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張了張口，沒說出話，隨即忽然臉紅。

方維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相反，他的註意力完全被別的東西吸引過去。

靠在椅背上的女人，黑發柔軟而淩亂的散落在潔白的真絲靠墊上，也許是累了一天，下巴尖俏許多，無端端楚楚可憐，讓他有種想擁她入懷，好好保護的感覺。

他從來是個怎麽想就怎麽做的人，雖然男女之情於他是初次，可在這一點上，也沒有例外，於是手握住輕輕一拉，將她環顧在自己臂彎中。

其實，這樣的事他早做過好幾次，也許意義不一樣，不過觸手的感覺還是一樣美妙。

喬睛不知道怎麽回事，整個人已經陷入厚實柔軟的懷抱，她更沒想到，方維身上竟還有肌肉，柔韌均勻，不硬不軟剛剛好……

做個肉墊子。

“今天方若音有沒有為難你？” 低緩的嗓音，如同夜色中流水清盈淌過耳際，喬睛不知哪樣更讓她無法招架，是這樣的聲音，還是明顯能用全身體會到的，他的力量。

好在，方若音三個字還是能夠讓她保持清醒的。

“沒有為難。”

“那怎麽加班到這麽晚？”然而，方維不是個容易糊弄過去的主兒。

“反正做事就是這樣，公司的流程制度也沒有變，你放心好啦，我很能抗的。”喬睛希望能讓對方放心，沒想到，最後一句很能抗卻正好直戳方維的心窩，馬上英俊的眉頭便輕蹙起來。

“她讓你抗什麽了？”

喬睛做個鬼臉：“男方總，您這是逼我做間諜嗎？柳公子還沒跟您打夠小報告？會議室裏那一出真是給女方總來了個好大的下馬威呢！”

方維有一秒種走神：“男方總女方總？”

喬睛笑得更歡：“不是我，是您的好基友柳爾爾給起的名兒，”說到這裏，她忽然頓住，這才想起，困擾自己一天的問題。

方維看出對方臉色有異：“怎麽了？”

“柳爾爾為什麽吃藥？為什麽他會說出，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這樣的話來？”喬睛的聲音打顫，她很努力地控制，卻沒能做得很好。

方維覺出懷中人的不安，於是摟得更用力些：“你擔心我也跟他一樣？”

喬睛說不出話。

“並沒有。”方維用最直接簡便的方式讓她安心：“我很好。”

喬睛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隨即因瞬間放松而被良心譴責：“我不是那個意思，柳爾爾他。。。”

方維理解地點頭：“沒人會怪你，這證明你的身體機能和心理完全正常，你對我更為關註是理所當然的。”

喬睛哭笑不得：“您可真會安慰人啊方老師。”接著語氣變得嚴肅：“柳公子生了什麽病？很 嚴重嗎？”

方維淡淡地反問她：“你聽過漸凍人嗎？”

喬睛幾乎一剎那脫口而出：“霍金，冰桶挑戰！”

“沒錯，”方維依舊淡定：“看來你知道。”

喬睛呆住，呼吸不能自持的頓住，表情僵硬。

漸凍人，是肌萎縮側索硬化（ALS）患者的別稱。這個病的危害，已通過冰桶挑戰普及全球。

她無法將一個嬉皮笑臉整天玩世不恭的柳爾爾，與肌萎縮側索硬化患者聯系起來。

早在冰桶挑戰出現之前，她就已經知道這個病了。在她七歲時，很不幸的，父親的一位學生，被診斷出患上ALS。

發病初期，也不過是感覺眼或肢體酸脹不適，或視物模糊，容易疲勞，家人以為只是學習過度，父親卻敏銳地覺出不妥，親自帶那位學生去當地醫院看診，在無法確定的情況下，幾間輾轉，最後在北京確診。

那人是父親的得意門生，原本該有似錦前程，卻因此病，三年之內，經歷了骨骼肌疲乏導致渾身無力，吞咽肌無力導致無法吞咽，最後死於呼吸肌無力導致的呼吸衰竭。

喬睛沒有親眼目睹那慘狀，不過從父親越來越悲痛的眼神中，她讀出了ALS給人帶來的絕望。

“可是柳公子他看起來，看起來，一點都沒有漸凍人的癥狀或者，跡象。”喬睛無法相信這是事實。

方維點頭：“家裏為他的病情花費了不少人力物力和財力，也因此沒讓他出國，真有什麽事，還是在長輩身邊比較安心。”

“所以，你才讓他留在方氏珠寶的嗎？算是對他年幼時救命之恩的回報？平日裏，也形影不離，萬一，萬一真出了什麽狀況，也能及早發現？”喬睛明白了方維的用心。

“也不是真的形影不離，不過離得近些而已。”方維清醇的男低音，此刻聽起來有些沙啞：“別看柳公子平時那付德性，其實這些年他過得很不容易。幾次差點發病，最後救回來，雖然現在保持穩定，但身心俱疲。”

所以他才一直玩世不恭地漫不經心，其實是不想對這個世界太過認真太過強求，因為，他心裏始終明白，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就將困頓在自己的身體裏，直到肌肉僵硬，神智昏迷。

既然如此，又何必對自己太過苛刻呢？

“這事只有他家裏人，和我知道。”方維眸色微斂。

喬睛艱難地點頭：“我明白，會保密的。”

沒想到結束這一天的，竟然是如此令人難過的消息。

喬睛擡腕看表，發現已經不早，方維松開她，下車替她拉開車門。

喬睛出來才發現，自己身處陌生小區，而不是鐘度借給自己的公寓門前。

“走吧。”方維看出她眼中疑惑，擁著她向裏走：“既然現在是我的女朋友，又怎麽能寄居別人屋檐下？”

喬睛來不及反對，已被他帶進一棟樓裏，電梯直上頂樓，進門就是入戶。

客廳高大闊朗，有近五十幾平米，樓下四間兩衛，樓上也一樣，是躍層加大平層的設計。

不過空空蕩蕩，沒有擺放很多家具，房間裏倒是有一張床，看上去是今天新買的，褥子上散發出好聞的海鹽氣息，真絲被單和枕套上，也有著同樣淡雅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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