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關燈
小
中
大
像是浮沈於驚濤駭浪之中，既望不見彼岸，也尋不到歸途。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艱難的掙紮，仿佛下一秒就會溺死在其中，卻又難以解脫。
像是心頭墜了一顆大石，沈甸甸的壓得整個胸腔都在痛。恨不得把整顆心都剖出來扔掉，然而哪塊石頭卻看不見摸不著，依舊沈甸甸的壓著，難以挪動。
你可曾體會過這樣的感覺嗎？這樣無從說起的痛苦，毫無頭緒的絕望。
蘇錦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很久，才看到那麽一丁點兒光。她不太適應的瞇了瞇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浮現出一個熟悉的面龐。
“白……然……”
她喃喃的叫著他的名字，看著他滿臉的擔憂與關切，甚至還夾雜了一些歉疚，既不覺得開心，也不覺得難過，只覺得滿心的疑惑。
她怎麽會看見他呢？他怎麽會出現在她身邊呢？
蘇錦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他本就模糊的面龐就這麽被她眨得消散開來，化作一團黑暗，向她席卷而來。
蘇錦再次醒來，是在一個陽光刺眼的午後。滿室的光輝晃得她的眼前算是炫目的白光，她卻固執的極力張著眼睛，等著這樣的光芒散去。
散去，依舊是有些刺眼的白色，是醫院裏專屬的白，連消毒水都是悲涼的味道。
蘇錦輕輕眨了眨眼睛，這回黑暗沒有再圍過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越來越清晰的蒼白。她忽然有點想笑，她為什麽會那麽荒唐的以為自己看見了白然呢？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蘇錦，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嘲諷的笑意還沒有在面上展開，現實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蘇錦有些僵硬的側了側頭，竟是真的看見了白然。那樣關切的目光，一貫蒼白的面容，卻像是她之前看見的那個幻影一般，沒有一點真實性。
“對不起，蘇錦。”見她滿眼的呆滯，白然只當她是被嚇壞了。他接到醫院的電話時，也覺得嚇壞了。他憐惜的撫上她的面龐，輕聲道:“沒事了，蘇錦。別怕，沒事了。”
感受到他的觸碰，蘇錦卻是下意識的往後躲了一下，然後忽然感受到小腹的疼痛。不同於之前劇烈的墜痛，這會兒像是把她的肚子剖開了一樣，火辣辣、血淋淋的痛。
“蘇錦，你剛做過手術，不要亂動。”見她忽然蹙緊了眉，白然也跟著蹙緊了眉，擡手輕輕擦了一下她額角的汗水，滿心的心疼。
“什麽……手術？”蘇錦動了動唇，終於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我……怎麽了？”
“你……”白然握住了她的手，狠了狠心，還是不想欺瞞她，低聲告訴她了實情:“你流產了，大出血……切除了子宮……對不起……”
蘇錦盯著天花板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了他斷斷續續的在說什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醒來的緣故，蘇錦感覺自己的臉變得很僵硬，很難做出什麽表情。於是，她便什麽表情都沒有做，只輕輕的“哦”了一聲。
原來有一個小生命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她的身邊，她卻在不經意間失去了它，讓它用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再也回不來了。
它是會恨她的吧，恨她的漫不經心，渾然不知。不然，怎麽會用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呢？
“對不起……”見她木然的模樣，白然只覺得愈發心疼。他握著她的手，鄭重地道:“以後我會陪著你的，永遠陪在你身邊，再也不會……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了。”
“我只有一個子宮，這樣的事，當然不會再次發生。”蘇錦終於做出了一個表情，是一個極輕極輕的微笑，看起來帶了幾分譏誚，卻是她此時能做出來的唯一的表情。她看見白然的面色似乎更蒼白了一點，便收起了這樣的笑容，又把目光放到了天花板上，輕聲道:“沒關系，不怪你，連我自己都沒有註意到。”
