手機早在被趙嘉陽綁走那天便不翼而飛,陶風澈估計它早已經被趙嘉陽銷毀了。但在智能化移動設備高度普及的當下,沒有手機可謂寸步難行。

好在還有徐松這個萬能管家在。

陶風澈早上睡醒時,就發現有一部嶄新的手機擺在書桌上,卡槽裏還插著補辦的手機卡,常用的軟件也已安裝完畢。

存儲在雲端的數據備份在陶風澈登錄賬號後便開始下載,如今這臺新手機使用起來跟原先的沒有任何差別。

陶風澈刷了一會兒朋友圈,本意是想看看自己這兩天有沒有錯過什麽事情,卻被眾人曬出來的各種各樣的賞月照片糊了一臉——多角度多焦段,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進行一場攝影比賽。

看不到這種圖片的時候還好,一旦看見了,陶風澈就再次被迫想起自己流產的中秋計劃,意難平的情緒湧上心頭,像是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心臟。

他定定地盯著某個學長發的圖片看了半晌,目光從照片右上角的那一輪圓月一路轉到左下角相互依偎的一對有情人,腦海中忽然蹦出來了一句著名俗語——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好巧不巧,今天就是農歷八月十六。

“徐伯!”陶風澈放下手機就去問徐松,“上周末讓你訂的桂花酒送回來嗎?”

“已經送回來了,一共五種,都在酒窖裏。”

陶風澈點點頭,一個計劃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這可是跟隨月生重逢後的第一個九州傳統節日!

他絕不願意就這麽輕易地讓中秋過去。

“少爺在想什麽?”徐松適時開口,“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有。”

陶風澈將自己的想法描述了一番,又不放心地開口叮囑,“但你可得幫我瞞著哥哥……”

徐松的嘴角高頻率地抽動幾下,終於破功。

“少爺放心吧。”他忍俊不禁地說。

···

事實證明,陶風澈的擔憂完全是空穴來風。

一直等到傍晚六點出頭,隨月生才從樓上下來,然後在餐桌邊捕捉到了一個正在低頭玩手機的陶風澈。後者一聽到他的動靜就立刻擡起頭,然後笑意從眼睛一路蔓延到嘴角。

隨月生被取悅到了。

他很喜歡被陶風澈這樣全心全意地註視著,就好像他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因此而感覺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隨月生笑了:“早啊,小澈。”

“不早了,哥。”陶風澈擡手餐桌旁的傭人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通知廚房上菜,然後轉過頭來,問道,“太陽都要下山了,你才醒嗎?”

“嗯。”隨月生拉開凳子坐到陶風澈對面,打了個哈欠,“前兩天一直沒睡,太困了。”

陶風澈點點頭,想說什麽卻又咽了下去。

傭人上菜的間隙,他忽然問:“睡得好嗎?”

“還行。”

實際上,超過十五個小時的連續睡眠讓隨月生有點頭暈,太陽穴也有些跳著疼。但他比陶風澈年長,沒必要說出來讓他擔心。

隨月生迅速轉移了話題:“你什麽時候醒的?”

他竟然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十二點出頭。”陶風澈一看就知道隨月生還想問些什麽,忙道,“吃了午飯,下午看了會兒書,沒做劇烈運動,也沒做費腦子的事。放心吧,我真沒事,就算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醫生?”

陶風澈目光誠懇,說得話也有理有據,可隨月生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心中直犯嘀咕:就看昨天那醫生對子彈擦傷小題大作的樣子,還真不怎麽值得信任。

隨月生到底還記得那是位德高望重的名醫,沒將心裏話說出口,見傭人們把菜上齊了,微微一哂:“先吃飯吧。”

桌上的三菜一湯嚴格遵照醫囑,可謂一比一覆刻了昨日醫生推薦的菜色,口味更是清淡到了極點。

隨月生喝了口湯後便微微揚了下眉,餘光瞥見陶風澈小心翼翼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將湯咽了下去。

陶風澈長出口氣,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整頓晚飯的途中,隨月生都一直感受到了陶風澈時不時投來的眼神——不,準確來說,陶風澈的目光幾乎都沒有從他身上移開,只有低頭吃飯時會消失一瞬,不到片刻便又重新黏了上來。

他只是自認為自己掩飾得很好罷了。

可隨月生曾經經受過的那些訓練,和比陶風澈多活的那十年,又不是白來的。

……陶風澈好像有什麽事想說。隨月生這麽想著。

他神色自若地垂下眸子,假裝對陶風澈的目光一無所察,專心致志地吃飯,耐心等待著陶風澈自己憋不住跑來招供的那一刻。

耐性很好的獵人這一次也沒有空手而歸。

晚飯過後,隨月生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節目時,陶風澈躡手躡腳地湊過來了。

他清清嗓子:“哥,你晚上有事嗎?”

