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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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裏幹什麽?”蘇南停在原地, 冷冷問。

那邊蜷縮的身影微微一動,隨後才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只是,或許是因為他起身那一瞬的動作太過突然, 慣性又將他帶得趔趄一步,身子稍往左偏,很快,他的身子便狠狠砸到了一旁的墻上。

“咚”的一聲, 空曠的走廊裏隨之傳來一聲餘響。

可他卻仿佛完全未察覺到痛意, 再次掙紮著站穩了。

蘇南皺眉看著這一幕, 心裏耐心耗盡,再次厲呵一聲, “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顧流頓時有些無措的擡頭看著她, 酒精讓他變得有些遲鈍,腦子裏亂成一團, 不知自己哪個地方又將她惹惱了?

他嘴裏囁喏半晌,似乎是想叫她,卻又在出口瞬間猶豫了,片刻後, 他終於又動了起來,可卻是彎腰從腳邊撿起了一個白色的禮品袋。

他小心地捧著那個紙袋,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 竟看起來格外手足無措, 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後,不知想到什麽, 又連往後退了兩步。

“我只是……想來給你送這個東西……”他看著她小聲說。

蘇南冷眼看著他那張略顯憔悴的臉,眼中無波無瀾,甚至洩出一股寒意, 直截了當地拒絕道,“拿走。我不要你的東西。還有,我說過,讓你別再來了吧?你是不相信我會報警?”

眼看她做出要打電話報警的樣子,顧流傾時急了,連忙將紙袋放到了她的門外,自己卻急忙退到了十米開外的安全通道旁,“你別打電話!我真的只是想來給你送這個東西……我不會對你做其他的事……你放心……”

蘇南動作一頓,眼中浮現出幾抹遲疑,就這短短一瞬,對方像是也明白了她的顧慮,再次開口補充道,“你先別拒絕我。你先看看裏面是什麽再決定要不要……好不好?”

他幾乎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現得這樣卑微,蘇南的心在那一刻不易察覺地軟弱了,也因此,錯過了再次拒絕他的機會。

蘇南在原地停頓了幾秒,隨後抱著劇本緩緩走向了自家門口。

餘光瞥了顧流一眼,而後者一接受到她的目光便立刻將自己的身影再次往後縮了縮,直至全身都籠罩進了黑夜裏。

蘇南這才緩緩蹲下,從地上拎起那個小巧的袋子。

打開一看,裏面只躺著一只黑色的盒子。

一見到那盒面上的花紋,蘇南眼皮突地一跳,這難道是……

她呼吸都幾乎一頓,一時竟有些恍惚,連手機驟然落地都沒第一時間回過神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南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盒子……

蘇南媽媽曾有一條藍寶石項鏈,叫做“人魚”,這條項鏈是國外某位國寶級珠寶設計師的遺作,曾在三十年因其高額價值叫無數人趨之若鶩,直到被一個華裔商人,也就是蘇南的外公拍下作為嫁妝送給了自己的女兒後,這股風潮才漸漸褪去。

蘇南小時候曾經不止一次見過她媽媽拿著那條項鏈偷偷地哭,可不知何時,那條項鏈再也沒出現在二人的生活裏。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有一次自己病重,媽媽走投無路,賣掉了。

母親去世後這些年,蘇南一直試圖將這個東西買回來。可近二十年之前的東西,早已下落不明,她找了很多年,也沒能找到。

這件事,顧流自然是知道的。可蘇南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把這個東西給她找了回來。

那一瞬,蘇南內心突然變得格外覆雜,一方面從前二人那些甜蜜恩愛的日子不斷在腦海中閃現,而另一邊,卻又有個聲音冷冷提醒她――這不過又是他的糖衣炮彈,你已經深受其苦了,難道又要這樣重蹈覆轍嗎?

最後,蘇南只用一種充滿覆雜的眼神看了眼顧流,說,“這個東西……我收下了。你能幫我找到它,我很感激,後面,我會把錢賠給你……”

顧流立刻向前踏了一步,“我不要你的錢……”

蘇南又擡頭看他,後者動作一頓,隨即垂下頭,緩緩退回了黑暗中,輕聲說,“我不要你的錢……我以前答應過你的,要幫你……你就當……這是一個普通……朋、友,送你的禮物收下……行嗎?”

朋友這個詞,他說得很是艱難,可沒有辦法,他心裏再清楚不過,此時蘇南對他的靠近有多排斥。

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敢擅自提起從前那段讓她已變得嫌惡至極的感情。

陳斂那天有句話說得對,如果連重試一次的勇氣都沒有,那他根本不配愛她。

而,回到一個普通朋友的立場,這就是他從頭再來的開始。

蘇南聽到這句話,卻倏地沈默了。

朋友?

