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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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前。

陶風澈擡起頭,瞇起眼看了看頭頂的白熾燈,觀察了一會兒它四周散開的朦朧光暈,又將目光投向虛空,盯著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細小顆粒出了神。

好半晌後,他眨了眨眼睛,發現那些灰塵逐漸開始在虛空中緩慢移動。他忽然就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視力在無法感受到時間流逝的長久關押中得到了進化,還是他已經出現了幻視的跡象。

陶風澈再一次將目光挪向了趙嘉陽,他依舊沈默著坐在不遠處,微微低著頭盯著地面出神,像是大海中央的沈默礁石,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無動於衷。

自從早上十點多的那一場短暫談話後,不管陶風澈怎麽努力,趙嘉陽都再沒有開口說一個字。等到後來,趙嘉陽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再分給陶風澈了,任由他一個人在那邊唱獨角戲。

陶風澈屢敗屢戰,屢戰屢敗,把自己折騰得口幹舌燥,卻連口水都沒得喝,趙嘉陽也依舊不搭理他。即便再怎麽不甘心,陶風澈也只能閉上嘴,選擇了放棄。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陶風澈套不出趙嘉陽的話,又睡不著覺,只得瞪大眼睛,百無聊賴地開始消磨時間。

先前趙嘉陽還願意說話時,曾經問過陶風澈餓不餓,陶風澈拒絕後他便再沒提過。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陶風澈腹中的饑餓感逐漸覆蘇,他下意識地看向趙嘉陽,後者卻依舊毫無反應。

陶風澈只能選擇忍耐。

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這麽跟趙嘉陽一直耗到天荒地老時,一直緊閉著的房門忽然打開了。

來人是個虎背熊腰的alpha,目測年齡在三十歲左右,身高超過一米九,染了一頭金棕色的頭發,之前他在外輪崗時,陶風澈聽到有人叫他“灰熊”。

灰熊身上穿著防彈背心和戰術褲,快速走動時作戰靴敲在地面上的“咚咚”聲像是在打鼓。

鼓聲一下比一下急促,催得陶風澈心裏一陣發慌。

他連看都沒有看陶風澈一眼,徑直走到了趙嘉陽的身後,俯下身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灰熊說話的聲音太低,陶風澈什麽都沒能聽清,只能從趙嘉陽的反應中來猜測內容——後者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

趙嘉陽表情平靜,目光卻沒什麽溫度,像是面對著一件死物。陶風澈心裏有些發毛,片刻後,趙嘉陽忽然吩咐。

“把他帶出去。”

去哪兒?

陶風澈有些茫然,門口卻又進來了一個alpha,將他整個人壓制住不讓亂動,與此同時,灰熊從褲中掏出一把三棱刺,切斷了他身上的麻繩。

血液沖破堵塞血管所帶來的酸麻感讓陶風澈險些跪倒在地,灰熊卻一把將他提了起來,和同伴一左一右地將他架牢,一路拖到了外面大廳的正中央。

外面的區域要比陶風澈想象中大上許多,看著簡直就像是裏面的房間被等比放大了似的,十多個全副武裝的alpha在其中不斷走動。

陶風澈瞪大了眼,貪婪地觀察著周圍,想盡可能多地了解自己身處的位置,可灰熊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一把將陶風澈摁在了椅子上,將他戴著手銬的雙手反銬在椅子後面,又用麻繩將陶風澈死死地捆了起來,動作像是在捆一頭死豬。

和之前的啞巴相比,灰熊下手時的力氣極大,麻繩隔著衣物深深地陷進肉裏,陶風澈恍惚間甚至以為自己是一具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乃伊。

陶風澈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試探性地張開嘴想問一下情況,下一秒便被灰熊往嘴裏塞了一大團毛巾。

粗糙的纖維抵在舌根處的感覺令人作嘔,陶風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在場的alpha們以三人為一組在四周分散開來,繼而打開了一個類似於幕布的東西,在手中的機器上操作幾下後躲在了後面。

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跟周圍水泥色的墻面融合在一起,不管是誰,看過去的時候都會覺得那不過是一塊空地。

陶風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死死地盯著其中一組人憑空消失的位置不放——他好像知道那是什麽了。

今年年初時,陶知行曾經跟他提過,陶家讚助的一位科學家開發了一種可以做到3D立體全屏投影的幕布。幕布會自動鎖定目標的視網膜然後進行計算,然後呈現出可以完美融入周圍環境的樣子,為躲藏在其後的人員提供完成任務的掩護。

陶風澈對它很感興趣,但陶知行說幕布還沒投入生產,科學家和他的實驗室也全在另一個城市,等他放假了再帶他去看。可惜……

可陶風澈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樣的情境下見到了它。

趙嘉陽身為二把手,能拿到這種幕布並不奇怪,但他又為什麽會突然把它拿出來,又派手下埋伏在後面?

……莫非,是有人要來救他了?

那……隨月生會來嗎?

