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鐘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當我三歲還是才出生？方若音回來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開茶館就是個幌子，目的麽就是昭告天下，我不會走，來了就算賴下了。可但凡長著眼睛的哪個看不出來？開什麽茶館要開茶館用得著千裏迢迢地回來？普天匝地，哪兒沒有空地開茶館？就她這心思，能把茶館整好才怪！反正我是無所畏，本來也沒指著這一單生意成網紅。”

喬睛撇撇嘴，莫名覺得不安：“真希望公司的事能早點塵埃落定，好容易熬出大學開始工作，沒想到一上來就碰見這些亂七八遭的豪門恩怨大戲。”

鐘度調整著顏色，淡淡地道：“這有什麽，一點不出奇。我早習慣的，所以才不想聽老爺子的話，回去接那堆破事。”

喬睛不說話了。

睡了一覺之後，她的精神很好，看看墻上那只簡潔到只有兩根樹杈做時針的“鐘”，時間還才不到十二點。

她躺在沙發上，腰還是有些疼，不過比下午時好多了，身體不想動，腦子卻輕快地很，眼珠緩緩轉動著，掃視周圍。

牛野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廚房裏被打掃收拾得幹凈整齊，放眼望去，調味料、米面之類的幹糧、香料、腌漬物，五顏六色都裝在相 應大小的明玻璃密封罐裏，排列在墻上幾排木板條上，蓋子上還用標簽註明購買日期，既好看，又有股廚房裏該有的富足之氣。

不用說，這一定是牛野的手筆。

Wedgwood瓷器成套裝在玻璃櫃子裏，淡藍色鑲嵌著細細的金邊，燈光的輝映下，發出逼人的高冷之光。

“別會錯意，”鐘 度腦後長了眼睛似的，“那套茶具是我老哥送的，估計也是別人送他，轉手做個人情。”

喬睛笑笑：“看著也不像你的風格，你若自買，該是黑骷髏圖案才合心意。”

鐘度回頭咧嘴壞笑：“還是你了解我。”笑完換了臉色：“我知道你怎麽想，不過廚房真是我自己設計的，從老野那兒偷了點庫存而已。“

喬睛忽然變得八卦：“為什麽你跟老野的關系這麽好？感覺你倆似乎都不是一路人。”

鐘度放下筆記本，一本正下地轉轉眼珠：“也是，老 野貌似為人隨和，我卻是這麽的桀驁不馴。”說著自己也笑了：“其實不是哦，人不可貌相，老野倔起來其實可比我厲害多了。不過麽一來平時他犯不著，二來自打秋明那件事之後，他整個人都平和了許多，說白了就是，這世上基本也沒什麽值得他動火的事了。”

“這些我明白，”喬睛眼中閃著好奇的光：“不過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哦，就是為什麽跟老野關系這麽好？上大學時咱倆差不多整天黏一塊，也沒聽說你有這麽好的忘年交。要說現在才認識人的，似乎交情又不該那麽深。”

“什麽深不深的，”鐘度笑著向後靠，將頭枕在喬睛腿上，看著天花板：“我跟老野有交集，其實全因為秋明。當時她病得很重，差不多是末期，說不好聽，就是無藥可用的那種。我托家裏關系給她聯系上肯幫忙的醫生。”

喬睛嚇了一大跳：“不是吧！安樂死嗎？這可是犯法的！”

鐘度瞪她一眼：“想什麽呢！我是那種違法不守紀的人嗎？不過是開點止疼藥而已。因為這個老野挺感激我的，不過大學期間我也確實不太跟他聯系，要不是他的店就在你們公司附近，估計也不會走得這麽近。”

喬睛哦了一聲，目光轉向窗外：“月色真美。”

鐘度也隨著她看去，拈了個響指，燈光滅了。

跟城裏相比，這裏的月光明亮得多，也爽利的多，今夜無雲，屋裏被映得通明。這通明不是白日裏那種無遮無攔的通明，而是蒙了一層紗的，溫柔美麗。

“人心要少點欲望就好了。”喬睛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看著這麽美的東西，忽然覺得喝西北風也能活得下來。”

鐘度冷靜的聲音酷酷地打斷她的幻想：“這可難說，你覺得美，我還覺得冷呢。不知暖氣還能不能用？記得是通了電的。”

趁她離開時，喬睛看著對面墻上，燈架被照出的影子，好像一束百合花，身上毯子有著金絲草的紋路，全都像用細筆描畫過的，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這樣的月色是會讓人做美夢的，能夢到精靈公主和小王子那一類的東西，生活裏不存在，卻總在人心裏種下期待的那些生靈。

離此地不遠，同樣的獨棟別墅裏，方維正在跟慣常的失眠做鬥爭。

他在這裏也有一處房產，剛才從鐘度的工作室出來，索性就去了此地， 沒有回城，也省了許多預料中可能出現的麻煩。

同樣的月光透過淡灰色的窗簾，正照在他的臉上，真是清涼如水。他心裏很安寧，看著窗簾上的光影，什麽都不去想的。

下午方若音幾乎沒打爆了他的手機，最後他幹脆屏蔽，她又換了號碼打來，不達目地不死心。

最後不得已他接了，不出所料，迎頭就是一句暴擊：“你是預備跟我杠上了是不是？”

方維什麽話也沒說，掛了電話關手機。

其實這通電話不過印證了他的想法。

方若音早早暴露了心機，所以才會如此失態。

所謂投資不過是換了新裝的皇帝，其赤裸裸的用心在某條不起眼的小條款上赫然彰顯。

如果達不到收益水準，那麽將可能出現公司管理權轉移這樣的後果，當然是可能，如何進行將由雙方具體協商之後決定。

不過錢是不能協商的。這是商場上到哪兒都不會改變的金律例。

虧了就是虧了，拿人手短，於些到時再低頭哀求，不如現在就幹脆斷了念想。

當然這對於方若音來說不可接受，沒準兒這會她正跟老爺子一塊對坐，各端一杯紅酒哭訴中，不過那也是個老狐貍，會信她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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