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第三支線任務失敗。

原因是系統判定風子卿性格上的潛在危險性已經達到危害社會穩定的程度了。

風一諾對此並不算太過意外。

其實從她進入這個任務開始, 她就知道這些曾經的自己在性格上的扭曲已經到了一個什麽地步。

假如她攜帶了系統的話,那麽從第一個小悶葫蘆開始到如今的鹿崽子,她們的黑化值必定是滿格的。只不過是風一諾在身邊, 這些孩子一個個都收斂了不少而已。

被斷筋脈廢去修為、被宗門舍棄除名、被手下的弟子肆意羞辱、被世人汙蔑譏諷……曾經的桓玉仙君、在她到達位面時的魔君女寵, 風子卿真的只是如她在風一諾面前那般溫順乖巧, 還帶著些許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不可能的。

她們是同一個人,風子卿或是拙劣或是高超的掩藏在風一諾眼中都破綻百出。

更不必說是第二個位面的小寺卿。

在風一諾到達的時候, 滿門被斬,自己也頂著市井小兒皆可唾棄的汙名、已經被覃天鸞折辱過不知多少次, 只差最後一把大火, 便要懷著滿心怨恨與不甘被活活焚死……這個位面裏的孩子縱然是在她面前,一開始也是懷著滿腔的警惕和猜忌。

隨後便是這個小鹿崽子。

出身孤兒院,從小到大所受到的委屈和欺負數不勝數, 在進入高中之後又遭受到了難忍的校園欺淩, 縱然這個鹿崽子最終被她給救下來了, 逃過了那一場將她人生都毀去的災禍。可是之前所受的傷害難道在風子卿心中便都不覆存在嗎?

怎麽可能呢?

可以這麽說,如果第一個位面中的小悶葫蘆最後不是跟著風一諾一同死去了,那麽風一諾的第一個支線任務便會是失敗的, 她還得如現在這般被重新傳送回位面之中。

風一諾身上還穿著她走時穿著的衣物,不過是一件黑白條紋的休閑薄襯衫配著一條西裝褲。畢竟她走時已近炎暑季節, 自然不可能穿得多。

可問題是,如今已是寒冬之季, 街上來往行人皆是棉衣羽絨服。

風一諾微微蹙眉,擡眸將這四周淡淡地打量了一遍,無視了周圍路人遞過來的詫異目光,眉梢微動。

她認出了這是哪兒。

正是她的公司和風子卿的公司大樓前的街道。

此時街邊路燈已亮,夜色漸濃, 這兩棟熟悉的大樓裏似乎也並沒有多少人了,僅剩的光亮也在一個個熄滅。

而風一諾頂著寒風站在這裏,只隱隱覺得似曾相識。

當真是天道好輪回。

女人穿著一身薄衣,縱然是在這刺骨寒風之中,也並沒有半點畏縮。她的背脊一直挺直著,身上衣物被風吹得微動,隱約描摹出那纖細柔韌的腰肢來。

她好似對這些寒風毫無察覺,靜靜地站立於一處街燈之下,垂下了眸子,淡漠地瞧著地上的屬於自己的影子,被拖得長長的,在暖黃光芒下竟是有幾分寂寥來。

風一諾並沒有站多久,她憑空出現在這裏,周邊的行人卻沒有什麽過激反應,想來也應是天道設下的障眼法了。此時是寒冬深夜了,她也應該找個地方呆一晚上,明日再做打算。縱然是公園中的一處椅子,也能勉強讓她休憩片刻。

只望這具被天道重塑的軀體能夠撐得住罷。

風一諾記得那個孩子的作息時間,此時看這夜色應是早早地便離開了。她又不知道這個時間段到底是她離開後的第幾年,所以也不好輕舉妄動。

足下動了動,指尖冰涼,身上都在不斷地泛冷。風一諾神色平靜地評估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慢慢轉過了身,準備沿著這條路走一走,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可以避一避風,熬過今晚。

她腳上還穿著離開時的一雙高跟鞋,此時近乎都快被凍得沒知覺了,方方一動,便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扶了一下身旁的街燈柱子。

風一諾垂眸瞥了眼,忍不住蹙了蹙眉,微微抿唇。

然而下一刻,她身前陡然投下了一片陰影。

風一諾蹙眉擡眸看了眼,不禁怔然。

是……風子卿。

眉眼完全長開了,精致冷艷,神色平靜,瞳孔幽然。

她脖子上還掛著那條圍巾,看起來有些舊了,卻沒有多少損壞,保存得很好。此時正站在風一諾身前,靜靜地看著她,眸色晦暗難辨。

風一諾抿了抿唇瓣,對上了她的眸子,一時竟是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也並未等她開口,身前的人神色愈冷了幾分,猛然沈默地脫下了自己的大衣,上前一步,強硬給給風一諾披上了。隨後彎腰,將還有些楞怔的女人攔腰抱進了懷中,徑直走向了不遠處她的車。

