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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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風澈?!

他怎麽會在這裏?!

……又或者說,他怎麽會帶著這麽一群荷槍實彈的保鏢出現在這套房子裏,甚至還安排了占據制高點的狙擊手?!

他又是怎麽知道這裏地址的?!

劉天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誰,他心念微動,頃刻間腦海中便閃過了百八十個念頭,緊接著,他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一路貫穿太陽穴直至眼角的刀疤和臉上的皺紋擠作一團,顯得有幾分滑稽。

“哎呀,陶少,您怎麽來了?”劉天磊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和關切,多一分少一分都會顯得虛假,“是陶氏出什麽事了嗎?如果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您跟我說一聲就行,發短信打電話都成,再不濟讓下面的人通知我一聲,犯不著弄這麽大的陣仗……”

他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一邊暗自揣摩著陶風澈的心思和來意,一邊用餘光暗暗打量著周遭保鏢的站位,試圖找到一個能夠逃脫的機會。

可劉天磊心中的如意算盤註定要落空了。

陶家在靜浦綿延近千年,家裏一代一代養著的這些私人保鏢,與其說是護衛者,不如說是一支獨立的私人武裝更為恰當,這麽多年以來行動幾乎沒有出過紕漏;陶風澈更是為了今天的行動計劃許久,整個小區的平面圖都在他的腦子裏,幾個制高點上都安排了狙擊手,保鏢的站位也是研究過的,即便劉天磊忽然間物種變異,長出了一對翅膀,也難從這樣嚴密的包圍中脫逃。

因此,陶風澈雖然發覺了劉天磊的小心思,卻也沒有點破,只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槍支,靜靜地看著劉天磊唱念俱佳的表演。

和早有準備的陶風澈不同,一直被保鏢嚴加看管,蜷縮在沙發上的章馨雨,此刻卻是有些坐立不安了。

從聽到開門的動靜開始,她就一直豎著耳朵聽著臥室那邊的動靜。

一開始,她還暗自期待著劉天磊出來之後能震懾住來人,再不濟也是展開一場勢均力敵的談判,可聽完劉天磊賠著小心的奉承,她便徹底不抱希望了。

那個從來都拿鼻孔看人,在她眼中無所不能,幾乎要被捧上神壇的劉總,居然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簡直已經卑微到了塵埃裏。

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幻想破碎的痛苦,又有對那“陶少”身份的揣測,更多的,還是對於未來的恐懼——她今天真的能活著走出這扇門嗎?

陷入對峙之中的二人對客廳中omega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不過就算是知道了,這二人也不會放在心上。

劉天磊自顧自地將設想好的臺詞說完,一雙虎目中滿是誠懇,眼巴巴地盯著陶風澈,試圖博取他的信任。陶風澈不動聲色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劉總心裏難道不清楚嗎?”陶風澈反問道。

“我……應該知道嗎?”劉天磊臉上是實打實的茫然,“陶少為什麽會這麽說?”

即便是跟在陶知行身後,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陶風澈也不得不承認,劉天磊的演技實在是精湛,而且和他的個人氣質完美融成一體,若不是他手中鐵證如山,一個不小心,或許都要被他蒙騙過去。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陶風澈不開口,劉天磊也不說話,只滿臉冤枉地盯著陶風澈,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著無辜,像是在跟陶風澈攀比耐心似的。

最終,先憋不住的還是陶風澈。

他拿不準隨月生什麽時候會從慈善晚會出來,一切都已迫在眉睫,他並不準備繼續跟眼前這只老奸巨猾的狐貍幹耗下去了。陶風澈偏了偏頭,身後的保鏢立刻便上前一步,遞了幾張照片給他。

陶風澈將照片拿在手中看了片刻,不輕不重地將其往劉天磊的身上一丟。他準頭好,手勁也大,一沓照片直接抽在了劉天磊赤裸的胸膛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留下數道紅痕,繼而在地面上四散開來。

劉天磊風裏來雨裏去這麽多年,這種程度的疼痛自然不足以被他放在心上,可陶風澈此舉中輕蔑意味極重,簡直就是扇在他臉上的一個巴掌,或許不疼,但足夠恥辱。

他一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從大字不識幾個的地痞流氓搖身一變,成了陶家的中層,即便因為監管不力的緣故被下放到了生產基地,也依然被人奉承著叫一聲劉總。如今人生已經過了大半,他出行有司機,妻兒全部送往國外,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他自認已經是人生贏家了。

但此刻卻被陶風澈這麽輕飄飄的一個舉動,一下子給抽回到了從前。

那個沒有人瞧得起他,睡在橋洞裏,吃不飽穿不暖,活得連有錢人家裏的狗都不如的從前。

劉天磊的眸色陡然變深,呼吸也隨之變得粗重的起來。

陶風澈漫不經心地瞧了他一眼,半點目光都沒有分給地上的那一攤相片,就仿佛他剛才只不過是做了個再正常不過的動作:“怎麽,劉總不打算看看嗎?”

