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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安保(9k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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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都拿隨月生沒辦法,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亦然。

暑假快結束時,荊寧帶著陶風澈進了他的私人研究室,在那裏,他向陶風澈描述了人工信息素的危害性。

荊寧辭色俱厲,將它形容為潘多拉的魔盒,說它是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陶風澈洗耳恭聽,實際上卻並不怎麽能夠理解。

在剛剛得知人工信息素的存在時,陶風澈甚至還產生了一個有些幼稚的念頭——如果人類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第二性別,那不是皆大歡喜嗎?

在此之前,他剛剛得知了發生在隨月生身上的那些慘烈往事,況且現在科技發達,只要連上網絡便置身於信息的海洋,陶風澈見過太多的性別歧視,也見過太多因第二性別而造成的傷害。

雖然人工信息素僅僅只是一種偽裝,並不能真正改變人體的第二性別,但它能讓註射藥劑後的beta在其他人眼中變成alpha或是omega,這就已經是偷天換日了。

陶風澈一開始還不明白,覺得這不過是自欺欺人,不明白那些註射者為什麽會願意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來換取一個謊言,即便騙得過別人,難道還能騙得過自己?可後來他沈下心來想了想,倒也能夠理解。

——人生在世,實在是有太多的痛苦和太多的不得已而為之,將一個謊言說了太多次之後,說謊的人也漸漸信了,帶著周圍的人一起,活在由謊言編織而成的世界中。

在旁觀者看來,這樣活著或許太過於荒謬,但在某些事情上,人是需要騙一騙自己,才能繼續咬牙活下去的。

活得越清醒的人越痛苦,而逃避痛苦,是人類的本性。

個體在自我意志的操縱下做出的選擇,旁觀者永遠都沒有權利去橫加指責——年齡、性別、生活條件、遭遇各不相同,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即便再怎麽努力,其餘的人也無法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換位思考與共情。

陶風澈很同情這些選擇註射人工信息素的beta,也想試著去尊重他們的選擇,就像趙嘉陽和陶知行當年尊重楚殷的選擇一樣。

……可人工信息素最終還是害死了楚殷,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它也帶走了趙嘉陽的一部分生命。

所以陶風澈也能夠理解陶家當年關閉生產線,又將市面上流通的所有人工信息素全部收集銷毀的舉動。

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和情緒交雜在一起,在陶風澈的腦內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拉鋸戰,他不願意在這二者之間選擇一方站隊,更不知該如何抉擇,但在他的內心深處,如果重啟人工信息素,他其實有一點點樂見其成。

可假若事情真的如他所料,站在劉天磊背後的那個幕後主使就是隨月生,而他卻一直被蒙在鼓裏,被當做猴子耍弄……

憤怒之餘,陶風澈還有一絲茫然——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隨月生了。

十年前,隨月生來到陶家,當時趙嘉陽按照慣例,帶著楚殷飛去了溫暖的南半球養病,他跟這兩人素不相識,也沒什麽交情,自然便不用像陶知行那樣,因為友誼和朋友的離世,從而選擇關閉生產線。

可是將隨月生從倉庫裏救出來,將他帶到陶家,給了他新生的人是陶知行。

關閉生產線的命令,也是陶知行下的。

而陶知行去世,隨月生接手陶氏滿打滿算還不到四個月,便已經將他之前的指令拋在了腦後,這改弦易張的速度也實在是太快了些。

更何況陶風澈曾經去過那個生產基地,也從保鏢的描述中大致清楚了那間“中藥廠”的情況,那裏已經形成了一條十分成熟的生產線,僅僅四個月的時間,要做到這麽完備的程度是很困難的。

……或許,在陶知行生前,隨月生就已經在暗中部署、陽奉陰違了,又或許,就連陶知行的死也跟他脫不了幹系,要不然,要不然他怎麽能回來的這麽快?

畢竟……他一直很擅長騙人,不是嗎?

老頭子也不是萬能的,或許他也有被人蒙騙的時候呢……?

陶風澈楞楞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筆,用力之大甚至連指關節都泛著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胸口發痛,游蕩在外的意識重歸體內,他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這才發現有一口氣不上不下地梗在了脖頸中——剛才的那一段時間裏,他竟然連呼吸都忘了。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陶風澈試著恢覆了呼吸的節奏,又將手中的中性筆扔到了一旁,那張被劃得如同天書一般的紙,也在剛才那段靈魂出竅的時間裏被他攥出了褶皺,他很有耐心地將它們慢慢撫平,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他現在的思維已經走入了死胡同,還有越來越偏激的趨勢,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的證據能夠證明陶知行的死亡和隨月生有關。

