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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雪後梅花承恩露 禦前紅衣映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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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宮內,落雨正在服侍青郁穿戴。

白底的長袍,上繡紅色梅花、幾枝枯幹。

外披一件大紅色鬥篷。

這鬥篷又名蓮蓬衣,立領,對襟,衣身長及踝。領部打襕收小,穿時以領部短帶系結,領部以下散開無紐扣,故上部小下部大,形狀如鐘。絲織物制就,以禦風雪,內裏襯有皮毛,以擋冬寒,外表飾以飛禽雲朵,以顯身份。

落雨笑吟吟的說道:“榮貴人送來的這件鬥篷真是名貴,內襯竟然是狐皮呢,小主穿上,肯定又暖和又好看。”

正說著,風眠撩起簾子,進了屋。

“小主怎麽那麽又信得過榮貴人了?”

青郁容色淡淡的,無悲無喜,說道:“也無所謂信還是不信,只是那日她一味投誠,我說出自殘二字,她竟然也不懼。我難道真的擲一枚簪子給她,讓她劃花臉麽?差不多就算了。宮中爭寵雖然不是人多就能勝,但是多一個臂助,總也不是壞事。”

說著扶了扶頭上紅玉髓步搖。

少頃,禦花園。

榮貴人正陪著皇上賞雪。

走到承光門西側的堆秀山附近,突然一個滾石從假山上滑落。

此刻正是暴雪初歇,滾石夾雜著雪花,眼前一片迷朦,霎時眾人都亂了方寸。

“皇上小心!”

榮貴人飛速把皇上往路邊推去,躲過了落石。自己卻站立不穩,滑倒扭傷了腳踝。

宮女太監們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榮貴人扶起來。

“朕的禦輦呢?快送榮貴人回宮,宣太醫診治。”

擡攆轎的小太監們慌忙從後面不遠處跟了上來,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榮貴人架上禦輦。

“先讓他們送你回宮,朕馬上就回去看你。”

皇上握著榮貴人的手,依依不舍。

眼見眾人走遠了,皇上身邊就剩下一個高成。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路上。

忽見延暉閣附近有一紅點,越來越大,走近些看更像是一朵紅雲,在雪中更顯得光華奪目。

天光映雪,白茫茫的一片,影響了視線。皇帝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原來是一位宮裝美人。紅色鬥篷與雪景交相輝映,旗頭上似有紅色梅花點綴,當真是明媚纖妍。

“是你?”

“奴婢博爾濟吉特·靜歡叩見皇上。”

皇上扶起她,又一次觸到她的手,五指纖纖如同白玉一般。

“手怎麽還是這樣涼?”皇上問道:“聽說你病了,不在宮中歇息,怎麽在雪地裏站著?”

青郁仰著一張俏生生的小臉,輕啟朱唇,齒如瓠犀。

“想去給皇後娘娘請安,走到這兒想起皇上的詩就走不動了,想得出了神。”

“你知道朕的詩?”

“修行數竿幽韻愜,長松百尺翠濤翻。”青郁頓了一下,看皇上怔怔地望著自己,流露出無限嬌羞的神色,繼續說道:“可惜正值隆冬,見不到詩中所言的景致。”

“那有何難?明年入夏,朕再陪你來延暉閣。”

“皇上當真?只怕到時候不記得靜歡了。”

皇上再次拉住青郁的手,說道:“榮兒總和朕講,六宮眾人之中唯有你與她交好。她方才受了傷,你可願陪朕去看看她?太醫們都在,正好給你把把脈。”

說著便讓高成快步前去打點一切,自己攜了靜貴人緩緩地往延禧宮走去。

養心殿,晚膳時分。

皇上有些食不下咽,對高成問道:“敬事房怎麽還沒來人?”

“已經派人去催了。”

這時正巧小太監來回稟。

皇上連忙傳召敬事房太監進殿。

寫有妃嬪名字的綠頭簽放在了一個銀盤中,敬事房太監跪在地上高舉銀盤,聽候皇上吩咐。

皇上拿起靜貴人的綠頭牌翻了個個兒,砸在銀盤之中發出“叮”的一聲,自然清脆,甚是悅耳。

皇上龍顏大悅。..

敬事房太監回稟道:“今日剛聽說靜貴人已經痊愈,加緊趕工方才不誤吉時。”

言畢,便跪拜退下了。

永和宮內,風眠、雨落正在服侍青郁沐浴更衣。

溫水劃過青郁凝脂般光潔細膩的皮膚。

她不由得想到與小姐同在府中之時,她也是如此服侍小姐沐浴。

旁人都說她與小姐面容相似,殊不知她們的身材可是天差地別。

靜歡是蒙古格格,從小就吃牛羊肉,喝馬奶酒,弓馬騎射樣樣不落,因此身材出落得凹凸有致,頗為動人。

而青郁自小顛沛流離,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因此面有菜色,身形清瘦,腰肢盈盈一握,堪比漢宮飛燕。

不久,時辰到了,太監用羽毛制成的錦被將侍寢的妃嬪裹住,蒙著眼睛,擡到了皇上的龍床上。

嬪妃之所以要衣衫盡去,還要蒙著眼睛,傳說是因為雍正年間俠女呂四娘入宮刺殺皇上,雖然沒有成功,但是皇上嚇破了膽,從此下令所有妃嬪侍寢都得一絲不掛,防止夾帶利器。

傳說所言不可信。其實是“壬寅宮變”導致的。明朝嘉靖帝荒淫無道、求仙煉丹,甚至聽信術士的妖言,采取處子的經血煉制丹藥,宮女們不堪被迫害,預謀趁嘉靖皇帝睡著的時候用繩子勒死他,結果慌亂之中繩子打了個死結,嘉靖才死裏逃生。之後便有了這則侍寢的奇規,而且被清朝所沿用。

青郁說到底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她的心再狠再硬,此時也難免緊張起來。

錦被的邊緣隱隱露出一痕雪脯,隨著她的氣息起伏著。一雙玉足兀自交疊,一只足尖微微地在另一只足背上刮來蹭去。

仿佛是一股冷風悄然飄過。身子竟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寒冬臘月,即便是暖閣,也仍有寒意。

突然一只手撫上了她的臉,指肚輕柔地劃過她的臉頰,到了她的唇邊。

“別怕。”是皇上的聲音。

她像是一只等待取茸的小鹿,緊張,卻又雀躍。

那只手順著她的下巴一直向下,她的身子像是不停地往深海裏沈去。仿佛快要沈到海底的時候,皇上托住了她。她抓住皇上的肩,由著他把自己帶向頭頂上方唯一光亮的所在。

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席卷而來,從下到上,直沖天靈蓋。

她不由得周身戰栗,使盡最後一絲力氣,用雙臂緊緊環住。

此時門外正是“狂灑玉墀初散絮,密黏宮樹未妨花。”

而養心殿內卻是一片春色旖旎。

忽而聽得殿外有太監不男不女的聲音喊了一句:“是時候了!”

皇上佯裝不知。

片刻之後,太監又催。

依舊裝聾作啞。

終於在第三次時,皇上俯下身,鼻尖對鼻尖,輕輕一碰,然後貼著靜歡的臉頰,說:“等朕下朝便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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