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的心驀地一沈。

此時已是月華高照，銀光閃閃灑得花園裏風流明剛，她擡眼看去，果然清楚看見，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士正向自己走來，面孔板正嚴肅，一頭濃密的銀發，正是自己初去方氏，在會議室見到的掌門人。

方琛明。

“奧利夫人，好久不見。”不知什麽緣故，他故意無視喬睛，只對另一位行禮。

奧利夫人勉強牽動嘴角：“幸好是許久未見，我也算過了段清靜日子。對了給你介紹，這是貴公子請來的嬌客，應該代表你方氏競爭此次獎項吧？”

喬睛被人家引動著向前，只得沖方琛明笑著伸出手去：“方董。”

方琛明遲了一秒才伸手：“是你。”

奧利夫人忽然大笑：“這麽不情願？老方，你太矯情些吧？記得當初你可不是這樣對莉莉。”

方琛明眼中閃過冷光：“奧利夫人，你喝多了。外面風大，不如回去加一杯熱茶。”

奧利夫人仰首向天，繁星一閃一閃，顯得雜亂零碎。她似乎覺得頭暈，匆忙閉上眼睛，喬睛很明顯看見，在對方閉眼的一瞬間，蒼涼的臉頰旁，似乎滑落了些什麽。

“一晃多少年過去了？莉莉要還在，看見公司又有才人出，得多高興？珠寶公司是她一手創立，如果。。。”

“奧利夫人！” 方琛明語氣中的怒火掩飾不住了：“請你尊重今日場合！”他湊到對方面前，聲音裏有著極度不滿：“回國後的事你便一無所知，請不要再以無謂的猜測來汙蔑我和莉莉！”

奧利夫人也發作起來。

“無謂的猜測？！汙蔑你？！莉莉婚後半年給我給一次信，白紙黑字，難道全是對你的汙蔑？！她那樣愛你，愛得放棄此地原本該有的光明前程跟你回國，結果如何？！生生將一條花樣年華的性命，斷送在你手裏！”

方琛明毫不猶豫上前，緊緊捏住奧利夫人胳膊：“回去吧，這裏可不是你亂說話的地方！”

奧利夫人竭力掙紮，兩人漸有爭持之態，聲音變大，引得廳中客人不住向外伸頭。

突然一只手硬插進他們之間，纖細卻很有力量，將兩人分開，並扶住奧利夫人的肩膀，助她站穩身體。

“方董！奧利夫人不太舒服，我扶她回去休息。”喬睛保持禮節，努力忽略方琛明並無好意的眼神。

你？！

他似乎極之輕蔑。

沒有方維，你何德何能，可穿金戴銀地出現在這種場合？！

喬睛全無解釋之意。

對一個已先見為言有偏見的人，再多的語言也比不過響亮的事實。

“方董，有您的長途電話。”一個男人匆匆趕來，湊到方琛明耳邊底語幾句，他眉頭略展，看著喬睛和奧利夫人。

“女人便是閑工夫多！”

丟下這令人憤怒的話，方琛明揚長而去。

“看到了嗎？聽見了嗎？”奧利夫人氣得身體打戰：“就是這樣蠻不講理的大男子主義！莉莉真是瞎了眼！怎麽會愛上這種東西！”

喬睛無話可說，她只是隱約覺得，方琛明似乎也有苦衷，不過那樣驕傲的人，又怎麽會在面對指責時吐露心中煎熬呢？

商場上的男人，說到頭來，習慣大上大落，將自己的顏面看得支票本還重，怎麽可能當眾與人細究自家往事？。

當然，更絕無可能在外人面前顯露自己的軟弱。

這樣的性格，同樣在方維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最好的例子便是，喬睛不經意間發現他獨自一人，在盥洗室裏通過手腕上的皮筋來鎮定自己。

方琛明背人處，說不定也有類似舉動。

奧利夫人裹緊皮毛外套：“我們回去吧，你還有正事要辦，免得叫人家看扁我們，女人竟不能成事？！簡直笑話！”

也許是因為方琛明的刺激，這一晚奧利夫人與喬睛寸步不離，當她自己晚輩，將廳中重要人物一一介紹給她，並大力推薦：

“設計界的新秀，拿過三年前的設計大獎！怎麽？你竟忘了，就是那枚胸針的設計！蛋白石形狀多麽奇妙！是啦，就是眼前這位喬小姐設計的啦！”

廖小姐竟插不進手，只得搖頭微笑，看著自己的工作被更有身份地位和名望的人代替，再一次羨慕喬睛交了天大的好運。

喬睛一晚上的收獲，可能多過別人一輩子耕耘，她自知幸運，更明白這背後方維所用心力，好在她在自己實力充滿信心，不至於被這樣的厚愛壓垮。

奧利夫人臨走時還吩咐喬睛：“我有你的號碼，明天一定打電話給你加油打氣！我看好你！一定再拿個大獎，讓人看看我們女人到底行不行！”

喬睛緊緊握住對方的手，然後松開：“謝謝您，奧利夫人，我也相信，我們可以。”

奧利夫人怔了一下，看著眼前的姑娘：黑眸湛湛，淡淡微笑，幹凈澄澈的眼睛裏，倒影進天上閃閃的星光。

只有最純凈的雙眸，才能照亮那些星光。

一如當年的莉莉。

也只有最幹凈的靈魂，在被毀滅時，才更讓人痛不欲生。

“再見，好運。”奧利夫人喃喃地道：“你會需要的。”

喬睛禮貌頷首：“謝謝您，路上小心。”

她將對方送上車，目送離去。

“其實，你的運氣已經極好了。”一把冷肅低沈的聲線，若不是其中有歲月留下過的磨礪，喬睛幾乎要誤認那是方維的聲音。

方琛明從暗處走出：“不錯吧？通過誣蔑打擊我，得到奧利夫人的信任與推薦？她的夫家是紐約百貨大亨，你的前途似已無可限量。”

因喬睛要送奧利夫人，廖小姐自然認為兩人會有體己話說，也就沒有跟上，熱鬧的酒會臨近結束，她利用這個時間去洗手間準備，一會好送喬睛回去。

因此此時廳外竟只有喬睛和方琛明兩人在，明顯對方也是抓住這個難得她落單的機會。

喬睛沒有接話，平靜看了對方一眼，向廳裏走去。

方琛明不會就此放過，但也絕不會放下身架去追隨：“我知道你今晚來，除了向眾人展示自己，還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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