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鐘度，她又打一次，終於接通。

“沒別的事，就想告訴你一聲，剛才從柳公子姐姐那麽傳來消息，人已經住進醫院了，目前還是昏迷，或者已經準備手術。”

喬睛的心一下揪緊：“手術？為什麽要做手術？”難道哪裏不好，已經壞到無可救藥，一定得割除嗎？“

鐘度的聲音很沈重，不過竭力讓喬睛放心：“應該不是，哎呀醫學上的事咱哪懂啊，不過柳家長輩連公子身上一根毛都看得很緊，應該不會讓人隨便切。你 放心，有了進一步消息我再聯系你。對了，老方跟柳公子關系好，我就不另打電話了，你告訴他一聲。”

喬睛 放下手機，感念於鐘度的會做人。

因為自己跟方維的關系，鐘度自動避嫌，卻不誤事，且做人到做明處，漂漂亮亮。

看起來她是個被驕縱的刁蠻潮公主，但人家的為人處世都裝在心裏，但凡要用，隨時拎得出拿得穩。

她立刻跟方維發消息，將柳爾爾的情況告之，幾乎一瞬間收到回音：“知道了。”

只是簡單三個字，若在從前喬睛一定以為這個人心冷口冷，但現在她能理解，因處世方式不同，各人有各樣的表達可能。

什麽叫成長？不知不覺，理所當然地，喬睛已經褪去在校時不自覺以外在表相取人的幼稚。

離婚，失房，所有在大學時憧憬的一切都分崩離析，不過並不代表世界就此雕敝，相反，她活得更好，更自在了。

回到家，南姨已經放好洗澡水，想必羅陽在路上就已經通知她，喬睛只需進門，便可直接泡進帶著玫瑰奶油香氣的水裏，手邊茶水滾熱卻不燙口，正泡出香氣。

她渾身放松，以至於忘了怎麽沒用海鹽味道的泡泡球？等到想起，已經是一杯熱茶下肚。

南姨進來送浴巾，仿佛從表情就分析出她的心思，含笑沖她眨眼：“方總還有一個小時才回來，到時候，換氣也該換完了。”

喬睛大笑，有種與小夥伴合夥幹壞事欺騙老師的快感。

裹上浴巾出來，喬睛又面對一桌美食：脆鱔、燒鯝魚，水鋪牛肉青豆泥，各地風味名菜濟濟一堂，簡直像吃滿漢全席，不過小碟小碗，十分精致，每樣只合一小口，就算都吃完也不會給自己的身體增加任何負擔。

“得考慮女人的終身事業啊！”南姨再沖喬睛擠眼睛。

喬睛發現原來她除了烹飪烘焙，也很有說相聲的潛質，笑得停不下來，正好胃口大開。

點心更是絕妙，現在正是丁香藤蘿盛放時，取來似開未開的藤蘿花，摘去蕊絡，僅留花瓣，一層油一層小脂油丁、白糖、松子、花瓣拌勻的餡料，再加一層當面皮，疊起來蒸，熟後切塊來吃，花有柔香，還沒走近呢，便襲人欲醉。

至於另一面，更是風 雅應時，

蒸玉簪花在面漿裏一醮，放進油鍋裏炸成金黃色。另外把豆腐渣用大火使油翻炒，呈松狀加入火腿屑起鍋，跟炸好的玉簪花同吃。

這道菜完全不加鹽，利用火腿屑的鮮鹹，才能徹底襯托出玉簪花新芽的香柔味素。

時新花菜，各地美食，喬睛簡直目不能轉睛，不知道自己該先下手哪一樣為強。

方維正好進門，嗅了嗅，笑了：“南姨，多少年沒動用十八般武藝了？今天有什麽喜事？引得你大動幹戈？”

南姨接過他的外套：“明天你們就要走了，一去多少天！洋鬼子的菜再怎麽也折騰也不比咱們中國的適口充腸。我不露一手，就怕你們忘了家鄉味。”

方維笑著摟住迎上來的喬睛，自自然然地在她額角上親了一下：“我去洗澡，很快來。”

喬睛莫名紅了下臉，被他話裏某種若有似無的雙關逗引得想笑，又想嗔罵。

這公寓雖是平層，卻大得好像迷宮，又是樓上下，方維一走就連聲音也聽不見，南姨也去廚房不知忙些什麽，一時間，飯廳裏只剩下喬睛一人。

她回房換上家常運動服，正要出來，手機響了。

母上大人。

“喬喬！”電話一接通，那邊的音量就大得讓喬睛情不自禁推遠手機。

“怎麽回事！你跟人同居了？離婚證才領完就同居？！喬喬！你怎麽還是這個急脾氣不改！上回吃的虧全忘了嗎？！就算對象再好，女孩子家也要有點矜持的呀！”

喬睛反而鎮定下來：“媽，是不是袁一航給你電話了？”

那頭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我知道，袁一航這孩子有時候口不擇言，所以才打電話跟你確認。說真的，上回來的方總人確實不壞，我跟你爸，也覺得喜歡。就是，這婚前同居什麽的，你還是得考慮下影響。再說，”她猶豫一下：“那人畢竟家世跟咱們不同。”

喬睛閉上眼睛，不知是不是泡過澡了，又或者正餓著，她的頭腦愈發清醒。

果然禍兮福所倚。

感謝袁一航剛才那一鬧，算是給自己打了預防針，事實是越辨越明的，無論如何歪帶路，身正不怕影斜才是硬道理。

“我沒跟任何同居。住在方老師的房子裏，是因為原來的公寓賣了，至於原因，袁一航本人最清楚。媽，我沒對不起任何人，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更對得起你跟老爸這些年的教育。我沒昏頭，我知道自己是誰。”

手機那頭似乎有松口氣的聲音，緊接著便傳來父親的話：“別理你媽，她就是一時急火攻心！其實我早就看出來，姓方的小夥子比袁一航強得多！你選擇他，我是放心的。”

喬睛不由失笑。

姓方的小夥子？

聽起來真是家常氣十足，就是跟方維高冷面癱的形象有些不符，兩下裏怎麽也聯系不上似的。

“你做你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就行，”老爸的語氣平靜而堅定：“不就是離次婚嘛，有多可怕？！你媽腦筋轉不過彎來，其實很正常的嘛！誰還沒個看走眼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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