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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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月生走進餐廳,看到陶風澈的第一眼,就發現後者面色有異。

少年人沈著一張臉看著手機,眸色比往常要暗一些,滑動手機屏幕的力度也有些過大,雙唇更是很嚴肅地抿在一起,嘴角有個略微向下的弧度,看上去有些別扭。

就好像正在跟什麽人暗中較勁,或是在跟什麽人鬧脾氣似的。

隨月生對陶風澈這種態度的緣由心知肚明——自己這周末把他強制性地關在家裏,上下學時又特意加派了保鏢貼身保護,對於對於天性熱愛自由,極度需要私人空間的少年alpha而言,這已經是變相囚禁了。

可是現在危機四伏,如果不這樣做,隨月生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別的辦法。

作出決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陶風澈的不悅,今天下班回家的途中,他還專門琢磨了半天要怎麽來應對。

陶風澈年紀還小的時候,基本上沒怎麽跟他鬧過脾氣,今年他剛回國時,陶風澈倒是鬧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別扭,他被激怒之後,還下狠手收拾了他幾次。

不過時間一長,陶風澈自己也就緩過勁來了,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示好,他再順著毛摸上兩下,即使真的有什麽事也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是以隨月生根本就沒怎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想著等回家後耐著性子哄哄陶風澈也就好了,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陶風澈竟然會像是個點燃的炮仗一樣忽然炸開了口,氣勢洶洶地“逼問”了起來。

可惜他也只是看上去兇狠,實際上話語中的擔心藏都藏不住,渾身上下都寫著“色厲內荏”四個字。

……簡直就像是個在炭火上烤焦了的棉花糖,外殼硬邦邦的,可只要咬上一口就會發現,裏面全部都是又甜又軟的夾心。

進入青春叛逆期的少年apha總是不願意好好說話,隨月生本來以為這麽幾個月下來自己早已經習慣了他的說話方式,可被陶風澈“突然襲擊”了這麽一下後,他才發覺自己的道行遠遠不夠。

他現在真的特別想走上前,揉一揉他的頭發,再捏一捏他的臉。

也就兩天不見而已,小澈怎麽忽然一下變傲嬌了?

隨月生心下腹誹,眼中笑意加深,最終也還是沒有將想法付諸行動,而是開口調戲了一句。

他本來只是想轉移一下陶風澈的註意力,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陶風澈的反應竟然會那麽好玩。

——他簡直方寸大亂,猛地一下擡起頭,臉紅得像是熟透了的柿子。

隨月生心中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幾乎都要克制不住地笑出聲來。

與此同時,陶風澈的心裏則是像經歷了一場颶風。它一摧枯拉朽之勢席卷而來,又一路席卷而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個呆若木雞的他。

漢語博大精深,隨月生的這句話說得又輕又快,陶風澈根本就摸不準他的重點——是“小澈”熱的牛奶,還是“牛奶”?

情竇初開的少年alpha很執著地想從心上人那裏得到一個正面的回應——讓你念念不忘,又讓你愛一夜好眠的,到底是我,還是我熱的牛奶?

陶風澈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地就臉紅了起來,腦海中也隨之出現了一塊橡皮擦,將其餘的念頭全部擦的一幹二凈,只留下這麽一道用加粗字體寫就的,令他浮想聯翩的問題。

……不,決不能就這麽把它問出口,這也太直接太愚蠢了,

陶風澈反覆告誡著自己,努力將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裏,可另一句話卻無法抑制地脫口而出:“你是怎麽知道的?!”

完了。

還不如問之前的問題呢,這下更傻了。

陶風澈心中哀嚎,不願面對這個愚蠢的自己,幾乎想要伸手掩面。

不過這樣倒也有好處,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都很好地維持了那個在隨月生面前不斷犯蠢的高中生人設,這樣一來,隨月生絕對不會發覺他的那些猜測,以及暗地裏小心翼翼的查證。

陶風澈努力自我說服,而在熬過那一陣羞窘之後,好奇的枝葉也悄悄冒出了頭——他其實還真的挺好奇,隨月生是怎麽發覺牛奶的真相的。

莫非是徐松走漏了風聲?陶風澈想不明白。

隨月生笑而不語,沈默地註視著陶風澈,直到後者感覺有些坐立不安時,他才終於開了尊口:“我從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陶風澈:“?!”

