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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平常“最後一層透明的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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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平常 “最後一層透明的窗戶紙。”……

電線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但看謝幕霜現在這副樣子,她很是識趣的沒有問下去。

許是白天休息的不錯,加上抗生素起了作用, 臨近傍晚四五點鐘的光景,夕陽最後一縷光輝消失在天地交接的盡頭,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只剩下頭頂搖搖晃晃的簡易電燈, 仍在源源不斷散發著光芒。

季潯感覺身上的冷意和疼痛都去了不少, 她睜開眼睛, 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邊的男子。

謝幕霜背對著季潯,手上拿著一只碗, 透過昏暗的光線,隱約可見瑩瑩熱氣從那碗裏慢慢飄出, 帶著甜糯的清香, 透過僅有幾度的空氣,沖進季潯的口鼻。

他就這麽對著碗呆呆的坐著, 像是在睜著眼睡覺一樣,神思不知何時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季潯並不是很餓, 也吃不下什麽東西, 只是看男朋友這幅樣子有點奇怪,她往前錯了錯,伸手拽住謝幕霜的衣袖,小聲的喊了一句:“幕霜?”

謝幕霜游離的狀態被倏然打斷,身體微顫了一下, 而後端著碗,嘴角揚起一抹僵硬的像是被生擠出來的笑容:“好點了麽?”

季潯點了點頭,問道:“你怎麽了?”

“我……”謝幕霜雙唇張了張, 眼神卻是很不自然的向下看去。

季潯半坐在床邊,右手手掌撐著床面,她蒼白著一張臉,不明所以又憂心忡忡的望著他。

四根手指骨節分明,纖長卻不細嫩,指尖淺淺陷入被褥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坑窪。

只有那段斷指,突兀的點在上面。

謝幕霜想要問些什麽,話到了嘴邊又被吞了回去,他神情微斂,轉而錯開眼珠,情緒不明的輕聲低應:“沒事。”

從前的謝幕霜性格內斂,無論談吐舉止還是同他人的相處方式,算得上是隨和優雅。

但他被感染恢覆後,由於心智受損,記憶沒有恢覆完全,與之前的性格相比,現在的謝幕霜多了幾分陽光,多了太多的天真稚嫩,加上這裏來來回回只有那麽幾個人,使他接觸不到曾經的社會。

也因此,他慣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就算有意將別扭堵在心裏,也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季潯看穿。

心智的恢覆有好也有壞,現在的謝幕霜已經越來越有了曾經的影子,也是越來越讓季潯摸不透了。

只是直覺告訴她,謝幕霜不太對。

至少他現在呈現出的狀態,同往日不對。

季潯默了片刻,只這麽靜靜的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對方親自說出口。

但是謝幕霜沒有。

他垂下雙眸,將粥和勺子舉到季潯嘴邊:“涼了就不好喝了。”

季潯無奈,只好暫時將這件事情擱置一旁,任由謝幕霜端著粥,一勺一勺給自己餵。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是因為照顧的對象是季潯,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之前的莽撞在一瞬間被徹底洗凈,讓人感覺莫名的踏實。

可是這種踏實,卻是讓季潯一陣心慌。

直覺告訴她,謝幕霜在無意間知道了一些事情。

並且這些事情,與她有關。

他們是情侶,是戀人,兩個人之間近距離的接觸應是甜蜜舒心,現在卻被一種詭異的氣氛充斥著四周。

一個不說,一個不知道如何開口去問,但不說的那個人依然溫柔,不問的那個人依然在等他主動開口。

除了別扭,季潯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詞。

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謝幕霜手中拿著碗筷,轉身就要站起來,還未動身,手腕便被一只溫熱的手狠狠攥住。

謝幕霜一僵,沒有回頭,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季潯的肌膚,示意讓她松開:“我身體太冷,你還生著病呢。”

季潯:“你想去哪?”

謝幕霜:“米粥幹在碗上就不好打理了,我去洗碗。”

季潯:“我剛睡醒,想先看看你。”

謝幕霜沒有回答。

季潯見他沒有動靜,握住他腕子的力道更大了些:“幕霜,你為什麽不看著我說話。”

