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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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網戀般的日子,終於在梁皙有一趟懷城的工作安排時,得以短暫結束。

她沒跟沈冽說這件事,想等到了懷城,給他一個驚喜。

照著沈冽發給她的酒店地址過去,梁皙站在門前,手將要按下門鈴,緊張感和期待感油然而生的同時,還有種陌生感。

這一個多月都是在視頻裏看到他,一下要見面,她居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梁皙收回按門鈴的手,轉而從包裏摸出鏡子,左照右照,補了個妝,又把頭發理整齊。

莫名有種要見初戀情人的感覺。

她突然想笑。

叮咚、叮咚。

梁皙先矜持的按了兩下門鈴,鈴響那一瞬間,各種亂七八糟的感覺都飛了,只剩下滿滿的迫不及待和欣喜,又懟著門鈴一通猛按,恨不得沈冽當場出現在她面前才好。

結果,門打開了,梁皙只想到她會給沈冽一個驚喜,沒想到,沈冽也給了她一個驚喜。

他穿著件單薄的睡衣,沒什麽精神,滿臉發紅發燙,眉宇間都是濃重的病氣。

梁皙沒動,沈冽也沒動。

他倚在門邊,看著門外,像是感覺自己出現幻覺了,第一反應不是認人,而是先低頭甩了甩腦袋,發現還是同一個人,才不確定道:“梁皙?”

梁皙動了動,“嗯”了聲。

“你怎麽來了?”

梁皙沒搭理他,手背貼上他額頭,眉頭蹙起:“沈冽,你發燒了?”

沈冽沒說話,但他的體溫已經給了答案,這麽燙手的溫度,不是發燒還能是什麽。

梁皙趕緊推他進去,反手把門關上,她上下掃視著他,不可置信道:“沈冽,你背著我發燒了?!”

她每天都問他,有沒有不舒服,他每天都說特別好。

都好到發燒了?

沈冽被她逗笑,長臂一伸,將她帶進懷裏,下巴搭在她發頂蹭了蹭,笑起來也是懶洋洋的沒精神:“對不起,不該背著你發燒的。”

在來懷城的飛機上,梁皙還滿腦子都想著,他們倆這麽久沒見面,萬一、如果,沈冽非要想在浴室幹點什麽,她勉為其難一下,也不是不行。

現在,就他這狀態,還能幹什麽。不給她表演一個當場暈倒,都算好的了。

他懷裏的溫度也比正常要高,梁皙額頭抵在他胸口,莫名想生氣,想問他為什麽不好好照顧自己,為什麽生病了也不跟她說。

沈冽身上像是裝了“梁皙情緒感應雷達”,她情緒一絲半點微妙的變化都能察覺出來。他安撫地摸了摸梁皙的頭發,嗓音低沈又啞:“別生氣,發個燒而已,不是什麽大問題,怕你擔心。”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擔心會變老,公主殿下要漂漂亮亮的。”

那口堵在梁皙胸口的氣,瞬間被壓得死死的,半點都發不出來了。

她脾氣不好,動輒發脾氣都是常有的事。可是自從跟沈冽在一起以後,她變得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麽發脾氣了,好像每次有點矛盾,她的氣都還沒醞釀好,情緒就被他給戳破了。

就像眼下。

叫她還怎麽生氣。

半晌,梁皙還是洩憤地掐了他一把:“沈冽你什麽意思,嫌我老?”

沈冽啞了啞,舉起雙手,給她投降。

沈冽重新躺回床上。

臥室裏,窗簾密不透光,房間裏黑壓壓的,異常沈悶。

梁皙拉開窗簾,透進來一點自然光,問沈冽:“你都沒什麽精神,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沈冽搖頭:“不用,我吃過退燒藥了,休息一會兒就行。”

梁皙在床沿邊坐下,看著沈冽沒精打采的樣子,一時間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從來只有別人照顧她的份,她哪兒照顧過別人。

她想了想,問:“你要不要吃點什麽?我幫你去……買。”

“不用,我沒什麽胃口。”

