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方若音。

只見她側面坐著，滿面倦容，黑眼圈大得厚重的遮瑕膏也擋不住，反而因為幹涸卡粉更現出老態，臉色蒼白，胭脂宛若畫蛇添足，好像兩大陀又幹又硬的紅餅漚在雙頰，滑稽而可笑，散落在肩膀上的蓬亂的紅鬈發讓她看起來格外憔悴，卻莫名有些令人難過。

只見她右手握著酒杯，一大早就喝著香檳，口紅微微溢了出來，印在杯沿，顯得臟兮兮，跟她這個人一樣，有種不潔感。

總之，方若音似乎是過了個難忘而極耗精力的夜晚，而現在的她，需要的不是面前滿桌佳肴，而是柔軟的床鋪，和充足的睡眠。

眼神渙散，哈欠連連，精神不濟的方若音，此刻還沒發現，離自己不到三米處，竟然坐著兩位熟人。

“真不敢相信！” 廖安琪重覆了喬睛的話，迅速回過頭來：“不過這裏是公眾地方，也沒寫著誰不能來。”

喬睛沒明白對方意思。

“你難道不覺得意外？一周前我出發時，方總還忙得腳不點地，差點連我的假也不批，現在，現在……”

喬睛說不下去。

方若音的出現以及她整個人的狀態，都讓她有種震驚後的無語感。

廖安琪明白，喬睛還沒意識到這件事的關鍵。

“看見她對面那個男人了嗎？”她壓低聲音：“別，現在別看，等服務員過去，你順著他的背影瞄一眼，別多，只能一眼。”

喬睛不明所以，不過她足夠伶俐，明白有些事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可以先執行了再問的道理。

服務員送過去開胃冷盤，朝鮮薊花心配乳酪漬蘑菇，喬睛趁他放下盤子的一剎那，從對方彎腰的縫隙裏，看見了廖安琪提到的，那個男人的臉。

紅棕色的臉，油光發亮，頭發全用發臘堆到腦後，膚色和紋理恰像一副倉促起鍋的牛排，鼻鋒突出，下巴呈現出堅毅的四方形。

眼窩深陷，陰影籠蓋住他的眼睛，看不清眼神。

但明顯這就是個不好說話，不容易對付的主兒。

喬睛只一秒鐘時間便縮回視線，心肝也跟著顫了一顫。

她不敢相信，方若音竟然和這樣一個男人坐在一起，也難怪呆若木雞。

在如此強勢的男人面前，囂張不可一世的方家大小姐，也只有俯首的份了。

“這人很出名，是個專做各種投資生意的有錢人，手裏好幾只基金，年收入過億。” 廖安琪將頭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不過據說正被FBI調查，很有些不太幹凈。”

喬睛搖頭：“方總怎麽會跟他在一起？”

廖安琪嘆了口氣：“你不知道，這裏頭有個大八卦。方小姐，”她頓了一下：“三年前是他的女人。”

喬睛渾身一抖，更覺得不可思議。

“具體細節不詳，不過據說是大西洋賭城裏相識的，當時方小姐輸了一大筆，老董事長一怒之下斷了她的卡，她借酒發狂，差點被人趕出去，用不可言述的方式還債。。這位先生救她一命，替她清帳，從此……”

“好了！”喬睛舉起雙手表示不想再聽下去：“到這裏我已經倒胃口了，你別再說了，反正她也沒看見咱們，就當沒看見這件事，吃飯吧。”

廖安琪當然從命，她本人也很不願意提到老板的家族醜聞，原以為喬睛跟別人一樣，對八卦趨之若鶩才勉為其難地開口，沒想到對方竟沒有興趣，實在讓她松了口氣。

於是點菜，埋頭苦吃。

喬睛要了小烏賊、小洋蔥加新鮮番茄醬、廖安琪要了冷紫殼貝，面包皮烤得酥脆，就著吃正好。檸檬果凍、巧克力蛋糕和奶油卷都是絕佳風味，不過喬睛覺得還是瑪麗的手藝更好。

吃到最後，喬睛拒絕了冰激淩，要了杯黑咖啡。

“真羨慕這些好胃口的人。”她看看四周，摸摸自己的胃：“我還是喜歡湯粉和油條，放點紅通通的辣油，真想現在就來一碗！”

廖安琪做個鬼臉：“別說了，喬小姐你明天就有機會吃到，我呢？還得再等幾年！天曉得，我都等到頭發白了！”

喬睛突發奇想：“你還有幾年畢業？”

廖安琪正要回答，耳後陡然傳來冷風：“呵呵，這家餐廳的檔次真是越來越低了，什麽樣的人都能放進來嗎？”

廖安琪周身一冷，脖頸後的汗毛全炸出來了！

“方，方小姐！”她馬上起身，低下頭唯唯諾諾：“我們，我們，其實是方董定好的座位。”

“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你就別掛在嘴上了！方董方董！老頭子還沒死呢！那個位置只讓他沾沾邊，等吊起癮頭來，才知道死時候有多難看！”

方若音滿身酒氣，目中無人地呵斥著廖安琪，滿面獰笑，與剛才行屍走肉般毫無生氣狀相比，赫然判若兩人。

喬睛早知道這事不會如此輕易過去，只是如此大張旗鼓，引得周圍紛紛側目，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方若音再怎麽講也是大家閨秀，難道基本的素養也沒有了嗎？

真沒想到，救場的任務會落在自己肩上。

“方總，您好。”她款款起身，與廖安琪緊張害怕的表現不同，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對方若音這樣的人來說，你越害怕，她越囂張，不如跟她硬碰硬，反正自己也不輸什麽。喬睛唯一在乎的是與方維的感情，而方若音對這一點是完全沒有殺傷力的。

所以，喬睛一點不怕她。

最多把自己開除出局，那也不算什麽大事，反正，目前來看，在方氏珠寶，自己的路也基本已經走到頭了。

方若音一怔。

她沒想到，喬睛會如此冷靜。

原以為，看見自己，小 丫頭不被嚇死也得少半條命。

其實她現在的尊容，確實有這份威力。本來就高的身體，踩過過八寸高跟鞋，瘦骨嶙峋的身體上套著件窄小刺眼的吊帶裙，面色蒼白如鬼魅，簡直是吸血鬼夫人出來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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