謝幕霜實在無法抗拒女朋友的一次次追問,終於緩緩轉過身,擡起頭同季潯對視了一眼。

也只一眼。

那瞬間,謝幕霜看到了她眼中的焦慮和不安,愛意和炙熱,無論哪一種神情,都似火燒火燎般侵蝕著他的每一寸肌膚,宛若再多看上一秒,整個人都要被那眼神活活撕碎。

那眼神似乎要將他徹底扯入深淵。

謝幕霜的雙目再次不受控制的匆匆移開。

因為他現在,沒有辦法同季潯對視。

他不敢。

他是謝幕霜,是季潯的愛人,他本該拼命去護著她,讓她在安全區內平平淡淡不受病毒影響過完這一生。

他以為他做到了。

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自己為什麽反而變成傷害她的那一個。

那眼神中包含的情緒越重,謝幕霜便越無法面對自己,越無法面對季潯。

情感讓他恨不得立馬逃離這個令人崩潰的環境,可理智卻告訴他,如果他這麽做了,他就徹底對不起季潯,對不起她在自己身上消耗的時間精力,對不起她為了自己能恢覆,放棄付出的一切。

種種因素交合在一起,惹得他幾乎快要發瘋,可他又不得不用盡最後一點心思去自我偽裝,努力表現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避免讓季潯為他的自責而難過。

“你怎麽了。”季潯望著他:“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真的沒事。”謝幕霜一狠心,掙脫了季潯的手腕:“我先去洗碗,你好好休息。”

“你不陪著我了麽。”季潯在他身後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謝幕霜消失在拐角處。

片刻之後,電線拿著水杯和藥片走了進來,還沒等季潯說話,她便先一步坐在床前:“你們怎麽了?”

季潯楞了一瞬:“我也不知道我們怎麽了。”

明明她睡覺之前,謝幕霜還是正常的樣子,該說笑說笑,該替她著急替她著急。

現在也並非謝幕霜冷淡,他對自己的關照一點也沒少,就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少了一分靈動,多了一分沈寂。

她睡著的這幾個小時,發生什麽了?

季潯:“他什麽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電線幹舉著藥片和熱水,也不知道放在桌子上:“你睡著後,他出來了,我還以為你,病重了。”

那時候自己已經睡著,別說談話,就連接觸也只可能在夢裏。

更沒道理了。

想了半天想不出來原因,季潯見電線舉著累疼,無奈嘆了一聲:“把藥給我吧。”

電線卻搖搖頭:“他說,要隔半小時。”

季潯更莫名了:“那他為什麽不自己進來?不想見我麽?”

電線:“你睡著時,他一直在屋裏,陪著。”

從早上到傍晚,謝幕霜一直在對著季潯藏匿在被子裏的四只手指的位置發呆,想象那時候的季潯看到毫無理智的自己,會有多麽心碎和絕望。

門外,謝幕霜蹲在屋子旁,衣袖高挽至小臂,像是根本感覺不到這嚴寒一般,雙手浸泡在冰水裏,一下一下機械的清洗著季潯的碗。

從窗戶透出的微光落在他的腳邊,照出了一條淡淡的光路。

就是不肯落在他身上。

季潯似是想起了什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是因為這件事麽。

他……記起來了?

季潯不敢去問。

直至季潯病完全痊愈,這段時間中,兩個人一直保持著這樣微妙的氣息。

季潯看得出謝幕霜已經在很努力隱藏自己的情緒,努力裝作同之前沒有差異的模樣,該吃吃該喝喝,對她的關懷沒有落下一分一毫,也沒有好到誇張。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進行著,正常到刻意。

謝幕霜不想讓季潯在病未好利落前發現端倪刺激她,季潯沒辦法先開口去戳他的痛處,只能一個當做沒發生,一個當做看不見。

兩個人一起保持著最後一層透明的窗戶紙。

一周過後的白天,季潯在屋裏拿著針線,縫補著羽絨服上露出的棉絮,謝幕霜拿著不知道從哪裏搶過來的毯子,蓋住了季潯的腿。

季潯擡頭看他。

“靜坐著容易冷,別著涼。”謝幕霜解釋。

季潯低頭看了一眼毯子上熟悉的花樣,笑了一聲:“你就不怕串聯凍著。”

謝幕霜用下巴指了指窗戶外面。

窗外,串聯和電線玩得正歡,兩個人一手拉著一只報廢的農具軲轆,在寬闊的農田上邊跑邊打。

表情卻是莫名的快樂。

“他現在又不用,我就拿過來給你蓋蓋。”

季潯抿嘴笑笑:“我不是病剛好麽,別把我想的太虛了,這溫度我扛得住。”

“不是能不能扛住的問題,受涼會引起免疫力低下,從而……”他話說一半就停了,而後悶悶的往上扯了扯毯子:“反正你註意點就好。”

季潯手上動作一滯。

她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只聽男子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季潯。”謝幕霜聲音中含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似乎每發出一個音節都艱難異常,每個字符都在一下下重擊他的心口。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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