“那有沒有別的想要的?我幫你去弄來。”

沈冽從被子裏伸出手,梁皙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拉,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人已經躺在他身旁。

面對著面,被他清冽而滾燙的呼吸撲了一臉。

沈冽把被子一揚,蓋到她身上:“陪我睡會兒。”

他側著身,頭埋在她頸窩裏,毛茸茸地紮得梁皙下巴發癢,但又不敢撓。

沈冽如願以償道:“很久沒有抱著你睡覺了。”

梁皙卻莫名有點眼眶發熱。

他很久沒抱著她睡覺了,她難道不是也很久沒有被他抱著睡覺了嗎!

梁皙本來沒有睡意,卻在沈冽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裏,漸漸也跟著放下精神,睡了過去。

梁皙精神比沈冽好,天色剛暗,她就睜眼醒了。旁邊,沈冽還在睡,胸口平緩起伏著,短時間內沒有要醒的架勢。

梁旭放輕動作下床,拎起拖鞋,無聲無息的踮著腳走出房間,再把臥室的門帶上。

房間裏除去幾個空礦泉水瓶外,沒有任何進過食的痕跡,沈冽今天估計都還沒吃過東西。

梁皙想著叫客房服務,轉念又想起來,姚婉婷好像吐槽過,這家酒店的餐飲很一般。她轉而一通電話打給林理,讓他立馬去買點清粥小菜送過來。

一個小時後,林理提著兩個牛皮紙袋進了房間,梁皙連門鈴都不準他按,怕吵醒沈冽。

林理壓低聲音:“梁總,沈總他不舒服?”

梁皙聲音也很輕:“嗯,他發燒了。”

梁皙打開紙袋,兩份生滾粥,還有點別的清淡小吃,吃起來不知道怎麽樣,聞起來倒還是挺不錯的。

梁皙整體滿意。

林理詫異問:“梁總,您為什麽不親自給沈總下廚,做點什麽呢?他吃到您親手做的東西,應該會很感動吧。”

梁皙白他一眼:“我做的東西,你敢吃嗎?”

她可不想因為一碗粥,把自己從已婚搞成喪偶。

林理噎了噎:“……您說的有理。”

林理走後,梁皙搬了張椅子坐到臥室門口,正在看明天的活動資料。

也不知道沈冽什麽時候醒。

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又灌了一大口水進肚子。

直到晚上十一點,沈冽才醒了過來。

他下床,打開門,出去的路正被梁皙擋著。

“你坐在這幹嘛?”

梁皙推著椅子起身,給他讓道:“怕你有事要叫人啊,坐遠了聽不到,坐在裏面要開燈,怕你睡不著。”

一口氣連說兩個“怕你”,全是站在沈冽的角度思考問題。

也不知道她在這坐了多久,說一句話的功夫,打了兩個哈欠,眼淚水直往外冒,看起來有些倦乏。

可再擡頭看向他時,眼神又是神采奕奕的。

梁皙讓沈冽先去沙發上坐一會兒,她跑進臥室,給他拿了件外套披上,又拎著紙袋進廚房,用微波爐把粥加熱。

梁皙很久沒用過微波爐,聽到“叮”一聲響,她下意識打開拉門,伸手去拿熱氣騰騰的粥,結果被碗壁一燙,倒吸一口涼氣,飛快收回手。

她用水隨便沖了沖,然後抽出兩張紙,隔著碗壁,把粥拿了出來。

全部加熱好後,梁皙的食指指腹還發著熱,輕輕一碰,泛起一絲一絲的痛。

吃飯時,沈冽看到她手握著勺子,勺柄刮著指腹,忽地抖了下。

他拉過梁皙的手,指腹發燙,摁了下,梁皙跟著吸了口氣:“你幹嘛呢沈冽。”

“燙到了怎麽不說?”

