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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回 調琴瑟情長得以繼嗣 癡兒女命苦難為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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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傍晚,齊楚從承乾宮請過脈出來,正前往永和宮。

忽然起了一陣風雪。

齊楚裹緊衣衫,快步往永和宮走來。

走近永和宮,只見門檐下有一個小太監,一直搓手呵氣,凍得直跳腳。

小太監也見到了齊楚正走過來,連忙迎上去,說道:“齊大人,您總算來了!雨落姐姐讓奴才在此等候齊大人,您快裏面請吧!”

齊楚邊走邊說道:“有勞公公了。”

小太監道:“未曾想突然下雪了,這風也刮得人臉疼。”

齊楚道:“若是冬日面頰、手腳有皴裂,公公可去禦藥房取些藥膏,近日調制藥膏頗有些成效。”

小太監道:“那敢情好!多謝齊大人為我們奴才著想。”

齊楚道:“公公怎麽稱呼?”

小太監道:“奴才小陵子。”

齊楚道:“聽夫人提過公公的名諱。”

小太監道:“難為風眠姐姐還記得奴才。咱們永和宮的奴才都比別的宮的奴才更幸運些,有齊大人常常親自看顧。”

齊楚道:“靜貴妃娘娘仁德愛下,的確是底下人的福氣。”

說話間二人已進了永和宮大門,行至內殿門前。

雨落早已等在此處。

雨落道:“齊太醫,娘娘早已等著了,請隨奴婢進來。”

齊楚拱手道:“有勞。”

說罷便隨著雨落進了內殿。

齊楚行了大禮,說道:“微臣給靜貴妃娘娘請安,靜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靜貴妃見是齊楚,連忙問道:“去看過皇後娘娘了?”

齊楚道:“皇後娘娘鳳體違和,微臣已去過承乾宮請脈。只不過微臣無能,並不能診斷出皇後娘娘究竟是得了何癥,也只能開幾副固本培元、養心安神的補藥給皇後娘娘。”

靜貴妃長舒一口氣,說道:“你去看過,本宮就放心了。許是皇後近日太過緊張勞累所致,並無大礙。”

齊楚道:“微臣也是做此猜想。”

靜貴妃道:“皇後之位乃是眾矢之的,少不得有人會打主意。依本宮看,今後皇後的鳳體還是由你親自看顧為好。”

齊楚道:“微臣領命。”

靜貴妃道:“溫夫人的病調理得怎麽樣了?”

齊楚道:“已見成效,今後只要按方抓藥便可無虞。”

靜貴妃道:“那便好了,日後多將心思用在皇後娘娘的病上罷。即使暫時不知是何因由,無從根治,也要使皇後娘娘痛楚稍減。”

齊楚道:“微臣謹遵靜貴妃娘娘旨意。”

靜貴妃道:“明天是皇上恩準的命婦入宮拜謁之日,齊太醫不知肯不肯放風眠回來?”

齊楚道:“啟稟靜貴妃娘娘,微臣的夫人已有了身孕,不知可否向娘娘告假?”

靜貴妃大喜,與雨落對望一眼,雨落聞言也早已喜上眉梢。

靜貴妃道:“你二人真是好福氣,這麽快便有身孕了。齊太醫,本宮要恭喜你了。”

齊楚也面露微笑,說道:“謝靜貴妃娘娘,微臣感念娘娘的恩德。”

雨落道:“娘娘可要賞風眠些什麽?”

靜貴妃道:“便賞你去以她做伴兒吧。”

雨落道:“奴婢與娘娘說正經的,娘娘卻只顧著打趣。”

靜貴妃笑道:“怎麽不是正經的呢?風眠與你自小情同姐妹,孕期難免需要多一些關懷,本宮就遣你去齊大人府裏替本宮看望風眠,可好?”