陶風澈的心裏忽然打了個突。

他希望隨月生來,又害怕隨月生真的會來。

這幾十個小時像是一個世紀那般漫長,他實在是太想念隨月生了;可他現在身處險境,趙嘉陽這邊又明顯是做了萬全準備,挖好了坑只等有人來跳,實在是太危險了。

兩種互相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陶風澈理不出主次,徹底心亂如麻。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去尋找趙嘉陽的身影,卻發現後者就站在他左後方兩米左右的位置,在灰熊和啞巴的陪同下,站在了一塊幕布中央。

捕捉到陶風澈的視線後,趙嘉陽幹脆看了過來,甚至還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堪稱冷酷的笑容。

啞巴手裏拿著機器,十指如飛,片刻後,趙嘉陽也消失在了空氣中。

此時此刻,整個大廳看上去便只剩下陶風澈一個人的身影,而那一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大了。

陶風澈的心中像是有一根高高懸在空中的麻繩,下面吊著一個裝了大半桶水的水桶。水桶高高懸起,在空中晃晃悠悠,裏面的液體也隨著慣性不斷起伏,水桶每晃蕩一下,陶風澈的心臟就跟著飄忽一次,心跳的頻率也忽快忽慢。

就在陶風澈被自己的心跳折磨致死前,他正對著的那一段樓梯上卻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大氣都不敢出,盯著那半截身子不放,直到來人終於露出全部的身形——

灰色的卷發,灰藍色的眼眸,目光中隱隱帶著些不耐。

是隨月生。

是讓他魂牽夢繞的夢裏人。

他竟然真的來了,看到陶風澈後,還對著他笑了一下。

陶風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他被一陣狂喜所淹沒,目光貪婪地將隨月生一寸寸掃過,繼而卻又忽然想起來這周圍危機四伏的情況,趕忙便想大聲提醒隨月生註意。

可他行動受限,嘴裏也塞著毛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陶風澈拼命地用舌根去推擠那團毛巾,想將它從嘴裏吐出來,可是棉制品吸水後比原先漲得更大,這一番努力除了讓他舌根酸痛,嘔吐的欲望愈發強烈外一無所獲。

他拼命掙紮,可這只讓他身上的麻繩越勒越緊。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顆子彈從某個方位射出,對著隨月生襲去。

隨月生下意識地側了下身,子彈從他的右臂擦過,血跡迅速在黑色的風衣上洇開了一塊不明顯的痕跡,然後不斷往外擴大,像是開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陶風澈目眥欲裂。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痛恨過自己的無能為力,以及輕信——如果他之前沒有那麽輕易地便對趙嘉陽放下戒心,這一切或許就不會發生,至少也不會發生得這麽慘烈。

隨月生只感覺到一陣涼意從手臂上掠過,下一秒,劇痛襲來。

電光火石間,隨月生咬緊牙關,迅速側身,擡起受傷的右臂對著子彈傳來的方向射擊——即使在他的眼中,那裏只有一堵普通的墻——緊接著,傳來了一聲壓抑著的陌生痛呼,以及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

他賭對了!

隨月生迅速往後一閃,撤回到了樓梯間內,身體緊緊地貼在了墻面上。

雖然二人手中的槍都裝了消音器,但隨月生的槍傷和那一聲重物墜地的響聲沒有作假。就在二人對槍的那一瞬間,跟在隨月生身後的特警們也反應了過來。

管暉滿臉嚴肅,示意特警們全部按照隨月生的姿勢靠墻隱蔽,然後看了過去:“什麽情況?”

隨月生接過特警遞過來的繃帶,直接隔著大衣在傷口上纏了幾圈壓迫止血,然後用牙齒將繃帶咬斷,打了個結:“他們用了一種會產生視覺欺騙的東西,然後躲在後面進行攻擊。我們看過去的時候只覺得那是一堵普通的墻。進去之後註意埋伏。”

管暉的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有個年紀稍輕的特警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那該怎麽辦?”

話一出口他便自知失言,趕忙低下頭道了歉,管暉搖搖頭,沒有出言叱責。

這是他人的地盤,又是敵暗我明的情況,對方手中還有視覺遮蔽裝置,進去之後不就是給人當靶子嗎?

同樣的疑問盤踞在每個特警的心頭,就連管暉自己心裏也有些犯嘀咕,只是他們都沒說出來而已。

管暉迅速跟隨月生交換了一個眼神,沈下嗓子穩定軍心:“只是視覺欺騙,又不是真的從房間裏消失了。只要他們還在裏面,我們就能把他們揪出來!註意聽腳步聲,排成戰術隊形,搜!”

“收到!”

特警們手持沖鋒槍,有序地從樓梯口進入。

雖然已經預先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看見空蕩的大廳,以及孤零零地坐在中間,拼命掙紮的人質時,眾人還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誰也沒有選擇退縮。

特警們以兩人為一組,排成“人”字形,往外探去。

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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