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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枯坐白晝短 情思夏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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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已至盛夏。

朱明盛長,敷與萬物。

京內暑熱,夏日向來難熬。

正是“綠槐蔭院柳綿空,官宅民宅約略同。盡揭疏欞糊冷布,更圍高屋搭涼棚。”

儲秀宮中,帝後二人正商談著前去圓明園避暑之事。

圓明園又被稱為“萬園之園”,是盛夏時節皇帝避暑的夏宮。基本上大清入關以來的歷任皇帝半數左右的時光都在圓明園度過。而道光皇帝更是出生於圓明園九州清晏的“天地一家春”。

此次皇上有意攜皇後、貴妃、二妃、四嬪一同前往。

皇上一如既往地居於九州清晏。此前皇後一直居於長春仙館。

全貴妃父親原為蘇州將軍,因此全貴妃也生於蘇州。自道光三年始,皇上均賜其居於仿照江南景致而建造的西峰秀色。

其餘各宮妃嬪,由皇後酌情安排。

和妃賜居雙鶴齋,又稱廓然大公。..

祥妃賜居牡丹亭,又稱鏤月開雲。

靜嬪賜居萬方安和,冬暖夏涼,正適合養胎。

榮嬪賜居洞天深處。

恬嬪賜居綰春軒。

珍嬪賜居匯芳書院。

還有睦答應及幾位官女子均居住在濂溪樂處。中心是一個被湖面和小溪所圍繞的大島,島略偏西北,東南水面較廣,湖四周被山環繞團團圍住,山水連成一片。

皇後安排完畢,請示皇上的旨意。

皇上思襯半晌,說道:“太後臥病,不宜挪動,宮中不可不留人侍候。貴妃與祥妃素來服侍太後恭謹,體貼入微,不如留她二人在宮中服侍太後。位份低的妃嬪也不必去了,便在宮內聽候全貴妃的差遣,一同孝敬太後。”

皇後心中自是喜不自勝。思來想去,或許是皇上還念著全貴妃和祥妃羞辱靜嬪一事。

心中雖喜,嘴上還要客氣一番。

“那可要辛苦貴妃了,皇上莫不是要好好安慰二位妹妹?不如多添些賞賜。”

皇上看透了皇後的心思。

“皇後作為兒媳,服侍太後是本份,她二人替你服侍太後,豈不是應該皇後去謝謝她們?”

皇後趕緊說道:“皇上說的是。臣妾會責成內務府事先打點好一切太後與二位妹妹所需之物,再由臣妾一一過問查看了,請皇上放心。”

“那麽就辛苦皇後了。”

那邊廂,全貴妃聽說了此事,大怒不已,每日責打宮人出氣。

太後聽說了便將全貴妃與祥妃召來壽康宮內問話。

“你二人入宮時日也不短了,可知嬪妃固寵靠的是什麽?”

祥妃答道:“自然是美貌。”

“狐媚手段!”貴妃惡狠狠地說。

“錯!全錯!”太後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靠的是子嗣。沒有子嗣,恩寵只是過眼雲煙,有了子嗣,才能聖眷不斷。子嗣是你們的福氣,更是你們的運道。而且,皇上百年之後,是否有子嗣將會決定你們是與我一樣位居太後,受奉養朝拜,還是被送到無人問詢的宮室裏去,成為太妃。”

太後面向貴妃,問道:“貴妃,你明白了麽?”

貴妃回道:“太後教訓的是。”

太後持珠慢撚,對她二人道:“你二人火氣太旺,實在對於保養皇嗣有礙。所幸這宮裏除了壽康宮,便沒有更清凈的所在了。依哀家看,皇上的安排甚好,你二人就借此良機服侍哀家念經參禪,長此以往如同佛祖、菩薩座下的飛禽走獸、魚蟲花鳥那樣成了仙、得了道也未可知。我鈕鈷祿氏滿門忠烈,送入宮的女子也都是萬中無一的品貌,切不可失了大家風範。”

“謹遵太後懿旨。”

不出幾日,皇上便帶著皇後與妃嬪們浩浩蕩蕩地從紫禁城前往圓明園。

圓明園內,皇上與各宮娘娘的居所早已收拾停當。

為了夏季給皇帝和娘娘們消暑,圓明園豢養了許多挖冰塊的匠人。冬天河面結了厚厚的冰層之後,這些工匠便初步繁忙起來,將冰層鑿成一定比例的冰塊,然後儲存起來。等到熾熱夏天來臨的時分,這些冰塊就派上了用場。為此,歷朝皇帝都撥專款專門用於冬季開鑿冰河以及培養鑿冰匠人。

靜嬪所居的萬方安和,又名萬字房,四面臨水,最適宜夏日消暑。

東南為一臨水碼頭。對岸建有一座十字大亭,俗稱“十字亭”。十字亭頂還安設一個銅鳳凰,十字亭周圍栽種了許多珍貴花卉、樹種。

青郁走近了,只見整個漢白玉建築修建在水中,基座上建有三十三間東西南北室室曲折相連的殿宇。

傳旨的太監小祿子隨後也進了殿。皇上為免靜嬪暑熱煩渴,特賞賜甜品冰鎮杏仁豆腐,以及百合蓮子羹,有甘甜爽口、解熱生津的功效。

另賜了一件稀世珍品——白瓷孩兒枕。

此枕為一臥式男童,他雙臂環抱,伏臥在木榻上,頭側墊在左臂上,右手拿個繡球,雙腳交叉蹺起,一副天真頑皮的神態。胖胖的圓臉,雙目炯炯有神,身著長袍,外穿坎肩,下著長褲。衣紋線條簡潔流暢,自然恬靜。

小祿子笑著對靜嬪說:“娘娘這瓷枕是皇上親賞的,就為了娘娘夜間消暑所用。而且這瓷枕也是個極好的意頭,皇上天天都盼著您生下一位皇子呢!”

青郁一時語塞,竟不知說些什麽。

皇上對她太好了。

雖說這份好有一半是看在腹中孩兒的面子上,但是即使一半也已經是她畢生未曾感受過的溫暖。

皇上是她的夫君,也是她腹裏孩兒的父親,更是她能夠報仇的可能性。她只有拼盡全力贏得皇上的寵愛,才可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爭得一席之地,保存自己的性命,才可能有朝一日搬倒皇後,甚至致她於死地,報當年母親被生殉的不共戴天之仇。

可是,溫憲呢?

那份不合時宜的愛慕就當它從未存在過吧。

何況,她在溫憲眼中也僅僅只是靜歡而已。

想到這兒,青郁決心摒除雜念,一心固寵。

她心如死灰地,謝了恩。

“叩謝皇上聖恩。”

隨即轉身對小祿子說道:“祿公公,請您稍坐一會兒,本宮有一物托您帶給皇上。”

小祿子說道:“娘娘太客氣了,稱呼我小祿子就行了。伺候娘娘是奴才的福氣,等多久不都是應當應分的嘛?您慢慢來,不必著急。”

青郁進了內室,命人拿出舊日皇上賞的湖筆、徽墨、宣紙和端硯,寫下兩行字,正是張先的名句“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隨後打開一個長條錦盒,盒內原本裝有一枚壓金刺錦的香囊,下緣有錦帶編成連環回文式的同心結,並懸著雙魚紅玉墜。

青郁將紙條折好,放入錦盒內,托小祿子拿給了皇上。

小祿子鄭重其事地托著錦盒步出了門口。

滿懷的少女心事,無法說給“想聽”的那個人,那就說給“該聽”的那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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