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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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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突如其來的吻輕得像是初生的羽毛掃過唇角,只帶來了細微的癢意,又因為隨月生的回避一觸即分,稍微遲鈍些的人甚至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可隨月生的耳尖還是騰地一下就紅了起來。

他驚怒交加,灰藍色的眼眸中仿佛經歷了一場海嘯,瞪向陶風澈時卻險些被少年alpha眼中燃燒的火光所灼傷。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火被水所克,卻沒有半點要被澆滅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隨月生下意識地錯開了眼,片刻後卻又逼著自己重新跟陶風澈對視。

陶風澈是吃錯藥了,還是被趙嘉陽的死刺激得腦子出問題了?竟然敢強吻他,吃了雄心豹子膽不成?!

隨月生不明白陶風澈在想些什麽,但這並不妨礙他對此感到憤怒。

他深吸了口氣,將那一絲羞窘牢牢地壓在了最深處。又沈下臉,試圖在拉開二人間的距離後出聲呵斥他剛才是鬼迷心竅,回去之後好好反省,絕對不允許有下一次雲雲。

隨月生脾氣暴躁,下手又狠,面無表情醞釀怒意時便格外令人生畏。不僅是身為親信的周助理,就連陶風澈往常看見這樣的表情出現時也會收斂許多。

可這一次,隨月生無聲的震懾卻並沒有作效。

在他開口將醞釀好的訓斥說出口前,陶風澈忽然伸出了手,牢牢地拽住了他的左手腕,不讓他離開。

他一點力氣都沒留,像是溺水的人死死地拽進了汪洋之上的最後一塊浮木,怎麽都不願意松開。隨月生感覺到了痛,他擰著眉望向陶風澈,驚覺此刻後者的眼神中滿是執拗,先前的那半分猶疑已經完全被不知緣何而來的堅定所壓倒。

隨月生無端心驚了一瞬,冥冥之中有了今天的事無法輕易搪塞過去的預感。

他試著左右扭了一下手腕,果不其然沒能掙脫陶風澈的禁錮。隨月生如今受制於人,再加上右手有傷,又不能真的像對付敵人那般跟陶風澈動手,再加上顧忌著陶風澈剛才遭受了巨大的心理沖擊,只得順了陶風澈的意留在了原地。

但他還是微微往後仰了仰頭,以免被陶風澈再度偷襲。

“哥哥,趙嘉陽昨天晚上跟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其實是醒著的。”陶風澈忽然開口,“你為什麽要在相框的夾層裏放我的照片?”

隨月生沒有開口,避開陶風澈探究的視線。

陶風澈倒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我後來想了想,唯一能對得上號的,就是那個擺在你床頭,我上學期進你房間後就忽然消失的相框吧?”

“我記得我當時想要拿起來看,你匆忙從浴室中出來,沈著臉讓我把它放下。”陶風澈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遠,像是在翻閱那些久遠的回憶,片刻後他覆又開口,話語中有些微的不確定與忐忑,還有期待,“其實……你也喜歡我吧?”

陶風澈還在流淚,卻選擇了“也”字,不容隨月生回避地將這一切直接挑明。

他第一次在隨月生面前正視自己心中的情愫,同時也逼迫著隨月生去面對。

從趙嘉陽倉促掛斷電話開始,隨月生便知道陶風澈可能會聽見那一番交談,也有可能推斷出相框的真實情況。他原本做好了準備,打算一口否認,或是咬死說只不過是親情,含糊幾句將這件事糊弄過去。

可他沒想到陶風澈會選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開口。

隨月生抿了抿唇,想按照原計劃進行,忽然卻有些失語。

他心中亂糟糟的,仿佛有一團不知從何而來,又被貓咪的爪子玩得淩亂的紅線,讓他沒有辦法好好思考。他不得不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成年人,又比陶風澈年長,不能讓這一切走向無可挽回的地步。

陶風澈年紀太小,又驟然喪父,一時間分不清對親人的依戀和對愛人的渴望很正常,其中或許還有幾分對兄長的占有欲作祟,可隨月生是明白的。

就像他清楚自己對陶風澈感情的實質一樣——

親情與愛情互相交雜,被從泥沼中拯救的感覺混雜著無法逃避的責任,一切都交織在一起,變得亂糟糟的,即便是隨月生有時也不明白這是什麽。

他對愛情一直都沒什麽期待,但如果一定要選擇一個alpha共度餘生,他只願意選擇陶風澈。這也是他當年聽懂陶知行的潛臺詞,又默許的緣故。

但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日後陶風澈後悔,或是分手了該怎麽辦?