從和顧流相識後,她就從未想過二人會可能變成這樣一種關系。

可是一對曾恩斷義絕的情侶,還有可能成為朋友嗎?

蘇南微垂著眼,並未回應他充滿期待的眼神,只說,“你走吧。我會和你的助理聯系,把錢給你打過去的……”

顧流臉色一變,本還想說話,下一秒卻又被她的話堵了回去,“如果你不願意,那這個東西你就帶回去吧。即使作為朋友,我也收受不起你這樣重大的禮物……”

說完,她便作勢要將那個東西重新裝回那個白色的禮品袋裏,顧流見狀,顧不得更多了,只得出聲阻止,“別!”

“我走。”他的聲音頓時低落下來,黑暗中,蘇南看到他的嘴角扯了扯,似是苦笑了一下,“我馬上就走。”

說完,他隨即便轉過身子,停頓了一瞬後,頭也不回往安全通道走去。

那一刻,他的背影看起來顯得格外落寞。

“咚、咚、咚”他的鞋子踩在樓梯臺階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音,樓梯口的聲控燈隨之亮起,而後,隨著他腳步聲的逐漸消失,覆又恢覆黑暗。

蘇南此時才微微嘆口氣,看著手中的那個黑色盒子,眼神一動,方才挺得筆直的肩膀亦驟然放松下來。

……

外面起了幾陣北風,顧流開著窗,寒風呼呼,將他的頭發吹得一片淩亂,同時,也將車裏那陣濃烈的煙味攪進了風裏。

他一手掩著嘴猛地咳嗽幾聲,一手將煙頭蹍在滿當當地煙灰缸裏,目光卻一直落在上方的某扇窗戶上。

直到看到那扇窗戶熄了燈,他才晃了晃凍得僵硬的四肢,輕手輕腳開門下車。

坐電梯再次上到蘇南住的那層,掏出鑰匙,打開了她斜對面那所房子的大門。

臨進去前,他偏頭看著蘇南那扇門的方向,無聲說了兩個字,隨後才悄無聲息地進門去。

“晚安。”

月底那天,蘇南和陳斂一家一起去給母親掃了墓。

幾人抵達時天還才剛亮,路邊的野草被雪凍過一夜,已成了一條一條的細冰棱子。

沒想到過去時,卻已見母親墓前躺著一束新鮮的白玫瑰。

陳媽媽見狀立即向四周張望兩眼,疑惑問道,“沒想到還有人比我們更早,會是誰呢?”

蘇南看著與自己手中捧著的這束如出一轍的花束,微不可查地嘆口氣,低聲回說,“或許是媽媽的某個朋友吧。”

也是,這世界上除了蘇南這一個親人,在眼前這墓碑上笑得笑靨如花的女人還會有哪個親人呢?

陳媽媽瞬間就情緒低落下來,眼眶越來越紅,蹲在蘇慕的墓前,一下一下仔細將她那張照片上的雪漬擦幹凈。

“我哪裏會想到,她這麽早就走了。”

“你看她,還這麽好看。南南你都不知道,你媽媽當年在學校裏,就可受歡迎了,所有的男生都喜歡她,有個文學院的才子,為了追她,寫了一篇二十萬字的情書送給她。後來,這本書,還被出版了呢……”

這事蘇南也聽過,據她媽媽說,這個才子,是現在特別有名的一個作家,那本寫給她的情書,前幾年還被人買下了版權,要拍成電視劇。

“不過你媽媽,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說到一半,陳媽媽卻話音一轉,陡然轉頭看著蘇南。

“她從前總是跟我說,要你活得好好的,不要太苦太累,更不要懷有仇恨,她希望你平安、健康、幸福地過一輩子。南南,很多事情,我們是無法主導的,失去的東西就好好放他走,總會有其他的東西,其他的人在未來走進你的生活裏。”

“人生而已,數百年不足,一切的得失都終究會是過眼雲煙,人啊,貴在活好當下。”

蘇南聽著這番話,心中倏地一緊,這不是她的錯覺,陳媽媽一定是知道了什麽。

她不動聲色偏頭看向陳斂,而後者,卻立即心虛地低下了頭。

蘇南懂了。

陳媽媽還在苦口婆心地勸她,蘇南沈默片刻後,“嗯”了一聲,“陳姨,我知道。”

她並未和她爭論。畢竟她說這些話也是為她好。

只是蘇南想,如果人人都能這樣豁達就好了。

可惜她不是,那些仇恨,不是外人輕易說幾句放下就能遺忘,要她接受現實,要她妥協認命,而壞人卻依舊活得快活自在,甚至拿著不屬於他們的東西瀟灑肆意,恕她做不到。

她是那種俗人。

一定要惡人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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