頓了頓，她又忽然問道:“你知道，我給你打過一個電話嗎？”
“不知道。”白然的心頭忽然湧出一股不好的感覺:“你……什麽時候給我打了電話？”
“其實就是隨便打打，我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是暮暮接的。”蘇錦依舊盯著天花板，目光空洞:“她說，她的媽媽找你有事，你不在。”
如果是暮暮接的，那麽只有一種可能。看著她的模樣，白然心中愈發不安，下意識的解釋道:“我是去……”
“白然，我好困。”蘇錦卻是打斷了他的解釋，閉上了眼睛:“抱歉，我想再睡一會兒……我太困了。”
見她一副打算安睡的模樣，白然便放棄了解釋。去拉上了窗簾，又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換了熱水袋裏的水，又放到了她的手腕旁邊，驅散因為點滴的冰冷。
蘇錦說自己困了倒不只是因為不想聽白然的解釋，而是真的很困。在白然拉上了窗簾之後，很快就睡著了。
查房的醫生來了一趟，說了很多註意事項，白然都認真的記下了。然後醫生忽然問道:“哎？你是不是樓上的那個病人？怎麽在這兒呢？”
“她是我的妻子。”白然深情的看了一眼蘇錦，才又解釋道:“我出院了。”
“哎？可是你不是前兩天剛做過手術。”醫生一臉的現在的年輕人喲一個兩個的真不讓人省心，但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蘇錦，還是沒有多說什麽，抱著他的小本子出去了。
白然看著他關上了門，才又坐到了蘇錦的床前，見她睡得沈，便在她的眉心輕輕落下一吻。
她失去的是他的孩子，這其中痛苦卻都要她一個人承擔。而當她處於生死邊緣，他卻一無所知。還是接到別人的通知，才來到了她的身邊。
白然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痛恨過自己，又如此的覺得無能為力。
蘇錦，你願意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嗎？以後的日子，都由我來照顧你，此生此世，絕不離棄。
我想永永遠遠的守護你，想讓你還像從前似的，可以露出那樣溫暖的笑容，陽光開朗無憂無慮。
白然小心的握住了蘇錦的手，如是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像是心頭墜了一顆大石，沈甸甸的壓得整個胸腔都在痛。恨不得把整顆心都剖出來扔掉，然而哪塊石頭卻看不見摸不著，依舊沈甸甸的壓著，難以挪動。
你可曾體會過這樣的感覺嗎？這樣無從說起的痛苦，毫無頭緒的絕望。
蘇錦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很久，才看到那麽一丁點兒光。她不太適應的瞇了瞇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浮現出一個熟悉的面龐。
“白……然……”
她喃喃的叫著他的名字，看著他滿臉的擔憂與關切，甚至還夾雜了一些歉疚，既不覺得開心，也不覺得難過，只覺得滿心的疑惑。
她怎麽會看見他呢？他怎麽會出現在她身邊呢？
蘇錦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他本就模糊的面龐就這麽被她眨得消散開來，化作一團黑暗，向她席卷而來。
蘇錦再次醒來，是在一個陽光刺眼的午後。滿室的光輝晃得她的眼前算是炫目的白光，她卻固執的極力張著眼睛，等著這樣的光芒散去。
散去，依舊是有些刺眼的白色，是醫院裏專屬的白，連消毒水都是悲涼的味道。
蘇錦輕輕眨了眨眼睛，這回黑暗沒有再圍過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越來越清晰的蒼白。她忽然有點想笑，她為什麽會那麽荒唐的以為自己看見了白然呢？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蘇錦，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嘲諷的笑意還沒有在面上展開，現實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蘇錦有些僵硬的側了側頭，竟是真的看見了白然。那樣關切的目光，一貫蒼白的面容，卻像是她之前看見的那個幻影一般，沒有一點真實性。
“對不起，蘇錦。”見她滿眼的呆滯，白然只當她是被嚇壞了。他接到醫院的電話時，也覺得嚇壞了。他憐惜的撫上她的面龐，輕聲道:“沒事了，蘇錦。別怕，沒事了。”