隨月生搖了搖頭。

陶風澈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什麽?”隨月生偏頭望向他,有些好奇。

陶風澈穿了一件黑白漸變的衛衣,右手揣在口袋裏沒拿出來,像是在握著什麽東西。

隨月生的視線在他的口袋上轉了一圈,莫名地有些心裏沒底——這是藏著什麽?

聯想到昨天的那幾個吻,隨月生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陶風澈緩緩將手抽了出來,手心攥著一條黑色的緞帶,三指寬,長約半米。

還好還好,不是他擔心的戒指。

隨月生心中一顆大石緩緩落地,可陶風澈的下一句話和舉動卻讓他再次提起了心。

“驚喜說出來的話就不是驚喜了。”

陶風澈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作勢要蒙住隨月生的眼睛。

隨月生呼吸一滯,立刻就想就拒絕,視線卻在不經意間與陶風澈在半空中相觸,清晰地看見了後者眼中暗藏的忐忑。

——即使說得那麽坦然,可陶風澈心中又怎麽會真的沒有擔憂?

生長在這樣的家庭中,他比誰都知道這樣的舉動有多親密,又有多超過界限:對於他們這一類人而言,警惕是刻在基因上 的東西。

更何況隨月生還是這樣的一副性格,他絕對無法容忍自己失去視力。

可陶風澈還是這麽問了,也這麽做了。

昨晚車上的那個牽手也好,今天拿出來的黑色緞帶也罷,他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是在反覆地試探著隨月生的底線,無聲地詢問著那個難以啟齒,卻又一直盤旋在他腦海中的問題:

你到底有多喜歡我?

對你而言,我到底有多特殊?

你會願意為了我而改變你的原則,違背你的天性嗎?

……

面對自己的愛人時,陶風澈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他提著一口氣,屏氣凝神地等待著隨月生的答覆,同時也做好了隨月生要是拒絕該如何圓場的準備。

但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隨月生這一次也沒有讓他失望。

“行。”他主動伸出手接過了那條緞帶,用它遮住眼睛,又利落地在腦後打了個結。

純黑色的緞帶、灰色的發絲以及雪白的皮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遮住那雙霧氣彌漫的眼睛後,隨月生臉型中的精巧就愈發明顯,還帶上了一種脆弱感。

陶風澈的喉結輕輕一滾,上前兩步去牽隨月生的手:“我帶你過去。”

隨月生順從地站起身,跟他十指緊扣,微微落後陶風澈半步。

這是個充滿依賴的姿勢,但隨月生這輩子就沒怎麽試過去依賴他人,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喊著別扭,不自在到了極點。

無法視物的黑暗讓他感覺很不好,他討厭這種事情失去控制,連走路都得靠別人牽引的感覺。

一種沖動在他心中不斷咆哮,催促著他一把拽掉眼睛上的遮擋物。

可這是在陶家,隨月生清楚一切物品的擺放位置,閉著眼睛都能如常行走。

可牽著他的人是陶風澈,溫暖源源不斷地從雙手交握的地方傳來,將他心頭的煩躁慢慢撫平。

“你看著路。”隨月生最終也只是冷下嗓子威脅道,“要是把我摔了……”

他沒繼續說下去,微微一笑,語調森森。

陶風澈無端打了個哆嗦,瞬間腦補出一萬種淒慘的死法,趕忙打包票:“放心吧,絕對不會摔著哥哥的。”

“要是真的摔了,我給你當墊子。”陶風澈補充道。

又是一記直球。

隨月生沒說話,陶風澈便當他默許,認真謹慎地牽著他往前走去。

隨月生腦補了一下兩人此刻的姿勢,感覺陶風澈像是牽著一個盲人。

下一刻,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則曾經看過的新聞:導盲犬經歷過的訓練很是嚴苛,遇到危險情況會大聲示警,要是主人一時不察,它們甚至會主動給主人當墊子……

……和陶風澈剛才的話簡直是異曲同工之妙。

隨月生被這個想法逗得輕笑出聲,並拒絕回答陶風澈關於“哥哥你到底在笑些什麽”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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