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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回 玉階生白露 玲瓏望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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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濕人衣。

秋意漸濃,京城的天兒漸漸涼了下來。

這千百萬年以來,皇宮禁苑裏的人一撥又一撥,總是不會斷絕。因此漸漸地便沒人在意那些枉死的人。

死了便是再也沒有希望的了,所以要努力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圓明園的洞天深處因為英嬪之事被封。

皇上也顯得意興闌珊,想要早些回宮。

自從英嬪死後,皇後整日稱病,閉門不出。

每天的晨昏定省也全都免了。

太後每日只潛心禮佛,再沒見過任何嬪妃。

皇上因為傷心過度,對後宮眾人大多數都變得淡淡的。

全貴妃和她膝下的兩位公主仍是最得聖心。

祥貴妃則是有所不及。

而皇上怕見了靜妃,難免提及傷心事,所以許久都不再踏足萬方安和。

原本在英嬪宮裏的蔓貴人也失了寵,再未見過皇上。

郭貴人早就被皇上拋諸腦後。

雅常在雖然又被皇上晉封為貴人,但她的恩寵也是大不如前。

唯有彤答應常蒙皇上召幸,入秋後便覆位為彤嬪。

遙想當年彤嬪是在行宮晉封,又在圓明園被貶,回宮之後攜芳殿是不用回了,可卻無合適的居處。

延禧宮雖然沒了主位,但英嬪之事剛過去不久,宮裏仍是忌諱著。

其他宮室不是已有主位就是年久失修。

皇上因此開了恩,將翊坤宮賞給了她。

擇了個吉日,皇上與太後,帶著皇後、全貴妃、祥貴妃、靜妃、彤嬪、蔓貴人、郭貴人、雅貴人一道回了紫禁城。

只是英嬪與榮貴妃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回京路上,風眠、雨落陪青郁坐在馬車上。

青郁自從英嬪過世,便日漸消瘦,總感到精力不濟。

此番車馬遠行,起初還算無事,漸漸地身體便有些吃不消。

青郁向雨落說道:“讓跟著的太監去問一問,今次護送聖駕的是哪位大人。”

雨落答道:“是,娘娘。”

說完微微將簾子掀起一個角,對在車馬旁一路小跑兒聽旨的小太監說道:“去打聽一下,護衛聖駕的是哪位大人?”

小太監答應著一溜煙兒地跑沒影兒了。

過了好一會兒,只聽馬車外小太監稟道:“回雨落姐姐的話,啟稟娘娘,今次護送聖駕從圓明園回紫禁城的是皇上的領侍衛內大臣溫大人。”

青郁道:“你去報一下,有勞溫大人來回本宮幾句話。”

小太監領了命,又一溜煙兒地沒了影兒。

少頃,青郁從車簾翻卷的空隙裏隱隱看到,溫憲騎了個高頭大馬,由遠及近。

溫憲走近後調轉馬頭,與靜妃的車輿平行而行,說道:“微臣給靜妃娘娘請安。車馬疾行,請恕微臣不便下馬給娘娘請安。”

車輿的簾子都掩著,青郁用手指輕輕撩開車輿側面的幃扇,露出一個細長的縫隙,她見到溫憲身姿挺拔,立於馬上更顯得英武不凡。

青郁開口道:“溫大人有禮了。本宮今日身體不適,如此趕路頗有些吃不消,不知還有多久才能到京中?”..

溫憲道:“回娘娘的話,還需一個時辰。若娘娘身體不適,不如由微臣去稟報皇上,稍事休息,再行趕路吧。”

青郁放慢語速,緩緩地道:“月明聞杜宇,南北總關心。還是早早回京為好,本宮尚能忍耐。”

溫憲道:“是,娘娘。那麽微臣先行告退。”

歷來臣下告退總要等為尊者的回話,不能自行告退,可溫憲說完這句話,卻不見青郁回話。

少頃,青郁道:“溫大人。”

溫憲答道:“臣在,請靜妃娘娘吩咐。”

青郁道:“有勞溫大人了,溫大人請回吧。”

溫憲道:“謝娘娘,微臣告辭。”

說罷便揚鞭奮蹄,往前跑去。

路上,溫憲心中惴惴不安,總覺得青郁剛才的舉動怪怪的。

明明可以直接回覆請回,為何會有那麽奇怪的一個停頓?

溫憲百思不得其解,幾欲調轉馬頭回去,卻因他們身旁人多口雜而作罷。

溫憲想,難道是郁兒想提醒我什麽?是我沒有註意到的?

溫憲將青郁方才與他所講之話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

回想到青郁剛剛對他說“月明聞杜宇,南北總關心。還是早早回京為好,本宮尚能忍耐。”之時,溫憲突然發現,這詩句不大對。

“月明聞杜宇,南北總關心。”此句出自宋代王安石的名作《將母》。

原詩是“將母邗溝上,留家白紵陰。月明聞杜宇,南北總關心。”

說的是母親在月圓之夜聽到杜鵑的聲音,就想起離鄉在外的兒子,雖然南北相隔,但是仍然深深牽掛。

而青郁在此時引用此詩似乎與她前後所說之事都毫無關系啊!

突然溫憲想到,也許這句看似奇怪的詩句才是青郁真正想讓他註意到的,所以才有了後面的那個奇怪的停頓。

而青郁是想提醒他什麽呢?

溫憲反覆念著那兩句詩,時間倏忽而過,轉眼已經入了夜。

溫憲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端,偶然擡起頭,只見一輪圓月高懸於天際。

正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溫憲突然笑出了聲。

旁邊的親兵問道:“溫大人,怎麽了?”

溫憲連忙換上一副嚴肅面孔,說道:“沒什麽,快點趕路。”

原來溫憲見到月亮,突然想到王安石的那首《將母》,又名《十五》。

青郁是在跟他說,這月十五之夜請他前去相見。

溫憲的笑意隱隱地蕩漾在他眉梢眼角。

從來都是他冒冒失失地去永和宮找青郁,青郁卻從來沒有主動讓他去過。

溫憲心裏已是心花怒放,喜不自勝。

溫憲想:“雖然我因事務繁雜久久未去,可知她總還是思念我的。”

溫憲默默算了算,十五之期,不就在明天嗎?

溫憲想到此處心中更是欣喜若狂,恨不得馬上便到了明日夜裏。

是夜,皇上的鑾駕終於回到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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