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度果然準時，半小時剛到，人已經出現在店堂裏，服務員領她進了包間。

喬睛已經喝幹一壺茶，準備加水，眼前忽然一亮。

度哥風風火火，一身黑衣，長發也重新染回黑色，並削去大半截，宛若換顏新生。

“剛才在醫院裏大家都裹著帽子，現在才看見你改了發型哎！”喬睛上前擁抱老友：“這個更好，更襯你。”

鐘度也盯著她看：“您哪位？哪國的公主？這妝容絕了，一會把造型師電話給我。哎算了，我底子差，給我也做不出來。”

喬睛拍了她一記：“不許笑話我！”

方維倒很認真地觀察兩人，並中肯下了結論：“你可以不做公主，做社會姐造型應該沒問題。”

喬睛一怔，瞬間笑噴。

沒想到這位先生還知道社會姐哪！喜不喜歡羅佩奇呢？！

鐘度卻哈哈大笑，伸出手欲跟方維high five，後者不動，她才想起這位哥哥不是隨便一般人。

好在喬睛反應快，握住鐘度的手帶她入座。

“為你特意翻臺找包間，剛才已經重叫了只鍋底，很快就來。”

鐘度搖頭：“我不為吃火鍋來，”目光投向方維：“老方，李白言也有家人在那所醫院，你知道嗎？”

這下可真是丟了個重磅炸彈，頓時炸得喬睛瞠目結舌，方維同樣意外，不過鎮定保持平靜。

“剛才我不是在樓下看見李白言了嗎？以為那廝跟蹤咱們過來搗亂！”鐘度邊說邊嘆氣：“媽蛋老子一輩子機智過人，就這一次，栽那小子手裏！”

喬睛和方維皆保持沈默，知道這時候不能打斷對方。

“我開口就罵，罵他個劈頭蓋臉不要face，沒想到李白言就那麽好脾氣地站在原地，不解釋不辯解，要不是護士過來，我還真以為那家夥沒安好心。”

鐘度聲音低沈，充滿不安，她雖然脾氣火爆嫉惡如仇，但絕對是非分明，錯就是錯，別人錯是錯，自己錯也一樣強扭不成對。

“他二哥住七樓，跟柳爾爾隔壁。”

喬睛心弦倏的一顫，不由倒抽一口涼氣，方維清冽銳利的雙眸中，剎那間閃過一絲黯然。

“沒錯，”鐘度第三次重重嘆氣：“一樣的病，也是ALS。”

這也太巧了吧！

喬睛失聲叫出來，但讓她沒想到的是，更令她震驚的消息，還在後頭。

“老方，你公司出的那事，跟李家其實沒關系。”

喬睛嗖地一下站起身來，幾乎沒把桌子撞翻：“度哥，說什麽呢！”

生病跟生意是兩回事，怎麽能混為一談？！

鐘度眼巴巴望著喬睛：“喬喬，坐下來，聽我慢慢解釋。”

喬睛緩緩坐回去，看著方維，才發現，他一臉淡漠，似乎早料到是這樣。

難怪，自己剛才提到李家，他叫自己小擰巴。

當真是成見嗎？！

喬睛依舊不服，坐等鐘度細說。

“沒錯，以前血鯊家族，確實名聲在外，從李白言父親開始，就以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套路謀求家族最大利益化，結下仇家無數，自然也有想要親自覆仇的。但礙於他家各地交結名流上層，又小心狡猾，因此誰也無法得手。”鐘度苦笑：“不過，擡頭望望天，又能饒過誰？好日子到李白言這一輩身上，終於時運不再。”

喬睛無法相信接下來聽到的話。

李白言的二哥在一次去泰國公幹時，無意布施一間當地小寺廟，當時他確實只因一時心動，其實全無他意，廟中高僧卻執意要送他串珠一條，並意味深長地告誡：人生苦短，不必執著。

李家二哥哪裏會把這種話放在心中？縱橫商海多年，什麽麻煩沒見過？交談過的各路神人一只手也數不過來，這種不起眼的小廟，更不在話下。

不過是給了錢，人家說些場面話。

懷著這樣的心情，李家二哥回到美國，不想三天後身體開始出現不適，到醫院確診。

聽到這裏，喬睛忍不住喃喃自語。

ALS。

沒錯，就是ALS。

這簡直是睛天霹靂，完全打垮了二哥的精神，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得了此病，不治之癥且痛苦萬分，猶如困在箱子裏的猛獸，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一點點衰退，死去。

一直以來無力、肉跳、容易疲勞的癥狀，以為只是身體勞累，原來竟是禍根深種。

輾轉於各家醫院，用盡所有手段，世上能嘗試的方法幾乎都用了個遍，可三個月後，二哥還是出現了胸腺腫瘤，病程極快，半年後便臥床不起。

這才想起泰國小廟裏那高僧的話，串珠卻已經不知丟去何方，尋回原地，高僧卻不再肯見他，只說同樣八個字：人生苦短，不必執著。

二哥只能等死，本來沒人相信因果報應，卻漸漸各在心中泛起漣漪。

大哥那一房自詡氣壯，根本不在乎這些，誰知二哥患病不到一年，他小兒子也開始出現同樣癥結，祖輩根本沒有同樣病癥，難道到這一輩，遺傳變異？

很快，四女兒的大兒子也同樣發作，癥結完全一致，現在，兩位小輩，與病入膏肓的二叔同住一樓，都在柳爾爾隔壁。

事到如今，血鯊家族終於嘗到了鉆心刺骨的痛，面上誰也不提，可心裏都有些懊惱後悔，對曾經，碾壓過別人的那些歲月。

李白言原本根本不在家族企業中供職，他是家中黑羊，這點確實跟鐘度一樣，對用不當手段獲利，他深惡痛絕，這也是為什麽，喬睛第一次見他是在投行與袁一行共事的原因。

A市是血鯊家族尚未染指的地方，他躲清凈來了。

沒想到躲不到三個月，還是被家族追上。

其實說追上不公平，家裏本來當多他一個不多，反正大哥二哥撐場，可現在局勢大變，他的存在忽然變得重要，尤其是，他身體的狀況。

李白言每半年體檢一次，投行的福利，從未出現過問題，在家裏人找到他之前，已經完全徹底地研究過關於他的那一疊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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