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暴雨與美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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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野的湯果然有奇效,厚實得跟醬缸般的瓦罐裏,熱油底下臥著一只全雞,雖然上面一層黃噔噔的油捂著,底下的湯汁卻清如純水,也許是因為那包龍井陳年。

一碗喝下去,頓時頭腳輕松,腹飽氣足,再加兩個芋頭酥,就什麽都不想了。

“天下老饕們遭了什麽罪?”鐘度一吃飽就躺了下去,滿嘴裏開始胡縐:“何至於這樣沒福?!老野這麽好的手藝,偏只有咱們幾個能吃到。”

喬睛跟她頭碰頭,腳則各伸一邊,占滿了整個下鋪:“真的,要不是今天他來,我恐怕一點胃口也沒有。本來想隨便泡個面算了,沒想到還有這麽可口的一餐。”說著撐起頭來看了對面的鐘度一眼:“托你的福,謝了。”

鐘度不出聲地笑:“別謝我,我跟老野,絕不是你想的那樣。這話我記得我說過不止一遍了,看來最近你的智商和記憶力,都有崩盤的趨勢。”

喬睛嘆了口氣:“崩盤的不是我。你傻了?!人情世故一點看不出來?!人家老野可是丟下生意來的。雖說他不靠這口吃飯,但也沒義務對著個怨婦一下午吧?”

鐘度笑得抖個不停:“怨婦是誰?你嗎?看你今天下午跟鄭玉對決時挺冷靜理智的,怨婦有點過份了,最多傻缺吧。”

喬睛抓起枕頭就丟了過去:“缺什麽缺?!我看你才缺!”

“當然缺!缺眼力勁啊!”鐘度接過枕頭,舒舒服服地墊了上去:“我發現你看男人,真的一點準頭沒有。”

喬睛不屑地冷哼:“那是,沒您傲視天下群雄的本事。您是看得太多,所以才單身的吧?你倒是有眼力,鄭玉的事怎麽瞞這麽久?早告訴我,也不至於到了那邊打無準備之仗了。”

鐘度沈默片刻,幽幽然道:“這事是怨我。不過真在去之前告訴你,你也一定不會信。我對袁一航有看法不是一天兩天了,要說了,你也必把這些 話歸到成見裏去。好容易你們小夫妻團聚,看你期待成那樣,我何必給你填堵?”

喬睛無話可說。

對方是掏心掏肺的大實話,她聽得出來。

“不過你也沒輸,從鄭玉電話裏的表現看,你贏過她不止一點兩點。”鐘度瞇起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一條一條的,斑駁而陳舊。

喬睛卻不以為然,再開口時,語氣裏隱隱不滿:“這算什麽贏?勝利者的獎品又是什麽?袁一航嗎?這場無聊的戰火本是他引起的,倒要給他個勳章?!”

鐘度微微一笑:“喬喬,你的三觀真是正到無 話可說。一般女人到這種時候,總是把小三恨到骨子裏,對真正的肇事者倒百般回避甚至呵護。如你這般一針見血,實在少有。”

喬睛不說話了,她的臉正對窗外,兩人都是吃飽了就倒,也沒來得及拉窗簾,夜色便一覽無餘地,進入她的眼簾。

當時買下這間房,景觀也是重要考量,袁一航喜歡頂樓的開闊,視野極佳,猶如萬物生於自己足下。

現在想來,他的野心其實早寫在性格裏,只是喬睛一直選擇性的忽略罷了。

當然有野心並不是壞事,只看怎麽利用它了。

與昨晚不同,今夜星光全無,濃重的黑雲籠罩蒼穹,暗中醞釀著什麽似的,時不時打個閃,將滿腹心事照亮,,狂風呼嘯中小區裏的樹椏發顛似地狂舞著,常青的香樟葉發出令人心悸的沙沙聲……

喬睛忽然覺得這樣躺著看外頭放閃很頹,至少,對不起老野一下午精心燉出來的那碗雞湯。

“我去洗碗了。”

鐘度有些意外,撐起半拉身體:“真的假的?咱這兒不是聊得挺好的你洗什麽碗哪!快過來再聊五毛錢的,碗一會我來收拾!”

喬睛頭也不回:“你收拾就只會扔洗碗機!現代科技我信不過,還是手洗來得放心!”

其實不關現代科技的事,她只是不願再無所事事。聊五毛錢?再聊五百萬也逃脫不了袁一航這個話題。

說來也是一種悲哀,女人的話題,終究總是纏繞在男人身上,就連鐘度這樣異於一般的女人,也不例外。

喬睛打開水龍頭,涼水刺激著她的皮膚,她有點喜歡這種感覺,能讓自己清醒下來,當然是疼的,不過疼得甘心。

洗過碗之後,喬睛坐在床前的書桌邊,這也是當年宿舍裏的舊物,說來好笑,這裏本是新婚用房,可外頭空空蕩蕩,臥室倒像個校舍。

不過無所謂,有個地方看書寫字畫畫就行。對喬睛來說,這也就夠了。

她翻出打包堆在墻角裏的一只紙箱,拿出一包東西來。

鐘度依舊躺著不動,只用眼珠子跟著她轉來轉去,見喬睛拆了包,首先印入眼簾的,就是大把彩筆。

“設計本?”

喬睛搖頭:“手帳。”

鐘度一抖,差點掉下床來:“我的小姐姐,你多大了還玩這個?!”

喬睛對她的無知表示不屑:“多大了能都玩!”說著不再理鐘度,翻到空白頁,寫寫畫畫。

鐘度忍不住好奇,終於肯起身,湊近到喬睛身邊,不由得站住了。

說是手帳本,其實是素描,上面原本有幅畫了一半的貓咪相,長毛碧眼,憨態可鞠。不過只完成一半,毛發略顯粗糙,尾巴還沒續上。

“你倒真有耐心!”鐘度看著喬睛,一筆一筆往貓咪身上添毛,這是最難的地方,要畫出一根根的存在感,非得削尖了彩鉆,一筆一筆加上去。

喬睛不擡頭:“我只想集中精神,你能不能別打茬?”

鐘度不出聲地看了一會,忽然也覺得手癢。

設計系就沒有不會畫畫的,鐘度這才想起,自打出了學院大門,自己已經有幾個月沒摸過畫筆了。

二話不說,她把手伸進了喬睛剛才拆開的紙箱,從裏頭翻出畫具,坐到了喬睛右手邊。

窗外,憋了一天的雨終於傾盆而下,無邊的黑暗裏,雨點沒頭沒腦地直瀉而下,打在玻璃窗上,潑灑出張大千的水墨江山。

然而,窗裏卻是另一番景象,兩個年輕姑娘埋首於各自的畫稿中,聚精會神,一絲不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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