視線陡然移動,風一諾下意識擡起指尖扶了扶她的肩膀,穩住了身子。

風子卿感受到了正放在她肩上的指尖,足下幾不可見地頓了頓,一直幽冷刺骨的神色終於緩了緩,眉宇間的冰霜稍稍融化了些許。

懷中的人都泛著寒氣,臉頰和唇瓣都微微泛白,身子單薄瘦削,素來的矜傲在這冷風之中都被染上了幾分脆弱來。

精致又脆弱。

像極了一場一戳便破的美夢。

又叫風子卿踟躕著不敢向前,生怕這難得的美夢都被她不小心弄碎,徒留一地的殘缺惘然。

自從這人走後,生活中好似已經不剩什麽了,除了陪伴看望院長奶奶,便只有工作。她開始沒日沒夜地工作,加班熬夜都是尋常之事。

今天也不例外,公司中已經不剩什麽人了,她剛剛才將手上的最後一分文件看完,收拾了一下,提著包踏出了大門。

卻一眼便看見了那道站立於街燈下的熟悉身影。

她夢中無數次出現過的身影,是她在夢中最最期盼又害怕見到的人。

期盼再見她的容顏,害怕夢醒後身邊無她。

風子卿只需一眼,就能認出這背影的主人了。甚至於她身上所穿的衣物,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正是如此,所以她才愈加不敢動彈,僵硬著的小心地站立在大門口貪婪地瞧著那身影,只以為這不過又是自己產生的幻覺罷了。

幻覺便幻覺吧,縱是如此,也算她今日疲憊一天的獎勵了,叫她只是看著,便心生歡喜。

風一諾在街燈下站了多久,她便在大門口也悄悄地註視了多久,一直到風一諾轉身了,準備離去時,風子卿才盯著那地上被街燈映照出的影子,仿如魔怔了一般,在下一瞬猛然沖了過去,跑到了這人身前去了。

她拼盡了所有的克制力讓自己在這人踉蹌的時候沒有下意識地伸手將人扶住,也調動了所有的意志讓她在走進這人時沒有遵從自己的貪.欲將人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可是她對上了那雙眸子,與她一般無二的,眼尾處有一顆小巧精致的淚痣……

於是所有的自制力在頃刻間瓦解,周邊的嘈雜聲響陡然消失,胸腔中的那顆死寂了數年的心臟卻猛然劇烈的一下一下地跳動起來,震耳欲聾,讓她腦中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目光怔然地瞧著眼前的人,在她有些蒼白的臉頰和唇瓣上微微一頓。

這才如大夢初醒一般,風子卿下意識地脫下了自己的外衣為她披上,又放棄了抵抗那些喧囂著的欲.念,遵從了她心臟中的指使,將她深藏心中、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著的人攬入懷中,死死抱緊。

抱著她的指尖有些顫抖。

大衣中的暖意讓軀體慢慢回溫,風一諾窩在她懷中,沈默地垂著眸子,清晰敏銳地感受到了那緊緊抱著她的手在微微地顫抖著。

也許是風吹的。

她如此想到。

可是心頭慢慢爬上的幾分不明的澀意和憐惜,讓她又有些無奈地頓了下,擡起指尖摟住了這人的脖子。

被她摟住的女人身子一僵,在她就要擡眸看去時用指尖輕柔地壓住了她的腦袋,不讓她去看自己此時的神情。

“……摟好了。”

風子卿沙啞了嗓子,輕輕按著懷中人的頭,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此時酸痛的眼眸和近乎都在輕顫著的唇瓣。

懷中的人沒有再動,竟是有兩分乖順地摟著她的脖子,低聲應了。

無甚言語,兩人都沈默了。

風子卿將她小心地仿若在放什麽易碎品一般放在了後座上,自己啟動了車,開了暖氣,一直透過前面的鏡子註視著後面正垂著眸子安靜倚著車窗的女人,一路安靜地開車回了她現居的家中。

赫然是風一諾曾經居住了地方。

下了車,風子卿沒有給她什麽動作的機會,幾乎是禁錮一般地將人摟進了懷中,快步回到了家中。

反手鎖門,沒有開燈。

這一次,她將人好生放下。

風子卿極有耐心地等待著她站穩,隨後就在這一片黑暗中,將人死死按在了墻上,垂下了頭,帶著按捺不住的瘋意,近乎是在撕咬一般地吻住了這人的唇,貪婪癲狂地從她的唇齒間汲取撫慰。

啪嗒。

風一諾沒有掙紮,任由她動作。只靜靜地感受著臉頰上垂落的滾燙液體,闔了闔眸,遲疑了一下,擡起指尖摟住了她的脖頸,安撫而溫柔地摸了摸這個孩子的頭發。

正在她唇中肆意索取的孩子卻又在接受到撫慰後開始忍不住地顫抖,緊攥著她腰間的手松了松,與她重合緊貼的唇瓣慢慢分離……

衣襟被人揪著,那指尖隱忍著卻又按捺不住地在顫抖。風一諾伸手去輕輕觸碰了她的臉頰,摸到了一片滾燙著的淚珠。

一滴一滴的,不斷地往下留著。

方才還強硬幽冷的孩子此時彎了背脊,應是緊抿著唇瓣,隱忍著咽喉中的啜泣和嗚咽聲,身形不穩,甚至僅靠著攥著風一諾的衣襟支撐。

風一諾沈默了片刻,低低嘆息了聲,伸手將人攬入了自己的懷裏,一下一下地輕柔地撫著她的背脊,感受著懷中顫抖的軀體,心中也慢慢升起些許酸澀來。

她以為這個孩子在見到她之後,應是會質問她、怨懟責怪於她的。

可是等懷中的人慢慢地平覆了下來,她卻在滿室寂靜中聽見了這孩子沙啞至極的嗓音,還帶著微微的哽咽聲,埋頭於她懷中,緊攥著她的衣襟,低低問她。

“……別走了,好不好?”

