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野從自己胸前口袋裏掏出她的手機來：“你說，我來改。”

喬睛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似乎很累，眼皮重得擡不起來，手機在她手邊，一直亮個不停，可因為靜音，打攪不了睡美人的休息。

但喬睛也並沒因此得到太大安寧，她的腦子裏一刻不停地胡思亂想，有時是鄭玉囂張跋扈的臉，有時是袁一航或熱烈或閃爍不定的眼，有的時候更奇怪了，鐘度的腦袋長在一個瘦瘦長長的男人身上，小麥色的健康肌膚配著半邊長半邊禿的粉紅色發型，好像一只興奮的火烈鳥，詭異極了。

這幾個人猶如跳大神般，你方唱罷我登場，來來往往，攪擾得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沈睡。

思緒如野馬奔騰，四面八方亂沖亂撞，直到眼皮縫隙裏透進微微紅光時，跳大神的才漸漸消退下去，喬睛不出聲地舒了口氣，略微平靜些，打了個盹。

但卻因此再也睡不下去，身上慢慢開始出汗，腳心手心倒冰涼，很不舒服。喬睛攤開雙手呈大字形，舒展下身體後，睜開眼睛。

坐起身後，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變大了，然而體積的改變卻帶來失重效應，喬睛小心翼翼地從床沿邊站起身時，差點沒被自己的腦袋絆倒。

摸著墻慢慢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裏看了一眼，發現還是昨天那張蒼白的臉，除了眼睛真的腫大了一圈外，別的並無變化。

喬睛放下心來，摸進浴缸裏坐了下去，將熱水龍頭打開，一股暖洋洋的感覺，頓時席卷她全身，讓她放松下來。

泡了大半個小時的熱水浴後，喬睛覺得身子有些發軟，應該是缺少能量了，好在浴缸上方有電話，她閉著眼睛接通前臺，讓送一份火腿蛋配全麥面包來。

按理當然在這裏吃比外面貴，這不太符合喬睛的性格，她是不喜歡浮誇浪費的。但現在是特殊情況，她覺得可以原諒自己一回。

才穿好浴袍，門鈴就響了，喬睛示意服務生將早餐車放在門口，她自己取就行了。

如果袁一航在，他一定笑她保守得過了頭。身上有浴袍外頭又是個女的，怕什麽？讓人家送進來就行了。

從前的喬睛會聽取他的意見，但現在，她認為自己的舉動也沒錯，既然沒錯，為什麽要改？！

餐車被喬睛推到床邊，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沒胃口，但吃下第一口炒蛋之後，她覺出餓來，連坐也來不及，就這麽站著將一大團炒蛋吞完，精神頓覺好多了。

這時，才將視線投到近在咫尺的手機上。

一晚上有無數個未接來電，大半是袁一航的，還有幾個則是鐘度，短信也有不少，微信更是爆了。

喬睛奇怪於自己的冷靜，竟連袁一航的頭像也不願去點，倒是鐘度發來的航班訊息，她仔細看了，發了個笑臉：謝謝！我很好，吃完早餐就去機場！

鐘度很快有了回應：怎麽個好法？我不信！發張照片來看看！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 你本人？！

喬睛撕下一大塊面包，抹上新鮮柔軟的黃油，狠狠塞進嘴裏，同時另一只手也沒閑著，飛快地回了鐘度一句：對不起還沒梳洗，我可不想有人對我隔夜的眼屎說三道四！”

才發過去立刻就有了回音：廢話！咱們一個屋檐下呆多久了你的眼屎對我還說還是問題嗎？！

隨之而來的，是一條視頻通話請求。

喬睛怔了一下，啞然失笑，猶豫了三秒種，還是滑下了接通鍵。

“嘿！”鐘度看見人影立刻打招呼，瞬間被喬睛醒目的腫黑眼圈驚住，但度哥到底是度哥，經過的風浪比一般人吃過的飯還要多，馬上鎮定下來，同時開了個玩笑：“國寶你好！”

喬睛微微咧了咧嘴，沖她揚了揚手裏的面包：“我餓死了，還沒得來及洗臉先吃上了。不過你放心，一會出門抹上遮瑕膏，熊貓立刻變白貓！”

鐘度沒說話，咽了口唾沫：“我好像聞見咖啡香了。”

喬睛看看餐臺：“沒錯，現磨現泡的摩卡，上面灑著比利時巧克力粉呢！”說罷端起來呷了一口：“滴滴香濃，味道好極了！”

鐘度嗤了一聲，貌似不屑，其實心裏卻很高興，那家夥竟然還能聽得懂並開得出玩笑，雖然眼圈明顯哭過腫了，但情況比自己預計的，還是好多了。

“你這是在哪兒瀟灑呢？又是餐臺又是現磨的卡，還什麽比利時，一定不是在家裏吧？”鐘度有意不提袁一航三個字。

喬睛拿著手機走到窗前，一把將紗簾揭開：“看！”

滿眼的市景讓鐘 度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你住酒店去了？”

喬睛點頭，回到餐臺邊繼續吃喝：“我這是吃播，你得送禮物知道嗎？這裏點餐真貴，好在面包黃油都新鮮，不然真心疼死我了。”

鐘度半晌沒說話，喬睛也不擡頭，忙碌中吃喝，手機在靜默中走過時間，兩人都有心照不宣的感覺。

“那什麽，一會你到機場，給我發個消息。手機開聲音，別靜音了我又聯系不上你。”最後鐘度先開口，叮囑一句。

喬睛還是垂首不看屏幕，貌似真餓極了，面包咖啡不離手：“知道了，”聲音悶在嗓子眼裏，低沈凝滯。

鐘度嗯了一聲掛了，將一聲嘆息隱在手機背後。

喬睛將手機放下，呆呆坐了一會，忍了半天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出來，婆娑落進浴袍裏。她就這麽默默地哭著，吃著，直到將最後一口面包，咽進肚子裏。

現在好了，有力氣了。

喬睛呼了口氣，再次站起身來。腦袋沒那麽重了，身體也靈活得多了，對鏡理妝容時，也再沒覺得醜得讓自己也難以忍受了。

清清爽爽地抹上隔離，再將眉頭描了一描，最後在唇珠上點上薄荷潤唇膏，喬睛對自己的臉表示尚且滿意。

剛才跟鐘度玩笑中提到的遮瑕，她並沒有用。蓋一層厚厚的粉反而有欲蓋彌彰的嫌疑，因此當走出酒店時，她拿出墨鏡，戴上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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