至於人工信息素……不管怎麽樣,在汪源那邊還沒有查出收款人姓名的情況下,即便隨月生的嫌疑再大,他也不能就這麽倉促地給他定罪。

即便是在法庭上,被告人也還有申訴的權利呢。

陶風澈做了決定,將紙張拿在手裏,又在書桌的角落裏翻出來一個打火機,走進了浴室。他在馬桶旁邊蹲下,用打火機將紙張點燃,看著火苗將上面的字跡吞噬殆盡,緊接著便摁下了沖水鍵,將灰燼一並沖到了下水道裏。

再然後,他打開了廁所的窗戶,任由瑟瑟秋風穿堂而入,將浴室中殘留的氣味一並卷走。

打掃幹凈現場後,陶風澈脫下浴袍換上睡衣,擡手摁響了傳喚令。

五分鐘不到,徐松便推開了門:“少爺。”

陶風澈已經重新回到了書桌前,桌子上攤著一本讀到一半的推理,聽到徐松進來的動靜後,他頭也不擡,道:“徐伯,麻煩你幫我拿一臺新手機上來。”

在徐松暗藏不解的目光裏,他坦然自若地解釋了一句:“剛才洗澡的時候把手機放在架子上聽歌,結果一不小心摔下去,把屏幕摔碎了。”

這是個很合理的理由,書桌邊緣那個屏幕碎成了蜘蛛網的手機也證明他此言不虛,徐松半點沒有起意,點頭應允後帶上了房門,片刻後便將一個嶄新的包裝盒放在了陶風澈的書桌上。

——在當下,手機已經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工具,而生活中總有各種各樣的意外,難免會造成手機的損毀,陶家的儲藏室中常年備著幾臺最新款的手機,以備不時之需。

陶風澈的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並未動手去拿,而是擡頭看向徐松,略微挑了挑眉:“裏面沒有裝定位裝置吧?”

“沒。”徐松垂著頭,態度十分恭敬,“少爺您不喜歡這個,您用的手機上都沒裝。”

陶風澈扯了扯嘴角,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將包裝盒拆開,當著徐松的面,將手機從頭至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定位裝置和軟件後,才“唔”了一聲。

他微微頷首,又擡起手揮了揮,示意徐松退下。

房門被徐松小心翼翼地合攏,室內重歸寂靜,陶風澈將電話卡換到新手機裏,又將舊手機的數據遷移,最後將它恢覆了出廠設置。

他盯著那臺退休的手機看了半晌,本想直接扔進垃圾桶通知傭人將其損毀,臨到頭來卻又忽然改了主意,拉開書桌的某一格抽屜,將它藏在了最深處。

……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麽恢覆數據的新技術,還是留著最保險。

他關上抽屜的門,收拾好書包後回到臥房,拉開窗簾往外看了看。

漫天的烏雲將點點繁星和天邊的那一彎上弦月一並遮掩,失去月光的照耀後,院中全靠路燈照明,難免顯得有些昏暗,可站崗和巡邏的保鏢比起昨日來卻只多不少,陶風澈瞇起眼往院門的方向看了看,沒有看見那一輛熟悉的Karlmann?King。

雖然早知如此,但他還是感到了一陣煩悶,不自覺地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又用牙齒將唇上的死皮撕了一塊下來。血液爭先恐後地從破損處溢出,也喚回了陶風澈的註意力。

他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上的傷口,用舌尖將血珠卷進嘴中,繼而將窗簾合攏,翻身上床。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陶風澈果不其然沒在餐桌上看到隨月生的身影,他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逼著自己將早餐吃完,站起身準備出門時,卻發現身後跟了三條影子。

——站在餐廳裏的三名保鏢,跟著他一起動了。

他微微回過頭,掃了他們一眼,沈下了臉:“怎麽?現在就連我去上學也要跟著了?”

為首的那位垂下頭,態度不卑不亢:“現在是非常時期,還請少爺理解。”

“又是隨月生的意思?”陶風澈微微挑了挑眉。

他久違地不再用“哥哥”這個親昵的稱呼作為指代,而是選擇了直呼其名,若是徐松沒有一大早就啟程前往酒莊,這會兒是絕對要跟保鏢們使眼色,再說幾句轉圜的話的。

可惜徐松不在,而這些保鏢也並沒怎麽見過陶風澈跟隨月生兩人的相處模式,沒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只是滿面難色地杵在了原地,沒有回答。

這也就是默認了。

“有司機在場了,還不夠嗎?”陶風澈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只不過是去上學。”

“……少爺。”保鏢沒有多說,將頭埋得更低了。

陶風澈盯著他們,雙唇緊抿,又瞇起了眼。

周圍的氣壓低得仿佛化作實體,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良久後,陶風澈忽然冷笑一聲。

“行,想跟就跟著吧。”

他率先走出了餐廳。

從這一刻開始,陶風澈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可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沈默中所蘊含的憤怒,強烈得將眾人的呼吸與舌頭一並奪走。

沒人敢大聲呼吸,更沒人敢接他的話,邁巴赫裏全程維持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沈默,就這麽一路開到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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