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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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隨月生笑著搖搖頭,“我明天不用開會,幾點到公司都行。”

“畢竟沒人敢查我的考勤。”像是害怕陶風澈會不同意似的,他甚至還開了個玩笑。

於是陶風澈也笑了出來:“好啊。”

“那就這麽說定了。”隨月生將實習證明對折好,放在桌面上,轉身欲走,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叮囑道,“明天早上去學校,得早點起來,你玩游戲不要玩到太晚,記得早點睡。”

陶風澈:“……!”

他漲紅著臉,整個人羞憤欲死:“我沒玩了!”

隨月生的視線在陡然關掉的電腦顯示器上轉了一圈,臉上露出了一個包容的笑來:“你說沒玩就沒玩吧。”

聽著似乎還挺有個大家長的樣子,唯獨一雙滿含戲謔的眼睛,將他的潛臺詞暴露了個徹徹底底。

陶風澈大腦一時短路,還沒想好該怎麽反駁,深谙逗小孩要點到即止的隨月生就已經心滿意足地轉過身,背對著陶風澈揮了揮手:“晚安小澈。”

然後他輕手輕腳地關上了臥室的房門。

陶風澈:“……”

他在原地呆坐了半晌,最終洩憤般地抓起鼠標,右鍵選中電腦桌面上的游戲圖標,正打算一氣呵成點擊卸載,猶豫片刻後卻又還是沒舍得,只將桌面上的快捷方式扔進了回收站。

徹頭徹尾掩耳盜鈴的舉動,但做完這一切後,陶風澈整個人都如釋重負,仿佛因此而得到了某種救贖。

然後他給汪源發了一條信息,略過前情不提,只說自己剛才打游戲中途被家長抓包,因為不可抗力而導致掉線,今天也不玩了雲雲。

前一秒還在義憤填膺,怒罵陶風澈身為dps打boss打到一半居然敢掛機,導致小隊團滅的汪源,收到信息後迅速遺忘了所有的不滿,感同身受地發來了一長串的感嘆與安慰,充滿了難兄難弟抱頭取暖的意味。

陶風澈假裝沒看見那撲面而來的同情,以及微妙的“原來陶哥你在家也被管得這麽慘”的優越,順手回了他幾個表情包,將書包收拾妥當,照例下樓煮好牛奶,又在跑步機上跑了半小時,才重新回到房間中洗漱。

一切忙完之後已近淩晨,陶風澈躺上床,被如同雲朵一般的柔軟織物包裹住,正要去會見周公的前一秒,卻又忽然間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整個人恍若如夢初醒,滿臉都寫著震驚。

——等等,所以說,隨月生明天是真的要送他去上學了……?!

在空中翻騰著的小惡魔紅得像是剛出鍋的大閘蟹,由於溫度過高,頭上甚至還冒出來了幾縷白煙,緊接著,它噗通一下摔倒在地,桃心狀的尾巴尖徒勞地晃了兩下,再也動彈不得了。

···

翌日清晨,陶風澈洗漱完畢,睜著一雙因為失眠而布滿紅血絲的眼飄下樓梯,又一路腳不沾地地蕩去餐廳,卻猝不及防地跟隨月生打了個照面。

隨月生坐在正對著門口的位置,並沒有穿他標志性的西裝三件套,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閑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幽深的鎖骨,袖口也向上挽起。礙於角度,陶風澈看不見他下身穿的什麽,只能看見他面前擺著的食物——

木質的籠屜上擺著幾個小籠包,而隨月生低著頭,正慢條斯理地喝著一碗瑤柱蝦仁粥。

大概褲子也穿得比較休閑吧?陶風澈有些不經意地想。

秋日清晨的陽光剛剛好,不像仲夏季節那般曬得人頭暈,也不像深冬時節那般毫無溫度,從窗邊灑進來的陽光給周遭的一切加上了一層金色的濾鏡,照得人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幼時母親溫暖的懷抱。

隨月生一如既往地披散著頭發,陽光將他淺灰色的發絲照得愈發的淺,混在這滿屋子黑發黑眸的九州人之間,越發出挑得不似凡間人。

陶風澈完全沒想到一大清早就能見到這樣一幅畫面,他嗓子有些發緊,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滾動一下,佯裝鎮定:“哥,早上好。”

“小澈也早。”隨月生將嘴裏的粥咽下去,望過來後笑了一下,“入秋了,廚房做了蟹粉小籠,味道挺不錯的,來嘗嘗嗎?”