沈冽起身,走到廚房,拿杯子接了杯水,讓梁皙把食指浸進去。然後給客房部打電話,讓他們送一桶冰塊過來。

梁皙被他高壓線一樣的目光盯著,老老實實把手放了進去:“又沒什麽大問題。”

她不想說,主要是因為,覺得這事兒太蠢了,加熱個粥都能被燙到,好像她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沈冽看她一眼:“那要什麽大問題才能告訴我?殯儀館打電話?”

“殯儀館打電話”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梁皙被他語氣不郁地說了句,沒生氣,反而還悶頭笑:“看來你的發燒是好了。”

吃完飯,梁皙飽著肚子在跑步機上走了半小時消食,然後洗完澡洗完頭發出來,拿著條毛巾披在肩上,讓沈冽幫她吹頭發。

沈冽插上電源,握著吹風機,卻沒動。他饒有興致道:“撒個嬌,就幫你吹。”

“……”

梁皙淡淡看了他一眼,沈冽不為所動。

他吃飽了,睡足了,這會兒是真的有精力了。

沈冽逗弄道:“就捏著嗓子,叫聲‘老公’就行。”

“……”

太正經了,她叫不出來。

最終沈冽幫梁皙把頭發吹完,她也沒叫出來。梁皙撒嬌這種事,可遇而不可求。

之後,沈冽在酒店養了一天的病,然後恢覆工作,每天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梁皙參加完活動,還有旁的事要處理,也沒閑到哪去。

梁皙原本以為,她會先回去,然後再等沈冽回來。沒想到,她要走的前一天,沈冽忽然跟她說,明天一起坐他的私人飛機回去。

梁皙又驚又喜:“你懷城的事忙完了?”

“嗯,”沈冽點頭,看到她笑,他也跟著笑了聲,“之後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我可以提前回去。”

梁皙心情肉眼可見的好,兩條胳膊掛上沈冽的脖子,對他親一下,喊一聲“老公”。

捏著嗓子,跟撒嬌一樣。

沈冽嘴角帶笑,相當享受梁皙主動獻吻的過程。

她喊著喊著,聲音漸弱,轉而被唇齒交融的輕吮聲取代。梁皙不知不覺中坐到梳妝臺上,忽地後背凹陷的脊溝被指腹輕輕帶過,她握著他肩的手一緊,整個人顫了下。

感覺到內衣松開,梁皙伸手推他:“還沒洗澡。”

沈冽往後撤了撤,看著她被吻到水亮發紅的唇,他又親了口,似笑非笑道:“一起?”

前幾天沈冽不舒服,兩人連吻都沒接,最多只親親臉頰。日子算下來,都素了快兩個月了。

梁皙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沈冽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來,換洗的衣服都沒拿一件,走向浴室。

……

事後,又被沈冽洗幹凈,抱回床上,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第二天早上起床,梁皙兩條腿仍然還有明顯的不適感,蹲起時尤其明顯。

沈冽看到她古怪的姿勢,還坐在沙發上,當著他一堆下屬的面,露出了個莫名其妙的笑,很淡,稍縱即逝,卻又極其突兀。

梁皙撿起落在地上的A4紙,飛快起身,離開會客廳。她頭發挽在後面,還能看到露出的兩只耳朵尖,通紅通紅。

下午上飛機。

沈冽走在最前面,梁皙慢他半步,後面跟著兩位助理和項目組的各位高管。

他登上飛機舷梯,忽然轉頭。

他身後,正在低聲交談的眾位高管齊齊啞聲,頓住腳步,看向沈冽。

突然停下來,難道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就見他朝身後伸手,自然而然地牽起梁皙,好像還說了句:“上樓梯註意。”

兩人恩愛早有耳聞,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眾高管晚飯還沒吃上,就先被塞了一嘴的狗糧。

梁皙被他實打實鬧了個臉紅,幸好身後人看不見臉色,她拉著沈冽的手,飛快走上飛機。

晚上,兩人回到禦景豪庭。

梁皙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來,沈冽早已經洗完了,正坐在樓下看新聞。

走到餐廳,阿姨正在幫兩人布菜。

看到兩人牽著手走過來,阿姨道:“沈總回來了,梁總可算是開心了。”

