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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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葉空非要下車買了一些燒紙和香燭,井冉本來想直接用上午他們準備好的,反正買的太多,足夠用了。結果不知道為何,葉空在這上面特別執拗,所以,車上的氣氛變得有點兒糟糕。

葉空下車的時候又些忐忑地看了一眼,依舊板著臉的井冉,他覺得有些害怕,但又覺得有些高興。說不上來,也許是篤定他不會真的生他的氣?還是高興於,他對自己與別人不同,流露出更多的情緒?

還有,對於自己這次對於金錢意識的敏感,葉空也想不明白,若說是出於自尊心嘛,可是即便是現在,他還是不覺得自己被井冉養著有什麽不對,即便是給他買在他看來過分貴的東西,只要買了,他也不覺得虧欠。因為,他本來就是他的寵物,他屬於他,所以依賴他有什麽不對?

在別人看來如此沒尊嚴的事,他都不覺得有什麽不適,為什麽,這次涉及到他的祖父母就如此敏感呢?

因為是清明節,這裏也有很多來祭拜的人,大多數是親人剛去世還沒來得及選擇墓地,暫存在這裏的,但也有不少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一直寄放在這裏的骨灰盒。

排了半天隊,終於輪到他們上樓自取骨灰盒,由於是新翻修的老樓,所以,寄存處也根據費用高低,分別安放在不同的屋子裏。井冉諷刺地揚了揚嘴角,錢,看來對於活人死人都很重要啊。

在走廊盡頭的一間小屋子裏,找到了被放置在最高處的葉家二老的骨灰盒,上面已經沾滿了灰塵,好在樓梯口有提供更換骨灰盒塑封外套的服務,當然,這也是收費的。

直到他們再次排隊,等到了被隔成一間一間的可以燒紙錢的祭拜室空出來,才得以好好打量骨灰盒上的照片。

葉老爺子的照片是張比較精神的黑白照,看起來應該是年輕時候的,樣貌很英俊,不過,好像跟葉空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葉老太太則是一張不知道從什麽合影上剪下來的照片,頭發花白,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只是眼神裏隱約透出些愁苦,不過看樣貌,年輕時應該是個很漂亮的人。

"楞著幹嘛,先把鮮花擺上,再把你新買的紙印一遍錢。"井冉拍了下葉空的背,發號指令道。

"呃,嗯。"葉空有點兒高興,他果然沒怎麽生他的氣。

當火焰升騰起來的時候,葉空又些著迷,以前只在遠處偷偷看過別人燒紙,如今這麽近的距離,才發現火焰真的很美麗,也真的跟擁有生命一般舞蹈著。

"我沒有很難過的感覺呢。"葉空盯著火光,一邊像火盆裏放著紙,一邊喃喃自語道。

"很正常,你都不認識他們,不過,如果他們知道你來看他們,應該也會很高興吧。"井冉下意識地接口道,對於傷心,他從不知道是什麽,即便是剛剛在墓地,他也體會不到,他只體會到無能為力的麻木感,也許,這也說明他比較冷血吧。

"是嗎?我倒是希望他們都已經投胎去了,或者說,死了就是死了,要是還能看到後來的一切,該是多可憐啊。"葉空無意識地說道,說完才覺得心中一輕,嘛,就是這樣啊,死並不是沈重的東西,他以前不就這麽覺得了嗎?為什麽會覺得對於祖父母的死這麽愧疚呢?

"我一直覺得生與死沒什麽不同的,我覺得活著沒什麽不好,死了也沒什麽不好。"對,他就是這麽認為的,所以,也許對於他祖父母來說,死,也許是個解脫也說不定。

"嗯,不過,如果你死了我會傷心的,所以努力活著吧。"井冉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站了起來,他覺得今天他們倆都不太正常,討論了太多生啊死啊的話題,這樣不好,嗯,想太多的人,活著太累,且容易鉆牛角尖,這是他另一個極力避免的發展方向。

葉空蹲在地上,看著火盆裏漸漸熄滅的火苗,心裏卻莫名的雀躍,像是徒然有一股泉水從心底噴了出來,然後他才發現,噢,原來我還有活的泉眼啊。

原來他所謂的生死都一樣的論調,如此不堪一擊啊,因為此刻,他覺得活著,真好,他一點都不想死,因為有人會為他傷心,似乎,只有這一句話就夠了,他終於找到了努力活著的理由,真是,活著真的很有趣。

"我會努力的!"葉空抓住井冉的手,站了起來,眼睛裏閃爍著另井冉詫異的滿滿笑意。

回寄存處的時候,葉空依舊用自己的錢交了下一年度的寄存費,走出大廳時,被賣墓地的人塞了一手的墓地宣傳冊。

井冉忍了忍還是說道,"要不然我先借你錢,買個墓地,以後你再還我?"在他看來,能入土為安還是入土為安的好,說自私一點,也圖個自己心安不是嗎?