感受到他的觸碰，蘇錦卻是下意識的往後躲了一下，然後忽然感受到小腹的疼痛。不同於之前劇烈的墜痛，這會兒像是把她的肚子剖開了一樣，火辣辣、血淋淋的痛。
“蘇錦，你剛做過手術，不要亂動。”見她忽然蹙緊了眉，白然也跟著蹙緊了眉，擡手輕輕擦了一下她額角的汗水，滿心的心疼。
“什麽……手術？”蘇錦動了動唇，終於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我……怎麽了？”
“你……”白然握住了她的手，狠了狠心，還是不想欺瞞她，低聲告訴她了實情:“你流產了，大出血……切除了子宮……對不起……”
蘇錦盯著天花板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了他斷斷續續的在說什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醒來的緣故，蘇錦感覺自己的臉變得很僵硬，很難做出什麽表情。於是，她便什麽表情都沒有做，只輕輕的“哦”了一聲。
原來有一個小生命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她的身邊，她卻在不經意間失去了它，讓它用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再也回不來了。
它是會恨她的吧，恨她的漫不經心，渾然不知。不然，怎麽會用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呢？
“對不起……”見她木然的模樣，白然只覺得愈發心疼。他握著她的手，鄭重地道:“以後我會陪著你的，永遠陪在你身邊，再也不會……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了。”
“我只有一個子宮，這樣的事，當然不會再次發生。”蘇錦終於做出了一個表情，是一個極輕極輕的微笑，看起來帶了幾分譏誚，卻是她此時能做出來的唯一的表情。她看見白然的面色似乎更蒼白了一點，便收起了這樣的笑容，又把目光放到了天花板上，輕聲道:“沒關系，不怪你，連我自己都沒有註意到。”
頓了頓，她又忽然問道:“你知道，我給你打過一個電話嗎？”
“不知道。”白然的心頭忽然湧出一股不好的感覺:“你……什麽時候給我打了電話？”
“其實就是隨便打打，我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是暮暮接的。”蘇錦依舊盯著天花板，目光空洞:“她說，她的媽媽找你有事，你不在。”
如果是暮暮接的，那麽只有一種可能。看著她的模樣，白然心中愈發不安，下意識的解釋道:“我是去……”
“白然，我好困。”蘇錦卻是打斷了他的解釋，閉上了眼睛:“抱歉，我想再睡一會兒……我太困了。”
見她一副打算安睡的模樣，白然便放棄了解釋。去拉上了窗簾，又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換了熱水袋裏的水，又放到了她的手腕旁邊，驅散因為點滴的冰冷。
蘇錦說自己困了倒不只是因為不想聽白然的解釋，而是真的很困。在白然拉上了窗簾之後，很快就睡著了。
查房的醫生來了一趟，說了很多註意事項，白然都認真的記下了。然後醫生忽然問道:“哎？你是不是樓上的那個病人？怎麽在這兒呢？”
“她是我的妻子。”白然深情的看了一眼蘇錦，才又解釋道:“我出院了。”
“哎？可是你不是前兩天剛做過手術。”醫生一臉的現在的年輕人喲一個兩個的真不讓人省心，但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蘇錦，還是沒有多說什麽，抱著他的小本子出去了。
白然看著他關上了門，才又坐到了蘇錦的床前，見她睡得沈，便在她的眉心輕輕落下一吻。
她失去的是他的孩子，這其中痛苦卻都要她一個人承擔。而當她處於生死邊緣，他卻一無所知。還是接到別人的通知，才來到了她的身邊。
白然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痛恨過自己，又如此的覺得無能為力。
蘇錦，你願意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嗎？以後的日子，都由我來照顧你，此生此世，絕不離棄。
我想永永遠遠的守護你，想讓你還像從前似的，可以露出那樣溫暖的笑容，陽光開朗無憂無慮。
白然小心的握住了蘇錦的手，如是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