隨月生見過太多的愛侶變成怨侶,最終老死不相往來。

他不想跟陶風澈走到這一步。

只要不把這一切挑明,不在一起,他們還能一直當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即使有再多的矛盾,也還是在一個屋檐下的家人。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後悔,但至少現在,他無法承擔失去陶風澈的可能。

他是因為能給陶風澈作伴才被救出魔窟的,後續又作為陶風澈的退路被養大,這是他存在的意義與價值。

隨月生深吸了口氣,決定為這一段感情做下註解。

陶風澈隱約感覺到隨月生想說的內容絕對跟他期望的大相庭徑,他不願就這麽放棄,突然開口,想再爭取一次。

“哥哥。”

片刻後,他換了個稱呼。

“隨月生。”

“叔叔他是因為嬸嬸的死才變成這樣的。”陶風澈沈默了一瞬,壓住了喉頭的哽咽,口吻絕望,“我知道你也在吃藥。”

“我不知道你吃的藥會有什麽樣的副作用,又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什麽樣的傷害,甚至不知道它會不會影響到你的壽命。我幾個月前就意識到我喜歡你了,但我當時怕你拒絕,怕你為難,又怕你會覺得我不夠成熟,不配跟你並肩而行,所以一直都沒有開口。”

陶風澈抽了抽鼻子,右手依舊牢牢地扣住隨月生的手腕不放,轉而用左手的袖口胡亂蹭了蹭眼淚,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當聽到那個電話,又發生這麽多的事情之後,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浪費時間。我不想等到失去你的那一天再來後悔,自己甚至都沒有跟你說過一聲喜歡。”

即便是對於陶風澈而言,接下來的話也有些難以開口,他抽抽搭搭地做了個深呼吸。

而在一股不知緣何情緒的驅使下,隨月生竟然也沒有開口打斷,只是沈默地註視著陶風澈,等他把話說完。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避開了陶風澈過於灼熱的視線,將目光的落點放在了他的鼻尖。

“我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陶風澈緩緩道。

雖然在陶風澈開口時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的聽見這句話時,隨月生的心中還是產生了幾分類似於塵埃落定的感覺。

他的情緒很覆雜,其中有無奈,有辛酸,也有悵然。

耳尖滾燙得像是即將自燃,隨月生卻只能強裝鎮定:“小澈,你還太小了。”

他忍著疼痛,擡起受傷的右手,很輕地摸了摸陶風澈的頭。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很殘忍,但他別無選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你只是不小心弄混了親情和愛情的界限……”

他很少擺出這樣溫和的長者姿態,難得一次卻竟然是為了埋葬他自己的心動。隨月生自己都覺得這一刻簡直充斥著黑色幽默,可他的靈魂卻像是離開了身體,漂浮在半空,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軀殼將這一段預先構思好的話,用最冷靜最殘酷的口吻說出了口。

陶風澈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受傷,他再次用衣袖蹭了蹭眼角,又頭拒絕了隨月生想給他拭淚的手。

“那你呢?隨月生。你說我模糊了界限,你想說我只是一時糊塗,那你對我又是什麽樣的感情?”陶風澈重新擡起眼,咄咄逼人,“哥哥把弟弟的照片擺在桌上很正常,但是什麽樣的哥哥,才會把弟弟的照片藏在另一張相片的背後?”

“我確實比你小,但我不是那種看不懂自己內心的傻子。我說我喜歡你,是對戀人的喜歡,是想要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在枕頭旁邊看見你,然後跟你接吻,是想要這輩子都跟你一起起床的喜歡。”

陶風澈越說越順,那些赤誠直白的話語不經思考便從他的齒間流出,他最終緩緩為自己的感情下了定義:“是愛。”

“我愛你。”

他再一次湊上前去,動作緩慢,聲音逐漸變低,近乎於喃喃自語,但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尊重你的想法,你的顧慮,你的選擇。你可以拒絕,也可以現在就推開我……”陶風澈話語中的渴求與期待濃得無法忽視,但他還是流著淚,帶著祈求地說,“但是我們能不能不要錯過?”

他硬生生地剝開層層血肉,挖出了那顆跳動著的心臟,將其放在了隨月生的面前,用一種近乎絕望與獻祭的姿態,逼著隨月生正視,逼著隨月生給予回應。

隨月生幾乎也要被他逼出淚來了。

他深吸了口氣,想再次擺出那種慈愛的樣子來拒絕。陶風澈是最要面子不過的人,如果這一次真的將他推開,就再也不會有以後了,他們可以維持一輩子兄友弟恭的關系。

這是隨月生一直以來都期待的事,如今它即將成真,他卻感受不到半點的欣喜。

他想推開陶風澈的手上仿佛帶上了沈重的枷鎖,將近一個地球的重量使他動彈不得;在會議桌上可以將對手反駁得無言以對的舌頭也不聽使喚,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久經訓練,每一塊肌肉都無比靈活的身體也逃脫了大腦和理性的控制,逼迫著他正視自己的心。

他沈默著望向陶風澈,安靜地與他對視。

陶風澈被綁架了兩天,整個人看上去都很是淒慘。他還是在哭,淚水不斷從睫毛滑落,就連睫毛都變得濕漉漉的,上面墜著淚珠,像是不堪重負一般地往下垂著。

可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眼睛卻還是亮得驚人,其中的火苗也沒有熄滅,像是普羅米修斯盜來的天火。

……恃寵而驕,不依不饒的小混蛋。

在這樣熾熱得仿佛要將他也一並點燃的目光下,隨月生很沈地嘆了口氣,像是要將肺裏的濁氣連帶著殘存的理智一並吐出。

他認栽了。

隨月生沒有再拒絕陶風澈的親吻,也沒有躲避,二人間最後那一厘米的距離,他主動迎了上去。

唇上傳來溫軟觸感的那一秒,隨月生閉上了眼。

是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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