雨落笑道:“謝娘娘,奴婢去去就回。”

靜貴妃淡然道:“不急。”

齊楚道:“微臣替夫人謝過靜貴妃娘娘。”

靜貴妃道:“本宮當風眠是親姐妹一樣,齊太醫不必客氣。只要見到你們二人琴瑟和鳴,夫妻恩愛,本宮就心中安慰了。”

雨落道:“娘娘,那奴婢哪日去?正巧齊太醫在此,安排好了也能早做準備。”

靜貴妃道:“怎麽不說是你自己心急了?後日就去吧。”

雨落拜謝道:“謝娘娘成全。”

靜貴妃道:“本宮近日並無不適,齊太醫,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出宮回府吧。”

齊楚道:“靜貴妃娘娘保重身體,微臣先告退了。”

靜貴妃點了點頭。

齊楚退了出去。

待其出走後,雨落道:“娘娘,可要帶些什麽去看風眠?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靜貴妃道:“那年在圓明園,皇上禦賜的孩兒枕可還在?”

雨落道:“禦賜之物奴婢都好生收著呢。”

靜貴妃道:“找出來賜給風眠吧。今年夏日正是她身子沈重之時,京中暑熱難耐,有了這個瓷枕可以安睡得更好些。”

雨落道:“可是這禦賜之物若是不見了,哪天皇上問起來,娘娘如何交待?”

靜貴妃道:“都這麽多年了,皇上想必已經不記得了,即使問起來找個由頭搪塞過去即可。就算知道是本宮賜予風眠安胎,皇上也不會說什麽。”

雨落道:“那奴婢這就去找出來。”

說罷一眨眼的功夫又沒了蹤影。

靜貴妃笑著嘆了口氣,又搖搖頭,自己起身往寢殿走去。

京城溫宅,晚膳後。

方盈正在房中刺繡。

溫憲輕輕推開門,方盈擡起頭,嚇了一跳。

溫憲將房門掩上,默默走近方盈,看她手中的刺繡紋樣覆雜,富於變化,便問道:“這繡的是什麽?”

方盈道:“這是十相自在圖。”

溫憲問道:“這卻是個什麽名堂?”

方盈道:“壽命自在、心自在、願自在、業自在、受生自在、解自在、神力自在、資具自在、法自在、智自在。令東、南、西、北、東南、西南、西北、東北、上下等十方與年、月、日、時等時辰俱自在。可以免除刀兵、疾疫、餓饉及水、火、風等災難,使所在之處吉祥圓滿、眷屬和睦、身心安康、去處通達、所求如願。”

溫憲道:“卻有這許多的好處?”

方盈道:“此圖繡好了想獻給額娘,祝禱安康。”

溫憲道:“你有心了。前些日子,我看到景行帶了個虎頭帽甚是可愛,聽說也是你親手所繡。”

方盈道:“往年無事時總是飲酒,可是額娘說,多飲傷身。我就找了這個事情做,打發時間罷了。”

溫憲在方盈身邊坐下,說道:“我此番前來是聽說你明日要進宮拜謁。”

方盈道:“皇上下旨封了皇貴妃為皇後,我等命婦理應入宮拜謁。可有什麽要囑咐的?”

溫憲道:“那倒沒有,只是近兩日天氣陰晴不定,時有風雪,你明日務必穿得暖和些,讓下人帶著手爐,別凍壞了身子。”

方盈道:“吉服是額娘一早就讓人趕工的,加了貂絨,自然是不怕風雪,手爐也已經備好了。”

溫憲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擺著一個南瓜型紫銅手爐。

溫憲不自覺地起了身,走到手爐前。

那鏤空雕刻的爐蓋是喜鵲繞梅的紋型,爐身明雕陸游的《梅花絕句》: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遲。高標逸韻君知否?正是層冰積雪時。

溫憲的手指觸到了“君知否”三個字,心中震動不已。

他驀地擡頭,看到方盈淚眼朦朧、泫然欲泣,正望著他。

溫憲放下香爐,不敢再看向方盈,低頭說道:“明日還要早起,今夜早些休息。我改日再來陪你。”

話音剛落人已移步到門前。

門一開一關,那人便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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