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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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諾自認為自己對於這些位面中的孩子已經足夠寬容忍耐了, 可是這第四個出現的小狼崽子簡直像是在打臉似的,讓她每一日都忍不住地反問自己:

原來曾經的我這麽欠嗎?

自從那一次邀她用膳之後,這孩子就像是發了病似的, 每次在她教導完課程後都會要求她留下, 一同用膳, 並且每一日用的幾道菜全是第一次她夾的那些。

一連有五日了,風一諾實在看不透她要幹什麽。

這是在給她下馬威嗎?

還是單純地想要作弄她?

不論哪種, 風一諾的耐心都用之殆盡了。

當小皇帝第六日要求她留下用膳時,風一諾回絕了。

“每每於宮中用膳, 擾陛下清凈, 叫臣頗為羞愧。”

一聲緋袍的丞相身姿清瘦婀娜,縱然在帝王面前也依舊神色淡然、脊背挺拔。

風子卿便沒有在她臉上見過多少不同的神色,這人不管身處何境, 都好似這般冷靜, 毫無動容。

正如拒絕她時。

年輕的帝王受到了拒絕, 唇邊些許不易察覺的柔軟的笑意為之一僵,瞳孔中的輕快和期待剎那間消散,她方要起身, 指尖正按在案邊,此時不覺用力, 有些發白。

風子卿定定地看著她,沈默了許久, 才扯了扯唇瓣。

“……不會。”

不會打擾。

這聲音著實低,讓風一諾也沒有聽清。

“陛下在說什麽?”

風丞相微微蹙眉,打量了下年輕的小皇帝。

卻見她垂下了眸子,輕輕搖頭,神色寡淡。

“……沒什麽。”

“既如此, 愛卿便先行回去罷。”

實在是異樣。

風一諾最後蹙眉瞧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作揖退出去了。

小皇帝才剛剛開始學習處理政事,大半的事務仍然是由風一諾來處理的。她每日除了要教導小皇帝,回去後還要挑燈批閱,也著實有幾分勞累,更懶得跟這性情不定的小狼崽子爭執糾纏什麽。

索性明日休沐,讓她也能稍稍松快幾分。

緋色的身影很快消失,殿中恢覆空寂。

年輕的帝王靜靜地垂頭坐著,瞳孔中有些失神。

外邊一直守著的內侍見丞相離去便猶豫了下,小心地走了進來,卻是瞧見了帝王黯然的模樣,心下一緊,不敢做聲了。

他為小皇帝重新倒上了一杯茶水,隨後便站立於一旁,一聲不吭。

過了好半晌,小皇帝擡了擡眸,伸出指尖摩挲了下案上擺放著的茶杯,陡然開口低聲問了句。

“你說……她為何如此不喜朕?”

內侍一驚,也算機敏,很快就想明白了她說的是誰。

“讓奴才來說……風丞相並非不喜於陛下……”

內侍垂下了腦袋,小心翼翼地弓著腰,賠笑道。

“那她為何都不願陪朕用膳?”

小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即收回了目光,指尖點了點案面,忍不住地瞇眸。

如書上所說,天子邀臣子用膳,本是獎賞。

可為何這人卻避之不及似的,如此拒絕於她。

風子卿心中氣悶。

她那日觀察到這人所愛之物,特地讓禦膳房每日用膳之時做出端來,本以為……本以為這人至少也應與她笑一笑、褒獎一二,可誰知卻如此不假辭色!

她自小到大,便從未如此討好過誰,便是在那畜生面前,也不過是裝相、做出一副懦弱的模樣來混淆視聽罷了。

風子卿正頗為氣惱委屈著呢,便聽見了身旁的內侍顫顫巍巍地小聲回應著。

“許是……丞相吃膩了這幾日菜色罷……”

帝王的目光一瞬間投在了身上,內侍差點腳下一軟,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了。

“若丞相不喜於陛下,又如何會這般用心教導呢?”

內侍小心地瞧著帝王,卻見她聞言後先是舒眉了些許,然而不過片刻又緊蹙了眉間,不善地瞥了自己一眼,語氣煩躁。

“你懂什麽?”

那人教她,不過是看中她帝王的身份罷了。

誰要這個?!

