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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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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事情,少爺應該也都知道了。人口生意被全部停掉,涉嫌拐賣omega的這一批人也被全部處死。劉天磊當時是靜浦某一個片區的負責人,雖然調查結果顯示他並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來,但手底下的人背著他鬧了這麽大的事出來,他竟然就真的沒有發現半點不對,先生嫌他無能,就隨便找了個生產基地發配過去了。”

徐松不疾不徐地給這個漫長的故事畫上了句號。

“那他額角的那道疤,就是老頭子那次弄的?”陶風澈忽然問道。

“怎麽可能。”徐松哭笑不得,“先生的性格少爺您又不是不知道,要麽就不動手,一旦親自出手了,就是一擊斃命。劉天磊是從底層慢慢爬上來的,那道疤有些年頭了,好像是年輕時跟人械鬥時落下來的傷。”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這人看上去一臉的忠厚正直,實際上嘴裏一句真話都沒有,還信誓旦旦地說什麽“喝醉之後下樓梯時不小心摔的”,現在想來,估計就連那句“你小的時候我曾經見過你一面”都要打一個問號。

按照徐松的說法,他之前也不過就是一個片區的負責人,在陶家最多也就能算是個中層,或許確實機緣巧合碰見過一次,但絕不可能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親近。

陶風澈微微瞇了瞇眼,又在心中給劉天磊記上了一筆。

劉天磊的事情就像是個絕佳的緩沖劑,陶風澈在腦子裏把這件事的疑點處理完了,才總算是做好了些心理準備,開始直面徐松話語中那龐大的信息量。

他慢慢地將徐松所說的內容在心中過了一遍,有些不可思議:“這些事徐伯你是怎麽知道的?”

倒不是陶風澈不信任徐松,實在是後者轉述的有些太過於詳細了,就仿佛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一般。

除了當事人以外,沒有人會知道的這麽清楚,但按照徐松的說法,那些肇事的alpha早已經不在人世,而隨月生……

以陶風澈對他的了解,哥哥絕對不是那種將自己曾經所經歷過的苦難掛在嘴邊,時不時就要講上一遍博取同情的人。不管經歷過多少磨難,他都只會沈默著,將這些往事全部背負在肩頭,就像是一根在暴風雨中傲然挺立的竹。

“畢竟是給少爺準備的玩伴,當天晚上,在先生把隨少爺帶回家之前,就已經盤問過他一遍了。”徐松給出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隨少爺當時說得不多,只說自己無父無母,是由奶奶撫養長大的,奶奶患了重病後,他為了籌錢給她治病,答應來九州嫁人,結果沒想到最後被人綁到了這裏。其中比較詳細的部分,都是先生後面一點點派人去查的,直到確保他說的內容都是真的後,才放行讓他來陪少爺玩。”

語畢,徐松暗自觀察了陶風澈的表情,見他有些出神,便又解釋道:“先生這也是關心您,不得已而為之……”

“徐伯,我知道的。”陶風澈打斷了他的未盡之語。

徐松理解錯了他的意思。他不是覺得陶知行幹涉太多,因此感到震驚,他只是覺得……

原來這些光是聽著就讓他難過得無以言表的事情,都是在隨月生身上真正發生過的,而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對此一無所知。

陶風澈的心頭霎時間便湧上來了一股酸意,鼻子一陣一陣地發著漲,像是喝了一大口陳醋,又像是不慎跌入深海,肺部的空氣消耗殆盡,下一秒就要流下淚來。

隨月生從不會為這些事流淚,可陶風澈知道這些陳年往事後,卻特別想替隨月生哭上一場。

他從不是那種喜歡回憶過去的人,但此時此刻,他卻又一次回想起了那個暴風雪肆虐後的夜晚,和之後發生的許多事情。

隨月生當時那麽瘦,裹在羽絨服裏輕微發著抖,像是一陣風吹來就能被吹跑;他第二天就開始發燒,醫生偷偷跟徐松說他營養不良;他的吃相跟長相毫不相符,從來都是狼吞虎咽,再怎麽不喜歡的食物都會全部吃掉……

就像是看電影一樣,陶風澈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許多隨月生當年的樣子,最後定格在了那一天的清晨——隨月生裹在被子裏打點滴,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紮著針的手背也泛著青,醫生皺著眉跟徐松說話,他卻像是事不關己似的,微微偏著頭,通過床邊的那一扇落地窗,很認真地看著窗外的雲。

陶風澈當時還小,只覺得神仙哥哥看著簡直不似凡間人,仿佛隨時都會乘雲而去,回到天上去一樣,所以他總是纏著他,想給哥哥沾上點人間的煙火氣,這樣他就飛不起來,就不會走了。

