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袁一航。

他怎麽這麽容易生氣？還是說，因為覺得自己剛剛在那服務生面前沒給他面子？！所以才故意這麽大聲奚落自己，好扳回一城？！

喬睛沈默下來，將眼神轉向窗外。

袁一航將盤子裏疊得很精致的餐巾一把拉下來，臉色有些發陰，時不時瞥喬睛一眼，片刻之後反問：“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

喬睛不回頭，淡淡地回：“景色太美，不看就太辜負了。”

袁一航清了清喉嚨：“這有什麽？看得多了也不過就這麽回事。哦你喜歡，那多看看吧。”

聽出對方語氣中有賭氣的意味，喬睛不禁覺得好笑。

訂位獻殷勤也是你，翻臉發脾氣也是你，我什麽也沒做，光看你六情上面了。

喬睛一時間感覺自己好像在看一出獨角戲，卻不能跟著戲中人的情緒起伏，因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

什麽時候開始，我已經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望著窗外璀璨絢爛，身邊盡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可喬睛卻一點來時的興致都沒有了，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這一趟是不是來得不合適？

袁一航也不說話了，卻偏要與喬睛看不一樣的方向，視線便落到另一頭的入口處。

也不能光從自己的角度看問題，喬睛為安慰自己也為消氣，便盡量以袁一航的視角來解釋眼下的冷場。

明顯袁一航工作很忙，直到剛才電話都響得沒停過。那麽，也許他抽空陪自己來這裏吃飯，已經是得罪了同事甚至領導，心情不好也就情有可原了。

冷靜下來再想想，工作以後的時間，畢竟與在學校時不同，面對的人和環境也不一樣，想到自己也曾經在忙碌時漏接過袁一航的電話，喬睛不由得心軟下來，微微側身轉過四十五度，從眼角餘光裏，睥了對面的袁一航一眼。

袁一航似乎看到了什麽，臉色比剛才緊繃，眉眼幾乎挑了起來，嘴角向下撇去，彎出一個不太好看的弧度。

“怎麽了？”喬睛忍不住開口：“看見什麽人了嗎？”

袁一航一驚，也許是沒想到小擰巴會先開口，身體向上抖了一下，隨即轉過頭來：“沒有，沒看見，是我們的酒來了。”

他的臉色轉換得過快，嘴角肌肉猛向外吊起，眉毛的角度，也很配合地溫順下來，然後，結在眼裏的冰，卻沒這麽快融合。

香檳先上，服務生熟練地打開瓶塞，泡沫順著細長圓潤的杯壁流了下來，劃出一個優美卻虛無的金色幻影。

袁一航不等服務生放下酒瓶，便有些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來，喬喬，賀咱們新婚重聚！”

喬睛抿了抿嘴，本能地想笑，理科直男癌的賀詞真讓人啼笑皆非，新婚重聚又是什麽來頭？！

手才伸出去還沒捏著杯腳呢，喬睛眼前一花，就見袁一航貓腰鉆到自己這邊來了，坐下後立刻舒展開身體，手裏端著酒杯，另一只手則自自然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

“這就對了！” 袁一航將半邊身體弓成個圓弧，喬睛被環顧其中，而他則背對通道及大門：“來媳婦，咱們走一個！”

語調也高得有些過份，刻意的歡欣鼓舞，連過路的服務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喬睛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溫熱的氣息，就連臉頰上發紅的溫度，也很清晰在目。

“嗯。”喬睛再次伸出手去，然而，這一次，她還是沒能順順當當地端起酒杯。

“還真是巧呢！”一道尖利沖動的笑，沖破了旋宮裏幽靜雅致的氣氛，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發出刺耳的咯噔聲。

喬睛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頓，冰涼的香檳氣泡灑在她手背上，讓她敏感的肌膚，生出陣陣涼意。

鄭玉。

不用回頭不用看，喬睛也能聽出，這是誰的聲音。

如此囂張無禮，如此不管不顧，如此，怎麽說呢？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聲音。

“這地方我也很喜歡，”鄭玉扭著腰肢，明目張膽地向袁一航和喬睛所在位置走過來：“我就知道，袁一航你一定在這兒！上回我帶你來時，你就說這裏太美了，來一次是不夠的，對不對？”

明明涼爽舒適的餐廳裏，瞬間有種說不出的燥熱感，眾人的眼神一下都落到了這個角落，一男二女，明顯是好戲要開鑼的節奏。

喬睛從袁一航的環抱中直起身來，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了走過來的鄭玉，一身嫩粉色蕾絲連衣裙，鮮亮而引人註目。

果然，與自己相比，她是絕對稱不上素凈的。

喬睛隱隱約約間，似乎也猜到了，袁一航胸口那條看著陌生的領帶的出處了。

“你也來了？”喬睛欲站起身來，然而卻被袁一航擋住了身體，他忽然一下變得固執而粗魯起來，同事來了，竟不想轉頭看一眼，更不想搭理人家。

“嗯，來了。”鄭玉此時已來到兩人桌前，居高臨下，頤指氣使地看著他們：“這裏這麽大，又是我先發現的，難道不能來麽？”

喬睛聽不懂她的話，什麽叫她先發現？！結合剛才她說，上回帶袁一航來的話，更讓喬睛心裏有些惴惴。

當然，暫時她還沒想到別的地方，畢竟，李白言擋在中間呢！

“袁一航你怎麽連看也不敢看我一眼？”鄭玉塗得血紅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兩下，盛滿香檳的酒杯被震得跳了起來，差點翻倒。

袁一航扶住酒杯，卻還是不肯轉頭，只是，一直圍在喬睛椅子上的手，松動了。

喬睛立刻站了起來，直視鄭玉：“你是來吃飯的嗎？”聲音不大，卻足夠威嚴，眉宇之間的凜冽清冷，連鄭玉也不由自主縮回了視線，很快卻又強撐著，再次與喬睛對視。

當然答案會是不，這一點喬睛知道，鄭玉知道，袁一航更知道。

氣氛如此不對，要說她不是來砸場子的，連後廚下水道裏的爬蟲恐怕都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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