風子卿越想越煩悶,心口都堵著,揮手讓內侍出去了。

內侍見此,倒是趕緊垂頭,行禮出去了。

休沐之日風一諾本應無事的,但是偶然看見了一個落在她手中的奏折,其中上報了一處地方官員的貪汙之狀,不禁令她蹙眉。

這種貪汙現象肯定是不止這一處有,其餘地方定是多見。但是舉報上來的卻是少之又少,歸根結底,也是官官相護、事事相掩罷了。

風一諾捏著折子略微思量了下,隨即起身,備馬去了皇宮求見。

正好有現成的案例,借此教導小皇帝再好不過。

她行至宮中,尚未進殿,卻是看見了正從中走出的禦史大夫李泓言。

足下微頓,二人彼此行過了禮。

“丞相安好。”

李泓言想起方才所見,不禁蹙眉,微微搖頭。

“陛下幼時無人教導,如今性情……頗有偏差,還望您能夠多多引導輔助。”

年長剛正的禦史大夫憂心忡忡,忍不住嘆息。

“如此下去,恐生禍患啊……”

“禦史慎言。”

女人冷聲地打斷了他,眉梢微動。

“陛下年幼,雖荒廢幾年,然天資聰穎、胸懷溝壑,近日來更是進步神速。”

“多年為下臣所把控,此為天子之恥,亦為吾等之恥。縱然陛下性情略有偏差,卻也足以擔起帝王之責。”

“何以略過始作俑者,責怪於當初一無辜稚兒?”

年幼時性情是最易受人影響的,風子卿在莫曼雲手下掙紮數年,性子有所偏差也在情理之中。為何不去責怪始作俑者,反而來責怪當初毫無反抗之力的稚童如今長大後性情有所偏差?

又為何要以一時之見,來定此後結論?

李泓言啞然無言,稍後羞愧作揖,轉身離去了。

身後的女人並未穿一身緋色朝服,而是穿著一件青袍,此時微微側身,垂眸對著下階的禦史淡淡道了句。

“陛下自有某來教導,禦史不必憂心。”

更不必多言插手。

性子陰晴不定、令她不喜的小狼崽子,還輪不到他人來評論。

風一諾負手目送著他走遠,過了一會兒拂了拂袖,平靜地收回了目光,轉身讓不遠處的守衛進去通報了。

守衛應諾而去。

然而他們都未曾看見,殿中柱後一直站立著的身影,靜靜的,有些呆楞地瞧著那外面挺直而立的女人,一時竟是入了迷。

再無第二人了。

似是心中升騰出的嘆息聲,很是莫名的,在她腦中浮現。

再無人似她……

裏面很快便有人出來,領著風一諾進去了。

今日的小皇帝有些怪異。

風一諾餘光中察覺到了這孩子時不時地就朝著她悄悄瞥來一眼,不禁蹙眉,放下了手中的書。

“丞相可是累了?”

一旁一直悄悄註視著她的小皇帝眸子陡然一亮,忍不住彎了眸子,低聲開口了。

“這是不久前進貢的鮮果,朕不愛吃,丞相用了罷……”

小皇帝矜持地對著她笑了下,指了指一旁案上的果盤,如此說道。

那果盤中鮮果色澤誘人,皆是由宮人層層篩洗過才呈上來的。

風子卿實則也愛,卻尚未用過。

可惜,她預想中的親昵和感激並沒有出現,她的風丞相反倒是臉色微冷、蹙了眉瞧著她,紅唇輕啟:

“把手伸出來。”

“嗯?”

風子卿茫然了下,眨了眨眸子,對上了女人似是結了層冰霜的眸子,心中一顫,竟是不敢說什麽,沈默地伸了手。

啪!

戒尺毫不留情地鞭打在手心上,讓其赫然紅了一片。

指尖一顫,小皇帝怔怔地瞧著她,覆而垂眸看向了自己被打紅的手心,這才似反應過來了一般,那手心中猛然灼燒起來的痛覺一直燒到了心底,叫她還呆楞著的眼眶便漸漸紅了。

“……你……你打我?!”

她都沒有再自稱為朕了,只是紅著眸子,含淚瞪著面前的人,鼻尖酸澀。

啪!

第二板。

“打你又如何?”

風一諾嗤笑了聲,眸中冰冷一片。她看著面前紅了眸子,神色震驚又委屈的孩子,卻是忍不住地微微搖頭,語氣冷凝。

“陛下方才應是也聽見了禦史大夫的話了罷?”

她微微瞇眸,一下子便猜到了這狼崽子今日反常的原因。

“臣不知您究竟與她說了什麽,又是如何對待這位一直以來的保皇派的。”

“可就憑方才講課時一直的游神不定、恍惚分心,陛下也該受下這兩板子。”

風一諾擡起指尖揉了揉眉心,將手中的戒尺隨意扔下了。

“莫曼雲統領朝政時,陛下無插手之地,如今形勢好轉,陛下卻又不專註於此,反著眼於吃喝。”

風一諾想著,對著小皇帝沈默下來的模樣,微微勾唇冷笑了下。

“性情不定,易燥易怒,不聽旁人勸諫,傲慢無禮。”

“你可知,你此時如什麽?”

風一諾平淡問道。

“……如什麽?”