"還是不要,我也不知道我在堅持什麽。"葉空怕井冉又生氣,伸手拉住他的大手搖晃了下,"總覺得我吃你的,喝你的,穿你的,甚至學費也讓你出,我都不覺得怎樣,心安理得的很"

井冉看他一臉納悶的樣子有些好笑,有時候他也納悶呢,怎麽就那麽心安理得的當他的寵物?他還是分得出為了金錢依附於人,還是真的坦蕩蕩地接受的。嗯,怎麽說呢,也許就像曲老太說的,也許他們前世就是兄弟,或者更貼切的是,他心安理得享受著一個寵物該享受的,一生的陪伴與照料。

嘛,這也許就是另類的什麽鍋配什麽蓋吧。

"因為,你是我的寵物。"井冉不自覺的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對方柔軟的頭發。

"嗯,就是,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我雖然是你的責任,但祖父母不是,總覺得應該我自己負責。嗯,說起來,這也許是我自己找的努力活下去的另一個借口吧。"葉空的話漸漸低沈下去,但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揚起,這是不是意味著,他活下去的理由越來越多呢?感覺挺不錯的。

"那就好好努力,我也會努力的。"努力做個正常普通人,跟自家寵物相伴到老,嗯,真是個很不錯的遠景。

"啊,我又餓了,我們去你說超好吃的那家冰激淩店吧。"看,這又出現一個努力活著的小理由,還有很多好吃的,等著他們一起去吃嘛。

"那個哪能當飯吃"井冉皺眉,還是去找個餐館飽餐一頓吧,午餐幾乎消化殆盡了,看來情緒起伏太多也很消耗能量啊。

最終,葉空還是如願以償的吃上了巨無霸的冰激淩,井冉看著他那似乎少了些什麽,又似乎多了些什麽的表情,好心情的笑了,真是個百看不厭的寵物,不是嗎?最有趣的就在於你的寵物會隨著你一起成長,而成長過程中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小麻煩,但,這也是樂趣所在不是嗎?

下午四點半就吃完晚餐,回到家的倆人在換衣服前,還是準備先把沒燒的紙錢給井母燒過去,雖然不知道在自家院子裏燒會不會不好,嘛,不過是活著的人的心理安慰罷了。井冉從儲藏室裏找出一個白色的陶瓷盆,看起來倒像是養魚的。

數量不小的紙錢在白色的陶瓷盆裏燃燒著,紅色的火焰,黑色的煙灰,黃色的紙錢,看上去有種詭異的美感,如黑色小蝴蝶般的煙灰星星點點的順著熱氣飄到上方的銀杏葉子上,碧綠的葉片還沒有長大,碧綠與黑灰,生與死,這世間其實天天上演著這樣的劇目。

小白他們三只也都遠遠的圍觀,早不見了剛剛一進門時的各種撒嬌與膩歪。偶爾有黑灰飄過去,小白不及那兩只靈巧的躲開,被黑灰刺激的一會兒打個噴嚏。

終於都結束了,井冉與葉空相視一笑,仿佛是終於卸下了一個重擔,松了口氣。

"你先去洗澡,我收拾收拾,嗯,要不要一起洗?"井冉把灰燼拿水澆濕,打算一會兒埋在樹下,當肥料嘛。不過看到聽了他的問話,立馬像老鼠一樣迅速溜走的葉空,不由的笑了,嘖嘖,這小子,想什麽呢?他又不會吃了他。

等兩人都換人一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兩人一人端著一杯牛奶坐在沙發上看無聊的電視。

"你個子已經這麽高了,還要補鈣啊,小心補過頭,進門都得碰頭。"葉空有些憤憤不平地喝著他並不喜歡的牛奶,但,為了他還不見上漲的身高,他也只能忍了。所以,看對面不用努力就已經那麽高的家夥,有些埋怨老天不公。

"你知道什麽,正因為我長得太高了才得補鈣,要不然長太快,容易骨質疏松。"井冉一本正經的回答,葉空聽得一楞一楞的,完全不知道對方是隨口亂說而已,咳,不過是喜歡喝牛奶而已,怎麽?不允許?

三天假期,除了清明節這天勞心勞身的累了一天外,其餘兩天這兩只大的,帶著三只小的除了偶爾出門買個菜,就都宅家裏了,不管這兩只怎麽樣,那三只小的倒是樂瘋了似乎也不能這麽說,樂瘋的只有小白而已,其餘兩只只是很淡定的表示,哦,你們也在啊。

作者有話要說: 想要院子,想要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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