隨月生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又拋出來了一個問題,陶風澈簡直好奇瘋了,可面對他的追問,隨月生卻只是老神在在地轉過頭,示意徐松通知廚房上菜,然後不疾不徐地吐出了兩個字。

“秘密。”

其實隨月生倒也不是有意瞞著陶風澈,或是故意逗他玩,實在是出於無奈——總不能直接告訴陶風澈,說是因為你放錯糖了吧?

多傷小澈的心啊。

隨月生抿抿嘴,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笑意。

陶風澈擰著眉,執拗地盯著隨月生猛瞧,仿佛遇到了什麽亟待解決的人生難題,一副誓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隨月生看著他這個樣子,終於放下了心來——事實證明,他找了個好話題,小澈現在比他剛才進門那會兒看著要鮮活多了。

他微微一笑,驀地轉移了話題:“沒生我氣吧?”

陶風澈一楞,諸多難以言喻的覆雜情感宛若潮水一般從海灘上退去,理智與危機感重新上線,他不動聲色地反問了一句,試圖通過裝傻充楞的方式來蒙混過關:“什麽?”

隨月生並沒有給他打太極的機會,直接挑明:“加派保鏢的事。”

不等陶風澈回話,他又主動解釋道:“現在的局勢動蕩不安,除了這樣,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隨月生難得示弱,可陶風澈卻不願輕易上鉤。

……隨月生到底是怕他出事,還是怕他發現某些不該發現的事情,所以只好選擇將他嚴密地監視起來,才能做到高枕無憂?

他略微挺直了腰背,態度很是乖順:“我知道的。”

隨月生沒料到陶風澈今天會這麽好說話,有些詫異地看過去,陶風澈坦然地跟他對視,目光如水。

先錯開眼的人是隨月生。

他一貫奉行少說多做的原則,極少會跟人開口解釋自己行為的動因,向陶風澈坦誠自己的心路歷程這件事讓他很是不適,條件反射地就另起了一個話題。

“今天下午,我讓人去超市給你買了一桶冰淇淋。還是C國的牌子,已經送回來放到冰箱裏了,你要是想吃的話,等會兒吃完飯之後可以讓傭人去拿。”

陶風澈楞在了原地。

被封鎖起來的久遠回憶,因為觸碰到了“冰淇淋”這個關鍵詞,再一次被喚醒了。

——他讀小學那會兒,陶知行一直覺得零食對身體不好,一直不讓他多吃,也讓徐松少買這些東西,可他越是不讓吃,陶風澈就越饞。

那年冬天,徐松曾在春節前帶著他跟隨月生一同下山去市中心采買年貨。其實該買的東西早就已經買完了,徐松不過就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帶兩個小孩一起出門溜達放風。

在便衣保鏢的陪同下,幾人邊吃邊逛,走到冰淇淋店時,陶風澈忽然一下停住了腳步,猛地轉過頭,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徐松猛瞧。

老管家堅持了三秒,最終還是沒能抵抗住陶風澈的目光攻勢,掏錢給他跟隨月生一人買了一個圓筒冰淇淋。

隨月生那個時候的身體還不是很好,吃起冰的東西總是吃的很慢,相比之下,陶風澈簡直就是暴風吸入,五分鐘不到就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然後將垂涎的目光投向了隨月生。

既然哥哥會跟我分享其他的零食,那冰淇淋也會的吧?陶風澈心中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隨月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冰淇淋,又看了看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小饞貓。

“想吃?”

