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度知道她脾氣，沒說什麽，看著喬睛燒鍋裏的水，幫她把吐好沙的花甲倒了進去，喬睛放下姜片料酒去腥，看見花甲張嘴後，便迅速撈出，她特別細心，不像別人一鍋端，等一個張嘴，便用筷子夾一個，細心得好像在繡花。

“有必要這樣嗎？”鐘度看著都不耐煩了：“就差這麽一會工夫？再說了，我的口味沒那麽刁鉆！”

喬睛沒說話，依舊專註在花甲上，直到全部撈出後，才籲了口氣，換個鍋子，倒油燒滾，放進一小勺郫縣豆瓣，炒出紅油來。

“等等，”鐘 度一看見這豆瓣醬，就什麽都明白了：“敢情你這鍋花甲，還是替袁大頭做的啊！你我吃可用不著這麽辣！”

喬睛滿頭是汗，又放入切好的蒜片、朝天椒、洋蔥，大火炒勻，邊炒邊不好意思地笑：“怎麽會？哎我是習慣了這樣放，所以忘了你不愛吃辣，不過這東西容易腥，沒有紫蘇，放點辣的，吃起來更爽口。”

鐘度搖頭：“幸好你還知道隔夜的海鮮不能吃，不然我看，你真能把這鍋東西帶上飛機。”

喬睛啐她一口：“邊兒呆著去，哪個城市沒有花甲賣？我要做給一航吃，現買就是了！”

鐘度罵她是老公奴，喬睛不服：“怎麽做給老公吃就是奴才了？那這天下得有多麽奴才？再說夫妻過日子，不就是大家一起擔著過麽？我替他做飯，他替我，他替我……”

鐘度等著她說下去：“說啊，他替你做什麽了？”

喬睛嘆了口氣，把鍋鏟放下了：“一航現在出外派，他也不想的。他們經理答應他了，苦幹一年，一年後回來，升職不說，工作也會相對穩定得多。到時候，他能幹的就多了。再說他現在努力，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我媽常說，日子長著呢，放眼向後看嘛！”

鐘度半天沒說話，看著喬睛把花甲盛起來，替她端到桌上：“行，算你說得有理。日子長著呢，咱就放眼向後看吧。”

菜才上桌，門鈴也響了，鐘度問也不問就去開門，喬睛不放心，到底讓她在貓眼裏看過之後，才許放進。

迎面就撞上一大束玫瑰花，嬌艷欲滴，梗粗朵大，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進口貨，且略看之下，得有上百朵之多，送花者的隱藏在花束之後，不過看衣著，倒是跟鐘度有幾分類似，限量版新款球鞋配同樣市面上難得一見的銀飾，潮人無疑。

喬睛嚇一大跳，鐘度卻淡然處之，仿佛深更半夜開門見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你費那麽多事幹什麽？早說了有酒就行，這花不收，再見！”鐘度接過對方手裏拎著的酒盒，丟下一句話，便啪地關上了門。

外頭那人倒沒再敲門，仿佛碰一鼻子灰是預料中的事，可裏頭的人，卻有些替他抱屈。

喬睛嘆了口氣：“是不是又指派你的追求者給你送外賣了？度哥，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大半夜的，人都送到門口了，你卻連句謝謝也沒有，你的良心都不會痛嗎？”

鐘度只管檢查酒瓶，見是自己要的，便舒了口氣：“如果為了一句謝謝，他就不會給我送酒的。他追求的其實不是我，是不能到手的酷勁，我說了謝謝，就毀了他的終極目標了。滅人希望是件殘忍的事，喬睛你不這樣認為嗎？”

喬睛無話可回，只得說：“你從沒談過戀愛，倒對男人的心理很了解嘛！”

鐘度在抽屜裏翻找著開瓶器，最後卻在酒盒裏找到了，原來附帶就有。

“這貨看著矯情，原來還挺細心。喬喬，你這話可說得又不對了。這不是男人的心理，女人也是一樣。人性如此，追不到手的，都是好貨。追到手了，紅玫瑰也就是蚊子血，白玫瑰也不過是衣服上的舊飯粒罷了。”

喬睛忍俊不住：“想不到你還這麽精通張愛玲？可不像你為人了哈！從外形看，你不應該看張愛。”

鐘度對她的話嗤之以鼻：“外形當得什麽真？你好歹現在也是出社會的人了喬喬，這種淺薄的話可別再說了，不然叫人知道我的死黨這麽天真，簡直掃我多少混在江湖的顏面！”

喬睛拿出兩只高腳杯，一人一邊地放在桌上：“犧牲了我，才突現您的特立獨行，桀驁不馴嘛！沒有我溫順如羊羔，怎麽顯出您老憤世嫉俗，世人皆醉我獨醒呢？！”

酒是好的，清甜中帶著花香回味，配上鮮嫩可口的花甲，妙不可言。

“說起來，這簡直是兩種文明的精妙 結合。”喬睛指著豆瓣醬和來自西班牙的白葡萄酒，微有勳意：“隔那麽遠，完全不一樣的口味，卻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隙。”

鐘度說她太酸，吃個菜喝個酒也能上升到文明的高度，不出書虧了，問有沒有興趣簽她。

“簽你？”喬睛透過酒杯看她，不知是酒上頭了還是透視效果，總覺得鐘度的腦袋長歪了似的奇怪：“你是哪家出版社？沒名的我可不理！”

鐘度說很快就有名了，有幾位著名作家都首肯了，如果她喬睛再加盟，那將是錦上添花的大喜事。

喬睛大笑，將酒杯推開：“那敢情好，不過我簽給你能寫什麽呢？寫設計？還是寫做菜？唉我只會家常菜，一航常說，我做的菜有家裏的味道。真是怪了，家裏人做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難道會吃出宴席的味兒？再說了，外頭的味，是什麽味兒？！”

最後一句，聲音低到幾近呢喃，人也隨即扒到桌上去了。

鐘度看她一眼，無聲走到身邊，將她半扶半抱著，弄去睡了。

收拾完廚房，已近兩點，不知是不是酒後興奮，鐘度竟有些睡不著，洗過澡後更來精神，不由得玩上手機游戲，玩了一會，卻聽見某處有微信來消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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