“啊?好。”陶風澈迷迷瞪瞪地點了點頭,甚至有點不敢直視隨月生的眼睛。

十年前陶風澈就知道,隨月生的那雙眼睛長得很美。

眼尾微微上挑,波光流轉間便帶了些許的嫵媚,可謂是顧盼生輝。而那對灰藍色的眸子更是會隨著光線的變化而變換顏色,有時候甚至會藍得有些發綠。

但無論是八歲還是十八歲,陶風澈一直覺得,此時此刻絕對是最漂亮的——在陽光的照射下,隨月生的眼睛徹底變成了鈷藍色,看過來的時候簡直攝人心魄,比他見過最美的化學反應還要令人著迷。

陶風澈整個人都被他盯得暈乎了起來,像是被攝魂怪親吻過了似的,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機械性地坐下來,又夾起了一個小籠包一口塞進了嘴裏。

滾燙的湯汁在他嘴裏炸裂開來,燙得他整個人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

“好,好吃!”

陶風澈強行按捺著將食物吐出口的沖動,含糊地說道。

完了,舌頭肯定要燙出水泡了。他心中暗暗叫苦。

坐在對面的隨月生簡直啼笑皆非——怎麽這麽著急啊?

“你慢點吃,我又不跟你搶。”隨月生放下了手中的瓷勺,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來,“時間還早,你慢慢吃,別著急,我上樓換件衣服。”

陶風澈死死地低著頭,整個人依舊處在剛才的那一陣尷尬中,囫圇點了點頭。

從今天早上見到隨月生的第一眼開始,他就已經預料到這件事了。

隨月生有輕微的潔癖,因此便有了些在旁人看來會稍顯奇怪的習慣,這便是其中之一——如果需要出門,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會在吃完早飯後換一身衣服,免得身上一直帶著食物的味道。

但是如果一整天都在家裏待著,他倒也不介意一整天都穿著那身“家居服”。陶風澈小時候特別喜歡粘著隨月生,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喜歡哥哥身上甜滋滋的牛奶味,和暖融融的食物甜香。

不過只要是離開家門,無論是去商場買東西,還是僅僅只是在山上散個步,隨月生都是一定要換一身衣服的,久而久之,陶風澈已經非常習慣於等待隨月生了。

可這一次不一樣。

隨月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的下一秒,陶風澈警覺地擡起頭,確認自己已經身處隨月生的視線範圍之外後,立刻悄悄地伸出了一截舌尖,不動聲色地晾曬在空中散熱,看著有點像是某種大型犬類。

徐松憋著笑,遞過來一杯冰牛奶,陶風澈趕忙將其接過,在嘴裏含了半天,總算是緩解了些許火辣的痛感,能正常進食了。

有了先前那一遭的經歷,他心有戚戚,在包子側面開了個小口子,小心翼翼吸吮著鮮美湯汁的時候,腦子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堪稱詭異的念頭——自己現在等隨月生換衣服的樣子,簡直就跟電視劇裏,等待新婚妻子一起上班的丈夫一模一樣。

……我操。

等下,陶風澈你他媽的想什麽呢!

回過神後,陶風澈簡直懷疑自己腦子裏搭錯了筋,以至於思維混亂胡言亂語。他努力想將這個奇葩的想法踹出腦內,可卻又控制不住地因為它,可隨之產生的那些畫面而露出微笑。

“想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

事件的另一主人公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打趣道。

隨月生現在看上去優雅極了。他換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同色系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微微收腰的馬甲妥帖到了極點,與瞳色顏色相近的袖扣在陽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

這是一身非常標準的商務風打扮,在靜浦CBD的寫字樓中,多得是類似穿著的商業新貴。

可只有隨月生右手大拇指上會戴著翡翠扳指,也只有他有那麽一頭浪漫多情的卷發,和一張與九州人迥異的面容。

……他分明穿著得體的西裝,渾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一分多餘的皮膚,卻依然美得鋒芒畢露,像是風中搖曳著的罌粟花。

也依然讓陶風澈心馳神往,為之目眩神迷。

校服褲的剪裁很是寬松,陶風澈去年冬天甚至在徐松的強迫下在裏面套過秋褲,可此時他卻忽然覺得它有些發緊。

桌上鋪著桌布,除非隨月生有透視眼,不然他絕對看不出什麽異常,可現在畢竟是早上,某些部位格外精神抖擻的男高中生還是不自然地換了個坐姿。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不斷上揚的嘴角,又掩飾性地垂下眼,像是對桌上的籠屜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最終強裝正經地搖了搖頭:“沒什麽。”

他臉上的面具戴得並不怎麽完美,隨月生看出了端倪,卻貼心地沒有戳穿。

陶風澈也這麽大了,有一些屬於自己的小秘密是很正常的事情。雖然有些悵然,但隨月生能夠理解。

……畢竟就連他自己,也有一大堆不能告訴陶風澈的事情呢。

隨月生一哂,沒有繼續追問,擺出了一副被成功糊弄過去了的模樣:“你慢慢吃,我先去車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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