周遭站著的一圈保鏢眼觀鼻鼻觀心,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視若無睹。

“看。”劉天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借著俯身撿照片的功夫,遮住了臉上一閃而過的怨毒,“當然要看。”

雄才大略如越王勾踐,尚且要臥薪嘗膽,更何況他劉天磊呢?!他打定了主意,無論接下來陶風澈還要怎麽羞辱他,都要咬牙忍耐下去,等到日後事成,一定要將今日的屈辱百倍、千倍奉還!

就在劉天磊蹲下身撿照片的這幾秒鐘內,他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完整的覆仇計劃,可當他真正將照片從地上撿起,定睛一看,猝然便變了臉色。

劉天磊臉上血色全無,就連拿著照片的手都有些微微發起抖來。

他已經快六十歲了,即便alpha天生五感出眾,到了晚年也難免會退化,劉天磊自然也不例外。他有了些輕微的老花眼,剛才陶風澈突然來了那麽一下,他並沒有看清照片上是什麽東西,此時才終於發現了不對——

幾張照片上拍攝的內容各不相同:黑暗中亮著燈的中藥廠;堆得整齊的溫控箱;搬著貨物來來去去的員工……當然,還有最要緊的——

一支完整的藥劑,安靜地躺在一個陌生的冰櫃中,深綠色的溶劑中有點點熒光,像是漫天的星辰。

劉天磊努力控制住自己擡頭的沖動,死死地盯著照片,心神巨震——那天晚上,居然是他的人!

那第二天的時候,這小少爺居然還能裝出一幅無事發生的樣子,跟在王承志的身後扮學生,一直等到今天,抓住自己落單的機會了才來發難?

好深的心機,好縝密的謀劃。

他現在可才不到十八歲,假以時日,前程必定不可估量。

劉天磊收起了心中對陶風澈的輕視,轉瞬間又想了個主意,在擡頭時,已經徹底換了一張面孔。

他目光游移,像是不敢直視陶風澈的臉,臉上滿是被人抓住小辮子的羞窘和難以啟齒:“陶少,這事是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我兒子在外面讀書,您知道的,花錢的地方多。再加上我老婆陪著兒子去陪讀了,一年回不來一次,我一個人在九州太寂寞了,一個鬼迷心竅沒把持住,就養了個小的……”

“小章她年紀小,愛撒嬌,又有點喜歡攀比,見到別人買了什麽好的也鬧著要,我一年的工資和分紅就那麽多,到處都是要花錢的地方,一個沒把持住就……”

他臉上的沈痛擋也擋不住,幾乎就要老淚縱橫了:“我這回真的是一時糊塗,陶少,求您饒過我這一回,孩子讀研究生還要錢,求您了……!”

劉天磊在賭。

他在賭陶風澈還不知道這藥劑到底是什麽,想把事情往公報私囊上引。

他這話說得太誠懇,感情也太充沛太真摯,就連沙發上偷聽的章馨雨,都因此產生了些微妙的不解,繼而就是憤怒——劉天磊的意思是,他貪汙公款都是為了要養她,是她胃口太大?!

她確實是沒畢業就被包養了沒錯,但她也不是傻逼,像劉天磊這麽有錢的人,給她買包買車的錢那都不過是九牛一毛,鬧著玩似的小錢,看現在這個情況,明顯是他惹出來了更大的事。

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她一個omega的身上?她可不幹!章馨雨就連抽噎聲都止住了,如果不是拿著槍的“物業”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她都能直接沖過去讓劉天磊給個說法。

可陶風澈卻完全無動於衷。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劉天磊手中的照片,藥劑瓶中星星點點的熒光刺痛了他的眼。

楚殷柔和的笑容,荊寧格外詭異的沈默,趙嘉陽的狂躁,陶知行的頹唐……太多太多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最終定格在那天晚上書房裏的一片狼藉,和陶知行的一聲嘆息。

他終於徹底喪失了耐心。

“劉總,別裝了,這麽久了,你演戲演的不累嗎?”陶風澈嗤笑一聲,拉開格洛克的保險栓,將槍口對準了劉天磊,“我之前跟著王主任去基地視察,說自己年紀小,很多事情都不大懂,一切全聽王主任安排,那是自謙,是我給王主任面子,你還真把我當孩子哄啊?”

“如果只是違規生產,倒賣藥品,我犯得著帶這麽多人來這裏走上一遭嗎?”

“這東西是人工信息素。”陶風澈一字一頓,一語道破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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