周邊太過安靜了。

風子卿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並沒有方才的劇烈。反倒是愈來愈慢似的,一下一下的,好似在敲打決定著她命運的鼓聲,在她腦中回響。

空寂可怖。

慢慢的,這鼓被揪著提起來了,放在了萬丈山崖上,搖搖欲墜。

只差最後一分,便要掉下去了。

可是,女人無奈的含著些許溫柔笑意的聲音還是先了一步。

她低聲道:“好。”

安撫而憐惜,並未遲疑多少,如此肯定。

那鼓聲暫停了一瞬,可怖的山崖不見了。

溫軟的帶著縱容的吻輕輕柔柔地落在了她的眉心,就像是很久很久的記憶中的溫度和觸覺,是她在夢中也不敢提及的美好。

是這世上於她而言,最為有效的良藥。

“這一次,不會離開了。”

女人低聲說道。

風子卿沒有做聲。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也不敢去問,生怕戳碎了這點兒難得的美夢。

縱然又是在騙她的,此時也足以叫她心中湧出一點一點的又暖又澀的歡喜來了。

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應聲,卻伸手摟緊了這人的腰,將她死死禁錮在自己懷裏了。

“……你多騙騙我。”

她忍不住的開口低聲道。

“我現在什麽都有了,你多騙騙我,騙好了,我就都給你。”

風子卿甚至是有些病態地陡然勾唇笑了下,散去了眉間的冰冷和陰翳,帶著滿腔的瘋癲和溫柔,湊過去歡喜地吻了吻她的臉頰,又慢慢移至唇瓣。

沒有再撕咬了,只輕柔地舔了舔,像只溫順的鹿兒似的,在上面啄了啄。

她當然是在說謊。

商界令人聞風喪膽的、被人稱為瘋子的女總很是精明,她慣會說謊的。

她有數不盡的錢財和房產,有金銀珠寶、山珍海味……

卻唯獨沒有這個人。

她可不是什麽都有。

風一諾一時啞然無言,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沈默。

索性這人卻也好似不甚在意,擡手開了燈,松開了她,甚至為她找來一雙全新的拖鞋,讓她進去了。

這確實是她曾經居住的地方。

風一諾走至了客廳中央的茶幾處,將這四周一成不變的擺設盡數打量過了,神色平淡地垂了眸。

身後有人湊上來了,環住了她。

大鹿兒用著柔軟的語氣,含著未散的沙啞,在她耳畔放肆地輕輕地呵氣,低低悶笑。

“我在報覆你的。”

她用著好似在撒嬌的語氣輕聲道。

報覆。

風一諾眼簾輕顫了下,闔了闔眸。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救你,也是最後一次留你在此。】

“姐姐。”

身後的人突然喚道。

“這也是報覆嗎?”

風一諾終於開口了,沒有回頭,淡淡問她。

【從明日起,你不必叫我姐姐,也不必再來等我了。】

環著她的鹿兒僵了僵,悶聲應了。

“幼稚。”

風一諾對此給出了評價。

耳垂陡然被人重重地咬了下。

身後的人沒有跟她糾纏這個話題,只輕聲問她。

“姐姐現在手上應是一分錢也沒有了吧?”

當初風一諾走時,將所有的資產全部交給了院長奶奶,由她轉交給風子卿。

所以她此時,確實是一分錢也沒有。

“嗯。”

風一諾瞧了瞧不遠處支架上的小陶罐,漫不經心地應了。

“你想如何?”

她微微勾唇,有些玩味地反問道。

“我可以養姐姐。”

這頭放肆的鹿兒又在她耳垂上舔了舔,帶著幾分笑意。

“條件。”

“條件嘛……”

“姐姐得哄哄我。”

風子卿瞇了瞇眸子。

“你想我如何哄你?”

風一諾好整以暇地等著,微微歪頭。

身後的人沈默了片刻,陡然垂頭貼在了她肩上,低聲道:

“我的圍巾舊了,你先給我重織一條。”

“你走了三年,也該換了。”

“……好。”

“……這只是第一件事。”

“嗯。”

“……你好好哄我,哄好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嗯。”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21 00:15:13~2021-02-22 00:59: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漢遙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漢遙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未樂 2個;十書、no.75磕學家、參淮、疆嶼、保持童真擁抱快樂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年少禿頭、昆木、箐林泱海 10瓶;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6瓶;只吃甜的糖 5瓶;似夜如幻 2瓶;習慣了潛水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