陶風澈瘋狂點頭。

隨月生沈默片刻,三兩口將手上的冰淇淋吃完了,連蛋筒都沒給陶風澈留。

希望破滅的小哭包眼裏迅速包了一大團的淚,卻又還記得不能在大庭廣眾下哭出聲,猛力抽抽鼻子,很堅強地用袖子蹭了蹭眼睛,試圖將眼淚摁回去。

隨月生被冰淇淋凍得一個激靈,眼瞅著陶風澈哭了,跟身邊的徐松和保鏢對視一眼,每個人臉上都是一臉的忍俊不禁。

可惜未成年人忍耐力總是比成年人要弱上一些。

十七歲的隨月生忍了又忍,最終還是破了功,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哥哥壞!!”

陶風澈義憤填膺,尾調都帶著顫音,試圖震懾住隨月生,卻只讓後者更加樂不可支。

小小的陶風澈下定了決心,要跟隨月生絕交一天。

可等到即將離開商場,徐松去往收銀臺付款時,隨月生卻跟保鏢擠了擠眼,一行人偷偷繞回了冰淇淋店前,給陶風澈重新買了一個迷你版的圓筒冰淇淋——成年人兩口就能吃完,可對於八歲的陶風澈而言,已經很大了。

面容精致的少年佯裝惡聲惡氣:“趕緊吃!”

陶風澈眼角的淚痕還沒幹呢,瞪大了眼,微微張著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不吃的話我吃了?”隨月生作勢要將手收回去,陶風澈趕忙攔了下來。

“吃!”他吸溜了下鼻子,看看冰淇淋,又看看隨月生,期期艾艾的,“哥哥一半我一半。”

“……”隨月生撇撇嘴,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語帶嫌棄,“誰要跟你一人一半,趁著徐伯還沒回來,吃快點吧。”

陶風澈才不管他說什麽呢,反正哥哥一直都是這種別別扭扭的個性,他已經不會被嚇到啦!

小哭包捧著冰淇淋,吃的心滿意足。

···

時間轉回到十年後,陶風澈從記憶中抽離出來,神色覆雜地看向隨月生,心中有千言萬語,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想說其實上了中學之後,陶知行已經不攔著他吃零食了,儲藏室裏常年堆滿了吃的,冰箱裏更是常年備著不同口味的家庭裝冰淇淋,他一開始特別饞,猛吃了半個月,過了那陣癮之後,也吃膩了。

更何況他自己有錢,要是想吃冰淇淋,完全可以自己買,隨月生根本就犯不著這麽大動幹戈。

可陶風澈無法否認,他確實被隨月生的這番舉動所感動到了。

他沒想到隨月生還會記得這些,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才會將這些陳年往事當做珍寶一樣記得一清二楚——八歲的孩子會對年長的玩伴念念不忘,但如果反過來的話,概率實在是太低了。

……或許他真的有機會可以追到隨月生?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同時,陶風澈卻又忽然感覺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委屈——一別十年,他跟隨月生都在對方不知道的地方改變了太多,他們真的分別太久了。

如果兩個人一直一起長大,他跟隨月生的感情會不會更加水到渠成一些?

但如果這個假設成真,隨月生估計這輩子都不會看上他。

陶風澈莫名地有些慶幸,與此同時,理智卻又奮力地在腦海中敲響了警鐘,試圖將他從戀愛腦的旋渦中拽出來。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隨月生為什麽會忽然提到冰淇淋的事?

他是想借故轉移話題,還是準備開始打感情牌?

冷汗慢慢地從背上的毛孔中滲了出來。

陶風澈的腦海中轉過了許多念頭,實際上現實中才過了不到三秒。而當他若無其事地望向隨月生時,後者已經自顧自地拿起了筷子,準備開始吃飯了。

“好啊,我寫完作業就去吃。”

陶風澈說完這句話後便再沒有開口,垂下眼專心致志地盯著桌上的飯菜,像是很感興趣似的,可他被桌布遮掩的手卻緊握成拳,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幾道月牙般的刻痕。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開口質問隨月生的沖動,也努力克制著起身去擁抱他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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