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接過餐盒，感激地沖對方笑：“南姨，我發現你的反應也夠快的，怎麽知道我正找借題發揮的東西？”

南姨一派大將之風，隨意揮手表示這不值一提：“在方家呆久了，什麽都見怪不怪，也知道隨時做好準備，誰知道老爺子下一個眼神要什麽呢？大家都練出來了。還有，我剛才菜譜可不是白背的，你記下來，轉告那位孕婦，這才顯得你目的單純，也證明確實如你所言，是私廚制造的甜點。”

喬睛做了個鬼臉，就差舉手敬禮了：“遵命！”

牛野送她出門，車就停在樓前，羅陽看他一眼，又看喬睛。

牛野很幽默地沖他做個舉帽的動作：“我是管家，本來也可作保鏢，不過肌肉不如你，只好讓賢。”

羅陽笑了：“牛師傅您可真風趣，”臉紅一下：“我沒別的意思，您要不要跟著一塊去？兩個保鏢更安全些。”

牛野想了想：“不，我在這裏等著，”他看喬睛：“小擰巴，你應該搞得定。”

喬睛本來有些緊張，聽見小擰巴三個字，不覺失笑：“是的，我一定搞定，施展我擰巴大功，她不說我就死纏爛打不走。”

羅陽和牛野都笑了，後者送她進車內，關上車門，目送車開得眼也看不見，還站在原地沒動。

暮色籠罩住他，下來時沒穿外套，身體開始感覺到夜風的寒意，但牛野竟只覺得發熱，從裏到外。

一周後再看見的她，實在活力四射，剛走進公寓房間時，他幾乎睜不開眼，不敢相信這個曬成蜜棕色大膽活躍充滿自信的女孩，是那個曾經蒼白地走進牛排館來覓食的小粉領。

離婚失房，算個什麽鬼？瞎子也看得出來，喬睛現在幸福得快要溢出來。

這讓牛野想到方維，他請自己幫忙時，雖然形勢不太妙，卻也是同樣的模樣。一向冷峻的眼睛裏，竟藏著深深地蜜意。

面癱和擰巴，彼此滋潤，也許算是一種改造？身為朋友，實在為他們高興。

秋明也是這樣的吧？在認識自己三天後，她說她胖起來了，當時的牛野，也覺得褲腰發緊，每天吃得不見多，但光是笑，也能叫人增肥。

不是有個詞叫心寬體胖？

當然她現在是緊張起來了，不過有什麽要緊？老方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或者可以這樣說，這世上還沒有他把握不住的事。

牛野之所以沒告訴喬睛這話，是因為看出她的急切和緊張。

想闖，就給她闖一闖好了，有時候情侶間是需要這樣的調劑。再說，他也喜歡看她活躍起來的樣子，明明腦子轉得飛快，眼神卻定若磐石。

動一動吧，當減肥也好，雖然，她並不需要，現在的喬睛，健康得可怕。

想到這裏，牛野不禁嘴角上揚。

難得空氣這麽好，冷一點也無妨，他原地跳了幾下，決定散散步，消消食，再回去。

來到鄭玉門前，喬睛並沒有自己預料中那樣緊張。

第三者呀拆散你婚姻呀給你帶來多大麻煩，房子也沒了還得跟父母各種解釋。

一切不都由這個女人而起嗎？

應該恨她恨不能生吞了她，在見她之前醞釀好滿腔怒火準備發作，然後在對方開門的一瞬間爆發，宣洩？！

並沒有。

喬睛在來之前並不知道自己會這樣冷靜，冷靜得敲門後立刻看見鄭玉的臉，也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個人情緒。

事實上，她也真的沒帶個人情緒。

“喲，來了？”鄭玉一身睡衣打扮，依舊是粉紅色的，棉和化纖混合，皺巴巴中帶著奇異廉價的光芒，襯得她的臉，愈發憔悴發灰。

喬睛微笑跟她點頭：“你好。”視線從對方肩頭越過，落在滿地垃圾，和桌上堆起老高的煙蒂上。

這個女人怎麽了？懷著心愛男人的孩子，卻一點不珍惜自己的身體？

“進來坐，”鄭玉無精打采地將門拉大，目光卻貪婪地落在喬睛手上：“真帶來了？我當你不過想上來看看袁一航呢！”

喬睛哭笑不得。

這話說得太過直接，一時間她竟無話可接。

好在鄭玉也不在乎，她等不及坐到餐桌旁，飛快拆開包裝袋，站著便將一勺芋凸填進嘴裏。

“小心燙！”喬睛沒想到鄭玉的速度這麽快，來不及提醒，對方已經連籲帶哈，眼淚都快流出來，不過最後，奇跡般地，竟還是將那口芋凸咽了下去。

“慢點吃小心燙壞食道！”喬睛比鄭玉更緊張：“萬一出血就壞了！你現在懷著孩子呢！”