阿姨將飯盛好,放上桌,又調笑道:“梁總之前,茶不思飯不想,經常飯吃一半就說沒胃口,也沒什麽精神。這次出差從懷城回來,臉色紅潤了,人也有精氣神了,相思病都被治好了。”

阿姨說完,布好桌就走了,偌大的客廳裏,一下只剩兩人。

沈冽轉頭看向梁皙,梁皙避開他的視線,走到餐桌邊:“吃飯吧,你不是說餓了嗎。”

沈冽挑了下眉,看著她,忽地笑:“吃不下飯?相思病?這麽想我?”

明明知道他出差,梁皙一定會想他,但當這份想念從別人口中具象化之後,沈冽卻還是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梁皙將熱湯推到沈冽面前,示意他閉嘴。

沈冽接過湯,喝了口,笑笑沒再說話。

吃過飯,梁皙拉著沈冽去小區裏消食散步,她在院子裏等著,沈冽上了趟樓,姍姍來遲,遞給她一件毛衣外套,讓她披上。

他剛剛是折回去幫她拿外套了。

九月中旬,桂花正盛,走在路上,晚風送來陣陣花香。

兩人都沒再提飯桌上“梁皙到底有多想他”這事。她手揣在沈冽的外套裏,兩人慢慢悠悠走著,嘴上聊起沒營養的話題。

比如桂花為什麽要叫桂花;明天要不要去吃螃蟹;沈家有位親戚隔三差五就在暗示他倆什麽時候要孩子,她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煩人。

等等,諸如此類。

日常,又充滿煙火氣。

忽然之間,梁皙看到旁邊的湖面上,有只蜻蜓點水飛過,湖面泛起幾不可見的連漪。

她抽出手,拍沈冽的胳膊,激動又興奮地指著蜻蜓:“沈冽,你看,現在居然還有蜻蜓。”

蜻蜓低空盤旋幾圈後,沒入樹影枝葉間,消失不見。

梁皙卻因為它出現這不足五分鐘的時間,心情高興了一個晚上。

直到晚上睡覺,沈冽把她抱在懷裏,梁皙翻來覆去的沒有睡意,眼睛明亮有神,又說起那只蜻蜓。

沈冽笑:“一只蜻蜓,這麽高興?”

梁皙沒說話,似是在想什麽,兀自笑了。然後她貼在他胸口問:“你還記得,我們七月的時候一起去散步,也看到了蜻蜓嗎?”

沈冽“嗯”了聲。

“當時還說,下次散步再去看看。後來你馬上要出差三個月,我還以為,肯定看不到了。”

沈冽:“所以今晚這麽開心?”

梁皙沒答話。

深夜裏,外界悄無聲息,這種針落可聞的安靜,讓內心的聲音有機可乘,帶著有去無反的利落架勢往嘴巴外沖,迫切想讓別人聽到它的聲音。

“沈冽。”

梁皙忽然喊了聲他的名字。

“嗯。”

“其實我不是高興看到蜻蜓。”

“我是高興,和你一起看到了蜻蜓。”她重覆說,“和你一起,所以很高興。”

“還有,”她聲音很輕,“你在懷城的一個多月,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更想你。”

想到一個人吃飯的時候,覺得菜都不香了,想馬上跟他說,今晚的菜,沒有你做的好吃。

總之。

“很想你。”

“不想要你出差。”

“想要你快點回來。”

沈冽無聲笑,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她額頭上親了下:“好,知道了。”

梁皙問:“那你想我嗎?”

“想,很想,所以想盡快結束工作,快點回來。”

梁皙眼裏冒起莫名的勝負欲:“我比你想得多。”

沈冽笑:“嗯,你想的更多。”

“那我贏了。”

“好,是我輸了。”

“好你個沈冽,”梁皙話音陡轉,用腳尖踢他,“你想我居然沒有我想你多!”

梁皙張嘴就要挑刺,只是還沒說出個字來,就被沈冽用吻堵住,以吻緘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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