可陶風澈現在想來,卻覺得隨月生當時大概是疲憊到了極點。

他很想伸出手,去抱抱當時的隨月生,那個身處異國他鄉,孑然一身,剛剛逃出魔窟的十七歲少年,但那已經是十年前的舊事了。

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回溯時光的魔法,現存的科技也不足以讓他跳出時間線,而時至今日,二十七歲的隨月生已經不再需要這樣輕飄飄的憐憫。

那枚代表權柄的翡翠扳指早就已經戴在了他的手上,他代替陶風澈持有百分之六十的陶氏股份,在明,他是隨總,在暗,他是隨先生,他早就已經足夠強大。

……可這並不意味著曾經的那些傷害就不存在了。陶風澈還是想替他做些什麽。

他從未產生過如此暴虐的心情,他想把那些傷害過隨月生的人全部揪出來,然後讓他們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反省自己曾經犯下的罪行,將隨月生曾經遭過的罪十倍、甚至是百倍奉還。

相對於他們做出的那些事來說,一死了之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這些喪心病狂的惡人,即便碎屍萬段也不能解陶風澈心中之恨。

可是偏偏這件事,早在十年前陶知行就已經做完了。

所有的涉事人員都被秘密處死,屍骨早就不知道身在何方,以陶知行的個性,讓他們曝屍荒野都算是輕的,大概率是拿骨灰去拌了水泥,絕對不可能替他們收斂遺體,更不要說立碑了。

解氣確實是解氣,但陶風澈現在就算是想把這群人從墳墓裏拽出來鞭屍,都無能為力。

尋仇無果的陶風澈滿腔的怒火無從宣洩,對隨月生的心痛也礙於時間和空間的距離無從施展,一張臉上寫滿了暴戾恣睢,即便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徐松,也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時間膽戰心驚,不知該如何開口勸解。

“這幫畜生……”真是挫骨揚灰都不足以平他心頭之恨!

陶風澈目眥欲裂,最終一拳砸在了書桌上。

他半點沒留力氣,和桌面接觸的手腕處迅速青腫了起來,徐松嚇了一跳,正準備湊上前看個究竟,卻被陶風澈搖頭制止。

這麽一拳下去當然很疼,但生理上的疼痛再怎麽劇烈,也無法跟他心中的痛苦相提並論。

如果他今天是八歲,而不是十八歲,絕對會撲上去抱緊隨月生大哭一場;如果二人之間沒有那杳無音信的十年光陰,十八歲的陶風澈也絕對會這麽做,可是……

沒有如果,所有的假設都不存在,陶風澈現在對這一切無能為力。

而他實在是太痛恨這種感覺了。

陶風澈想了片刻,忽然問道:“那個替哥哥擋過子彈的omega呢?他現在在哪兒?”

這個人可以說是救了隨月生一命,陶風澈很想給他點什麽,讓他養尊處優地過完餘生,也算是感激他當年的所作所為。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可徐松卻踟躕了半晌,才斟酌著語言道:“這麽多年以來,隨少爺一直有找人在查。當年隨少爺來陶家之後就查過了,說最後的蹤影是在一家暗娼館裏,掛牌出來後沒幾天就被一個中年富商給買走了,再之後,消息就斷了。”

陶風澈狠狠地閉了閉眼。他已經聽懂了。

如今科技發達,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匯聚成數據的洪流,最終流向網絡的大海。以陶家的勢力,這麽久都查不到一個普通omega的蹤影,除非對方真的處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從不跟外界發生交互,就只剩下不在人世了這一個理由。

但那些人掏錢把omega買回去,就是為了玩的,哪一種可能性最大簡直是昭然若揭。

隨月生經歷過了那麽多的惡意,而那些曾經給過他一點點善意的人,不管是奶奶,還是這個不知名的omega,全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可徐松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怕陶風澈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查後失望,又旁敲側擊道:“其實隨少爺這次回國之後,也有繼續在查這件事,但一直沒什麽成果……”

話裏話外都是讓陶風澈不要做無用功的意思。

徐松是一片好心,可陶風澈的心臟卻因為他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再一次揪成了一團。

三言兩語之間,“嬌氣包兇多吉少”這個答案簡直呼之欲出,而他都能想到的事情,隨月生絕對不可能不知道。

但這麽多年以來,隨月生一直都沒有放棄,甚至在繼承陶家後還堅持尋找……

他從不把這些事情掛在嘴邊,但別人對他一星半點的好,他全都記得。

陶風澈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拽緊了,他有些楞楞地想,原來書裏面寫的心痛如絞,是真的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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