話一出口立刻後悔。

明顯帶著不詳預兆的語言，會不會引起對方瘋狂反撲？

鄭玉潑婦罵街似的作風喬睛是領教過的，她雖不怕，卻也嫌麻煩，再說，自己此來還另有任務呢，沒有閑工夫打嘴皮子仗。

然而並沒有出現喬睛擔心的一幕。

鄭玉狼吞虎咽地吃著甜點，幾乎眼皮也不擡，一碗幾乎瞬間見底。”

喬睛詫異中扶她坐下：“慢點吃，都是你的。”

鄭玉的手已經伸向第二碗，還是不準備搭理喬睛，一付愛誰誰，隨便怎麽樣的態度。

喬睛索性也放開，自己在屋裏轉了一圈，打量四周。

二室一廳，南北朝向，每個房間都有窗戶，全明設計，客廳開闊，房間大小適中，若是好好打理，完全應該是溫馨的小家模樣。

可惜，事實令人扼腕。

房間裏幾乎沒有能令人落腳的下處，各種外賣盒零食包裝紙散落一地，角落裏和家具上積著厚厚的灰，墻上甚至還有蜘蛛網。。。

喬睛尷尬地收回欲邁出的腳步。講真這地方她幾乎一分鐘也不願呆，再講一句真話，她也真不能理解，一個孕婦怎麽能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

再講真一句，喬睛也實在無法相信，外表如此刮挺的袁一航，竟是每天從這樣一個垃圾場裏走出去的。

自己跟他在一起時，竟不知道他的忍耐力有這麽強，事實上喬睛記得，袁一航是很反對隔夜的東西還停留在自己視線範圍內的。

而眼前的垃圾，有的明顯已經超過一個月以上了，混雜煙味和餿氣，一屋子令人作嘔的氣息。

喬睛實在忍不下去，掂起腳尖走到窗邊，打開窗，換換新鮮空氣，雖然冷一點，好過臭得窒息。

當然，她也沒忘記從凳子上撈起一件毛衣開衫，披在埋首苦吃的鄭玉身上。

鄭玉終於將芋凸吃完，意猶未盡地翻翻袋子，發現真的沒有，才丟下小勺，站起來打個哈欠，順手就摸出煙盒。

“不行！”喬睛本能阻止：“你現在懷孕呢，怎麽能抽煙？”

鄭玉不耐煩地將她的手打開：“跟你有幾毛錢關系？你少管我！”

喬睛怔了一怔，隨即一言不發，轉過臉去。

“我知道，你可沒那麽好心，說什麽順路，送甜品上來，哪個女人也不會對橫刀奪愛者有這份善心，就算聖母再世，也不會有。”鄭玉叼著煙，走到沙發前，將垃圾掃走，躺下去：“你呢，就是想上來看看你前夫，對不對？”

喬睛還是不說話，實在對方的語氣態度和所說內容，令她無法回應。

“失望了吧？”鄭玉覷起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喬睛：“沒看到男人，心裏難過了吧？”

喬睛忍無可忍，決定反擊。

“袁一航跟我毫無關系，袁太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點？”

一句袁太讓鄭玉也楞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

“袁一航跟你毫無關系？那你下午跑投行找他幹什麽？哦，在單位吃了憋，就想上家裏來找補是不是？他下午沒給你好臉子，你以為晚上來就能占便宜了是不是？”

果然還是那個鄭玉，喬睛在心裏發笑，剛才以為她轉性，其實不過是餓急了沒法發力，現在腹飽，便儼然火力全開。

“你怎麽知道我下午去找他？”當然，喬睛也沒忘記自己此行真正目的，鄭玉話裏某種意味，讓她瞬間警覺起來：“你現在在休息吧？怎麽還管公司的事？”

鄭玉冷笑，沖她傲嬌的吐出個煙圈：“傻了吧你？！我管個公司的事啊！我只管你老公的事啊！你不知道袁一航事無巨細都得跟我匯報？如前妻找上門這種大事，他難道會不告訴我？！”

說到這裏，她忽然擡開下巴，深吸一口煙後，惡毒地噴向喬睛：“你趁早死了心！就算我現在這樣，袁一航也不會再回頭找你！”

“謝謝，”喬睛黑眸湛湛，淡淡微笑：“如此甚好，大家都安心。不過你有句話剛剛說錯，我有強迫癥，必須糾正一把。”

鄭玉明顯心虛，卻強作鎮定：“簡直可笑！我沒有錯！你要犯強迫癥，我也不好幹涉，看在你送貨上門，這點臉面我還是肯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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