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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 昨日山昏亂 舊時衣帶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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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正是“乍暖還寒鬥雨風”的時節。

溫憲早早地備了車馬,與靜歡一道,往博爾濟吉特府中接到了老夫人納喇氏。

行至宮門口,有永和宮的太監接應。

溫憲便等在那裏,目送老夫人與靜歡遠去。

近了永和宮,青郁早已在外迎候,親親熱熱地將她二人迎進了殿。

老夫人道:“好福氣,如今又有孕了,想我已是第三次入宮了。”

青郁攙著她的胳膊,說道:“額娘若喜歡,可以常來,皇上恩準家人可以隨時進宮探望,只需提前與內務府報備一聲即可。”

老夫人道:“不敢哪,皇宮禁苑、天子居處,不可擅入。便是托你的福進來看看便罷了。只是這宮墻高深,往來不便,因而還未曾謝過你幫忙周全清歡與溫憲的婚事。”

青郁道:“額娘說哪裏的話,這都是應當的。”

靜歡在另一側扶著老夫人,不發一語。..

青郁因為心中有鬼,所以幾次悄悄探看靜歡的神色,只見她依舊面無表情。

進了內殿,青郁讓宮女太監都退下了,只留風眠、雨落以及甘棠伺候。

這時,靜歡突然開了口,對風眠、雨落說道:“風眠、雨落,你們且陪我額娘在這裏飲茶。”

然後又轉頭對青郁道:“不如由靜妃娘娘親自陪我參觀一下她的寢殿吧。”

聞得此言,在場之人莫不大驚失色。

老夫人不明就裏,不知為何靜歡會突然說出這個話來,他一家人對青郁向來感激有加,如此一來生怕她會生氣。

風眠早已洞悉青郁與溫憲之事,不免為青郁擔心。雖說靜歡才是正經主子,但是那些年在府內也是底下幾個小丫頭玩兒得好些,入宮這些年無數風刀霜劍,他們一同闖了過來,情份早已非同一般。

雨落雖然生性疏朗,愛談笑,不拘小節,但是也聽出了靜歡言語中的機鋒,心中大嘆不妙。

而甘棠則是暗暗地為青郁捏了一把汗。

倒是青郁神色自若,未見異常。

青郁笑道:“風眠、雨落,好生照看夫人。寢殿原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既然有興趣,那便隨我來吧。”

說著引著靜歡進了寢殿,並且從屋內將房門關上。

靜歡仔細地將寢殿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地看過一遍,然後徑直走到床榻上,坐了上去。

最後索性便在床榻上坐穩,擡頭,仔細地打量著青郁。

只見她頭上梳得是大拉翅,鈿子、簪子雖然數量不多,卻布滿精致的點翠,華麗而不流俗。旗裝色彩素凈,主打雪青色。印花也是常見的荷塘月色圖案,但是覆雜的滾邊,團團簇簇都是蓮花圖案,就連舒袖裏露出的一小截內襖的袖子,都是層層疊疊的滾邊。

靜歡道:“真是越發不同了。從前都說我們長得像,可如今看,還是你更美一點。”

青郁笑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小姐所贈。”

靜歡道:“也不能如此說。當初不入宮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代我入宮,我本應感激你才是。”

說著擡眼看了看青郁,又繼續說道:“可惜,雖然沒有入宮,我還是失去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

青郁道:“時也,勢也。後來的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靜歡道:“說的也是,所以我也知道這件事也怪你不得。”

青郁道:“那倒不是,小姐如何責怪我,都是應當的。”

靜歡道:“可是你已經今非昔比了,在宮裏有皇上寵愛著,在其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是人家心尖上的人。我何德何能可以有資格責怪你呢?”

靜歡說完冷笑一聲,一只手撫過床榻上的面衾,說道:“你們便是在這裏山盟海誓的?也是在這裏鳳凰於飛、珠聯璧合的吧?”

青郁回身走到扶椅上端端正正地坐下,說道:“入宮一趟不易,有什麽話便都說出來吧。”

靜歡道:“你難道都不怕?”

青郁笑道:“我應該怕什麽?”

靜歡道:“不怕我將你的事告訴宮裏的人,告訴皇上?”

青郁又笑道:“有什麽可告的?而且,用什麽身份去告?我是博爾濟吉特·靜歡,是皇上欽封的靜妃。你怎麽解釋你是誰?難道像那年當街攔馬一樣,告訴皇上你才是靜歡?那樣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罪,整個博爾濟吉特府一個也活不了。”

靜歡道:“那你不怕我以清歡的身份去告發你,身為皇妃,勾引人夫?”

青郁依然微笑,說道:“那你便不僅是不想讓整個博爾濟吉特府上的人活了,連公主府的人也都死定了。更何況,你深愛溫憲,必不會做得這麽絕。”

靜歡道:“看來你早已想好了退路,有恃無恐,所以才會如此明目張膽。”

青郁道:“不管你信與不信,我總是希望他能對我忘情,只是事情變化至此也非人力可以左右。”

靜歡道:“你的意思是說,溫憲對你有情,難以割舍,而你卻對他對不過爾爾?”

青郁笑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深愛溫憲,自認不比你少。也許你會說我不配。是啊,一個出身卑賤的小丫頭,怎麽有資格去高攀赫赫有名的溫公子?我不配,但是我也不能抑制自己對美好的事物的向往。就比如說著榮華富貴,我相信,你也是喜歡的,只不過在你心裏溫憲比它們更重要。同樣地,在我心裏也有比溫憲更重要的東西。”

靜歡道:“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想不到你有朝一日會與我在此論多寡。只是,那在你心裏什麽是最重要的?”

青郁道:“同你一樣,是父母的恩義。你雖然恨我入骨,但為了不連累父母親族,不得不隱忍下來,不能與我玉石俱焚。在我看來也是一樣,個人的榮辱以及情愛都只能退而次之。”

靜歡道:“你早知我恨你入骨?那為何還願意與我相見?”

青郁道:“雖然早知你恨我入骨,我卻絲毫不恨你。我只是很羨慕你,羨慕你還有自由身,羨慕你合情合理地做得溫憲的夫人,我最羨慕你的是你求仁得仁,雖然當初放棄了這裏的一切,但是當初想要的都得到了。我希望有一天我也有你這樣的好運氣。”

靜歡不解地道:“你已經有了這世間最有權力的男人的恩寵和這世間最受矚目的男人的愛慕,你還想要什麽?你要的未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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