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是方維來了呢，卻原來，不是大灰狼，不過是只小羔羊。

馬黎一臉困惑地看著沖自己立正站好的蘇熙：“你沒事吧？”

蘇熙氣得要打何博思，後者早拉起石尊大笑著跑開了。

“誰讓你膽子那麽小！不知道方總昨兒去外地了？！”邊笑，還邊回頭調侃，何博思沒留神看路，一不小心撞上個人。

他算著這個點，孟焱焱已經到了，再說也沒聽見高跟鞋響那一定不是方若音，方董是絕不可能這時候出現在公司，方維更不可能了，於是沒什麽顧忌地，張口就懟：“誰啊這是？！走路不長眼睛啊？！那什麽還不擋道呢！公司裏不知道看著點讓讓人嗎？”

然而緊接著他就覺得不對。

手指觸覺告訴何博思，對方身上穿的是高級羊毛西服，如絲滑潤，且毫無褶皺，鼻息下更有淡淡的青草海鹽氣。。。

“方總，您怎麽來了？” 何博思腦子轉得飛快，剛才那些罵人的話好像不是他說的，變臉好比翻書，一但覺察出對方是誰，立刻由老子變成孫子。

整個設計部變得鴉雀無聲，剛才還歡聲笑語，現在都成啞巴了，蘇熙石尊肩並肩站著，臉上掛著恭敬熱誠的笑：“方總早！”

馬黎也站得筆直，比那兩只略遠些，手腳緊張得沒處放，明明不是跟她沒關系，還是替別人犯了尷尬癥。

只有喬睛，還是原樣坐著。

因她的座位是是背對眾人，又在最角落裏，方維出現時，正好她的手機裏有一條來自老曲的語音留言，她帶上耳機正聽，錯過了這一幕好戲。

方維沒說話，先用手撣了撣剛才對方撞到自己的位置，接著便擡起眼來，清寒逼人的目光，慢慢環顧一周。

沒人出聲，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我知道，”方維忽然開口，嗓音低沈如冰：“你們都在興奮將要到手的五一福利。不過身為員工，還是先把手頭上的事做好。畢竟年終考核看得不是福利，還是成績。”

屋內更靜了。

卻愈發明顯地聽見，辦公室裏某處傳來的輕微的鍵盤聲。

方維轉了轉眼珠。

馬黎悄悄向後挪動幾步，用腳狠狠踢了喬睛的椅子一下，喬睛正全神貫註於老曲剛剛提到的修改點，沒料到這一手，嚇了一跳，本能地站起，但卻忘了椅子的壞處，頓時人歪椅斜，幸好她及時扶住身邊的綠植，才沒鬧個仰面朝天。

好容易站穩後，喬睛這才看清面前的狀況，她的臉很紅，不過脊梁骨卻挺得很直，開口後聲音更是平穩：“方總早。”

話音未落，身後那把搖搖欲墜的椅子轟然倒下，一聲巨響仿佛是在給她的話作結論，昭然揭露出此時此刻的尷尬。

蘇熙石尊用最小的聲音笑出來，但瞬間又忍住，因方維的目光轉了回來，在他倆身上打了個圈。

“我以為設計部該都是些潮流精英，沒想到雙商堪比幼兒園！”方維的神色非常淡漠，語氣卻冷得象冰：“這也怪不得每次例會，市場部對你們和設計屢有不滿了！”

眾人心裏一緊，不由得生出些瑟瑟發抖之意。

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福利還沒到手，頭頂高懸的達摩克裏斯之劍，就要提前落下了嗎？！

大小姐才說要增加福利，這位面癱總就要開人以洩心頭之氣了嗎？！

唉，難怪人家說領導一吵架，嘍啰就倒黴！

“方總！”孟焱焱語調沈穩幹練不變的聲音替大家解了圍：“您是來找我的吧？”

方維的視線落到對方辦公室門前，孟焱焱精致利落地站在那裏，陽光從她背後穿透過來，她整個人就像是站在光環的陰影裏，臉色發暗，那暗看上去有些波濤洶湧，裏頭還藏著不知多少沒露頭的礁石。

“方總，有話請進來說吧。” 見方維沒動，孟焱焱略提高些調門，臉上的完美笑容深些下去，擠出了鼻翼兩側的人字紋，顯得她的真實年齡來。

方維沒出聲，俊臉淡漠，目不斜視，穿過員工區，向總監辦公室走去，隨即，孟焱焱將門合上了。

仿佛得到了大赦的信號，眾人無聲地松了口氣，各自散開。

馬黎幫著喬睛扶起凳子來，低低地抱怨：“剛才你幹什麽呢？老總來了都沒反應！”

喬睛不好意思地笑：“老曲發了條語音來，我正聽呢，哪裏曉得後頭唱大戲了，對了方總來做什麽？怎麽你們一個個都跟掛了霜的柿子似的？”

馬黎笑她兩耳不聞窗外事：“自己的福利也不關心了？聽方總這意思，能不能拿到手還得另說。哎不是我有意抱怨，他老人家總這麽苛刻，也怪不得人心他向。”

喬睛心裏一咯噔，她怕的就是這個。

“這話怎麽講？人心他向？往哪兒向？”

馬黎還沒來得及回應，孟焱焱那邊再次傳來腳步聲，嚇得她忙向自己座位跑去，喬睛也立刻正經危坐。

方維先出來，依舊目不斜視地穿過員工區，向樓層頂頭的會議室走去，孟焱焱緊隨其後，路過喬睛時猛地停了一下。

“去行政部申請換一把椅子。”

喬睛本能地又要跳起來，孟焱焱一只手按住了她：“我已經打過電話了，直接下去領。”

“嗯好的，謝謝孟總。”

孟焱焱很奇怪地看她一眼，好像這一聲謝領得不太自然，不過也沒再說什麽，連追幾步趕上方維之後，消失在過道裏。

何博思從自己的格子間裏伸出頭來，很有深意地看著喬睛，可等喬睛轉過臉來對視時，他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喬睛在心裏冷笑一聲，走出設計部。

“看吧，看她還能得意幾天！” 蘇熙立刻轉動椅子來到何博思身邊：“她的企劃是方總點頭的，方總一失勢，她也得跟著完！”

何博思得意地笑：“所以啊，我讓你新起頭的那份案子怎麽樣了？她完了咱們設計部可不能跟著完！到時候得有實打實的替補品！不能讓市場部趁機看咱們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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