一直紅著眸子,沈默著的小皇帝定定地看著她,陡然小聲問了她。

女人擡眸看向了她,那雙對她還算溫和的眸中此時卻浮上了些許的暗沈和不明的意味。

風子卿靜靜看著,眸前有些霧氣,可是指尖猛然一顫,叫她喉嚨中也緊了緊。

……失望。

“像一個一朝得志的小人。”

女人淡淡回答了她。

啪嗒。

“陛下且好生想想罷,今日便到此為止,明日若陛下需要,某再來。”

若不需要,那她也不必來了。

風一諾無視那猛然垂落的水珠,彎腰細細收起了所帶的文書和折子,轉身毫無遲疑地拂袖離去了。

她性子不好,著實懶得去猜測這孩子的心思,也忍不了這個位面的自己如此不思進取的模樣。前幾日的作弄猶記在心,此時新舊一起,才將板子落在了那孩子的手心上。

帝王猜忌無可厚非,等這一年過去了,她自認對著孩子無愧。

若是小皇帝疑心不減,她也大可脫身離去,何必受這個氣?

風一諾放下話,讓風子卿想想,再決定她明日要不要來。

可惜未等到明日,當天晚上,宮中內侍卻是急匆匆地跑到她府上來求見了。

“何事?”

她仍穿著一身青袍,都快要熄燈入睡了,卻被喚來,此時語氣有些不耐。

“拜見丞相。”

“是陛下!陛下她陡然發燒,卻不許禦醫接近觸碰,更不願喝藥,此時悶在被子裏,恐要、恐要出事,這才鬥膽深夜求見您……”

宮中的小內侍雙膝跪地,不斷朝著她磕頭。

“請您去看看陛下吧……”

“……荒唐……”

風一諾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闔了闔眸,低嘆輕斥。

“……走罷。”

嬌氣的狼崽子,竟是連訓都不能訓了。

風丞相很快就見到了那嬌氣的、惹她惱怒的狼崽子。

此時正連頭裹在了被中,死死捏著被角不肯出來。

她稍稍頓了下,伸出指尖來輕輕碰了下。

指尖一碰,那團子便輕輕顫抖了下,縮得更緊了。

“……是我。”

風一諾著實無奈,忍住了想要嘆息的沖動,微微軟下了聲音,柔聲哄道。

“陛下先出來罷,臣不會傷害您的。”

那團子動了動,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來,臉頰和眼眶都紅紅的,迷迷蒙蒙地瞧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似是認出了一般,陡然啊了聲,又縮回去了。

“……騙子,你打我……”

小皇帝委屈哽咽著,悶在裏面不讓人碰。

“……日後不打你了,先出來。”

風一諾眉梢動了動,還是忍不住輕嘆了聲,戳了戳那團嬌氣的狼崽子。

“……當、當真?”

狼崽子悶聲問她。

“自然當真。”

團子動了動,僅穿著裏衣的小狼崽慢慢挪出來了,通紅著眼眶小心地瞧著她,生怕她會打自己似的。

風一諾啞然,瞧著她這般模樣,心中稍稍一軟,有些好笑。

她伸手,為小皇帝把過了脈,確認只是些許發燒後就讓一旁守著的內侍去太醫院抓藥熬藥了。

一直被她握著手腕的小皇帝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微抿著唇瓣,竟是有幾分乖順來。

“……討厭丞相……”

眸前濕漉、眼眶通紅的小皇帝嗓子有些沙啞,陡然小聲地說道。

丞相打她。

還罵她。

不想呆在她身邊,還拒絕她給的東西……

討厭丞相……

腦中有些轉不過來了。

昏昏沈沈的小皇帝卻又一點點努力地蹙起了眉頭,想要反駁了。

喜歡。

不討厭。

“……喜……”

未等她說出口,床邊靜靜坐著的人便開口打斷了她,淡淡道。

“既然討厭,便要好生學,待一年之後討回了虎符兵權、做了實權皇帝,屆時你討厭丞相,便大可將她殺了。”

風一諾垂眸,瞧著床上發著燒,散去了平日中傲氣的孩子,倒是對她這般柔軟的模樣,無甚抵抗力,伸手輕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正因為曾經被人踐踏過、受過恥辱,所以如今才愈加傲氣起來。

她對於小皇帝口中的討厭也並未多少反應,不過是隨意地趁著這個機會勉勵她下一步的努力罷了。

若是成為了實權的帝王,有了處理政事的能力。

到那時,殺去一個丞相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風一諾說得漫不經心,仿若不是在談她的生死。

可是床上這發著燒的狼崽聞言卻呆呆地看著她怔了一會兒,隨後……

“嗚嗚嗚……”

“不要!”

猛然哭出來了。

哭得滿臉漲紅,眼眶中的淚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甚至於……有些打嗝了。

風一諾默然,看著床上的狼崽兒一邊哭一邊打嗝,一時當真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風一諾:……

掐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大卿這個世界這麽嚴格也是沒辦法,這個小卿的身份是一國之君,她的才能近乎決定了一個國家百姓和命運的去向。已經浪費了這麽多年,必須得將這麽多年的帝王之課補起來才行。

小卿生病時,大卿可沒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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