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將這尊大神送進公寓門裏去，行李也放在門口了，喬治趁方若音打量四周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出門來，隨即便在胸口重重劃了個十字。

上帝保佑！希望她別住得太久！

喬睛對此一無所知，不管是外頭的大風大雨，還是樓下新入住的，不帶善意的大小姐，她都無暇顧忌，埋首在羽毛軟枕之間，睡得香甜。

方若音甩下冰涼的濕衣服，泡了個長長久久的玫瑰香浴，又開了瓶香檳，在慵懶的jazz樂中微醺，兩個小時以後才昏沈沈地從浴缸裏爬出來。

不過，一旦裹進松軟幹爽的浴袍後，她立刻又清醒過來，看看四周，胸口不平之氣再度湧起，目光隨即落到客廳一側蜿蜒直上的樓梯。

她懶洋洋地地走過去，向上轉了轉眼睛。

小丫頭真還拿這裏當自己家了！不聲不哈的，自己進來連個招呼也不下來打！誰才是女主人？！這個問題得讓她搞搞清楚！

方若音完全忘記了公寓的隔音板極強，不然自己放得山響的jazz，早要引得樓下報警了，卻覺得喬睛不可能不被自己的動靜吵醒，之所以不下來完全是因為蔑視自己作為方家人，甚至作為她直屬上級領導的權威。

酒勁正是上來的時候，身體也也已經恢覆正常，方若音認為，該是上樓是教訓下那個不知輕重的小丫頭的時候了！

她邁開腳步，滿腦都是喬睛看見自己時可能出現的驚懼軟弱可憐相，想著就高興，酒精上頭愈發讓人幼稚，控制力也下降，走到樓梯最高一級時，竟然繃不住嗤一聲笑出聲來。

頂樓鴉雀無聲，就連方若音突兀的一聲尖笑也沒改變原本寧靜、井然的氣氛。走廊上厚厚的地毯將所有雜音吸走，瞬間恢覆平靜。

方若音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向臥室方向沖去，不料剎那間仿佛聽見了什麽，腳尖在一瞬間縮回，渾身微微打顫。

永遠愛你，就算到世界盡頭。。。

一把柔和的女聲，幽幽然唱著老舊的英文歌曲。

方若音像是挨了一巴掌，做不得聲，呆住了。

半晌，她轉過身，與上樓時神清氣爽不同，整個人游魂一般，晃下樓梯，翻出隨身小包裏的手機。

“hello？”她用英文回應，明顯知道對方是誰，因這樣的鈴音只設給某個特殊人物，且近兩年來，只響過這唯一的一次。

“聽說你回紐約了？”那邊是個男人的聲音，笑得很低沈，同樣用英文，卻連招呼也不打，明顯跟方若音很熟。

方若音卻緊張得令人不解，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幾乎握不住手機：“想給你打電話的，怕已經睡了。”

“我一向睡得很晚，你知道的。”男人的聲音愈發暧昧：“是為了我回來的嗎？”

方若音說不出話來。

若是喬治看見她現在的模樣，一定會驚得掉了下巴。

囂張跋扈從不知低頭為何物的方家大小姐，竟然也有怕到說不出話的時候。

“來見我吧，你知道在哪裏。”男人很幹脆地開口，下命令一般：“我讓司機去接你了，五分鐘後下樓。”

方若音掛上電話，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如風中落葉。她閉上眼睛，楞了三秒鐘，忽然哽咽。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時候，因此沒等眼淚落下，方若音已經在行李箱裏翻找合適的衣服。

一條鉤針編織的，色彩鮮艷的裙子，紫紅色的，非常漂亮，重要的是，裁剪合身，突現出方若音蜂腰的女性特質。

她匆忙拎出來去掉防塵袋，將浴後香得膩人的身體套了進去，看看時候，已經來不及化妝，唯有拿起化妝包，利用車上的時間了。

喬治在門廳裏的桌子後打盹，當聽見電梯響時，還以為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

今晚就這樣忙？！

他勉強撐起眼皮，一旦看清出來的人之後，立刻又緊閉雙目。

竟然又是方若音！

喬治從眼皮縫隙裏偷窺，見她面色蒼白，雙唇毫無血色，，好像見了鬼，身上穿著與雨夜極不相配的夜禮服， 高跟鞋幾乎撐不住她的身體，搖搖擺擺地向門外去。

喬治不想挨罵，因看對方這付模樣便知她心情如何，對方若音而言，壞心情便猶如炸彈，誰碰上誰倒黴，不如裝睡，讓她自己出門好了。

方若音目光發直，好似沒發現喬治正欲躲閃自己，心思不知飛去哪裏，行屍走肉般飄了過去，就在她走到門口時，一輛黑色加長轎車無聲無息停了下來，司機出來，大高個魁梧身材，黑衣黑褲，默不作聲地撐著傘，替她推開玻璃門。

喬治情不自禁瞪圓眼睛。

他沒想到這時候還有人來接方若音，還用了如此特殊的方式。

方若音本能地後退一步，張了張口，發不出聲音。

司機一動不動地在原地等著。

方若音咕嘟一聲，似乎是咽下一口唾沫，拖著沈重的步伐，一聲不響地跟著司機出去，很快上了車，消失在大雨之下的夜幕裏。

喬治這才直起腰來，搖搖頭。

那輛黑色豪華轎車看起來眼熟，司機兼保鏢的外形更是打眼，報紙金融版裏似乎經常見到。

這樣看來，空穴來風不是完全無跡可尋。

前幾年就有人傳言方家大小姐在跟某位以對沖基金起家的投行大亨約會，此人身家有些不清不楚，也有些生意長期被調查，不過最後總能化險為夷。

據說方家老爺子是因此才將她逐出自家產業，並轉移到兒子名下。說白了，怕連累自己。

但三年前這段感情應該就已經斷了，也因此方若音才能繼續留在國外，不想這次回來，她竟然又。。。

喬治打了個哈欠，勉強打起精神，給自己泡了杯咖啡。

人家的事少管，天就快亮了，公寓裏又要忙起來了，又是全新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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