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人事部，過道上有位男同事看見喬睛步履維艱的模樣，正欲伸手來接幫她一把，卻聽見有人低低咳嗽一聲。

“你來了正好，會議室裏水果盤還沒擺，去辦公室領來擺過去。” 苗紫童一臉不快地看著那人。

男同事只好讓開位置請喬睛過去，擦肩而過時給她一個無奈的笑。

喬睛回以一笑，盡在不言中。

“餵小苗，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公關部有人上來拿報告，見此一幕不由得咂舌。

苗紫童沒好氣地瞪他：“你懂什麽？現在是選邊站的時候，你想幫她，先跟方總打辭職報告唄！”

那人笑得嘿嘿，尷尬又討好地沖她擺了擺手：“不是這個意思，我哪兒敢跟新來的方總唱對臺戲呢？不過做得這麽明顯，你不怕她秋後算帳？”

這話倒是老員工才說得出，眼光老辣又想得長遠，苗紫童畢竟年輕，還看不出為什麽自己的頂頭上司，人事部總監要讓自己來做惡人的用意。

趁苗紫童呆楞時間，那人捧著果盤溜進會議室，正是誰也沒有看見，給苗紫童獻了殷勤，再來跟喬睛賣賣乖。

“小喬，辛苦了辛苦了，來來，先吃個橙子吧！”

喬睛放下紙堆，腰疼得一下直不起來，不便拒絕對方好意，只得半躬著身子蝦米似的回應：“謝謝，我沒事，水果是給老大們的，還是不吃了。”

那人剝開橙皮，分作兩半，遞一半給喬睛，另一半塞進嘴裏：“沒事，你看？老大才不稀罕吃這個，回回開會什麽樣上來就什麽樣下去，吃一只半只，只當是員工福利了。”

盛情難卻，喬睛只得接過半邊橙子，趁機伸展身體，幾乎聽到嘎吱一聲響，才將腰部扳直。

那人趕緊問她怎麽樣，喬睛沒來得及回答，門外傳來冷冷的聲音。

“能吃公司的水果，說明身體不會怎麽樣。”

方若音。

一裘大紅色連體褲，來自今年阿瑪尼新款，妝容精致冷艷，眼裏冰冷的目光充滿輕蔑和淡漠，那是一種主宰者看著愚蠢奴才的眸光。

喬睛不知哪樣更讓自己心煩，是方若音的突然出現，還是手裏那半拉還沒來及得吞下的橙子，又或是，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同仁，此刻突然像是挨了一巴掌，做不得聲，啞了，悄無聲息的消失，背棄而去。

“對不起。”喬睛只說得出這三個字。

“不要緊，堂堂方氏珠寶，一只半只橙子總還請得起。”方若音緩緩走過喬睛身邊，銳利的眸子睨著她：“不過不要拿順了手，以為公司是你天下，可以隨便伸手就好了。”

門口眾部門總監的目光，齊聚在喬睛身上。

孟炎焱也夾雜其中，她不動聲色觀察喬睛，卻發現對方並沒有如預料中那般臉紅臉白，甚至淚水橫流。

相反，小姑娘一臉鎮定，有種她這個年紀少有的氣定神閑。

“謝謝方總，下不為例。”喬睛拿著橙子，走出會議室，就在過道裏，於眾目睽睽之下，一片一片地，吃了個幹凈。

剛才做好人的公關部同事看得心跳加速，臉紅成秋茄，依舊不敢發一言。

人，就是在一次又一次被出賣中日漸成熟。

喬睛心想，丟一次醜學會一個道理，不算太虧。

“沒事吧？”

喬睛沒想到過來安慰自己的竟會是孟炎焱，都傳說她是方若音的人，所以才與市場部敵對，沒想到華離對自己的窘態視若無睹，倒是她過來了。

“進去吧，會議就快開始了。”

喬睛點頭，將嘴裏酸得發苦的橙汁，咽了下去。

方若音坐在上首，滿臉傲慢，正在訓話：“。。。以前的事我不理，現在就按我的規矩來。上一季的銷售數字並不耐看，雖然漲長，但成本水漲船高，公司其實獲利只算持平。這一季我希望大家拿出所有用心，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所謂翻身，必先跌倒。

喬睛不明白上一季的銷售數字哪裏不耐看，到底這不是她的專業，不過從公關那邊的反饋來看，似乎並不如方若音說的那樣不堪。

當然，她人小言微，哪裏輪得到她說話？

華離不開口，搓著手一臉為難，方若音看也不看他，對孟炎焱遞來眼神：“新的設計稿呢？拿來我看。”

孟炎焱站起來，雙手拿著剛剛打印出來，還熱乎的樣稿送了過去。

喬睛手臂上的汗毛嗖地一下全豎起來，身體似乎有預感，將有災難來臨。

她不動聲色，將手放到桌子底下去。

方若音隨意翻看幾張，似乎在某張圖樣上略有停留，不過很快就重重將整本紙樣丟到桌上。

“就這個？”

無人敢應，她語氣中的惡意如利劍般，刺得人生疼，不願自找沒趣。

很不合時宜的，喬睛想笑。

一群職場精英，也算是風浪中磨礪出來的人精，面對新上司簡單粗暴的碾壓，瞬間都變成小羔羊了。

其實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也不是為三鬥米折腰呢？

喬睛莫名想起方董，在他面前，方若音是不是也要乖巧如雞呢？

也許她現在如此暴戾不是沒有歷史原因的。

靜默半晌，孟炎焱站了起來。

“這是剛剛做出來的毛樣，設計意念暫定，圖樣還可以修改，請方總給我們提些建議，方便我們改進。”

方若音冷笑：“設計意念首先就落伍！公司一向走高端奢華路線，風格偏西化，也在市場上打出一片江山來，證明行之有效！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改變，要往覆古輕奢方向走？這些東西，”輕蔑地指向設計稿：“不過三五個月流行，過後根本連痕跡都不會留下！調整方針路線對我們這樣大公司來說必須謹慎！難道半年後再花新的資金去鋪墊扭轉嗎？這筆損失誰來認帳？！”

覆古輕奢不會過式！相反，這是方氏一向缺失的市場份額，也就是年輕人最喜歡的路線！

前提錯了，結論自然不會正確。但這樣的話，在場誰又能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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