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睛看看他身後砧板：“你做什麽呢？”

看得出對方心頭的緊張，她有意岔開話題。

曲盟不好意思地笑：“我包餃子呢！”

喬睛一怔：“包餃子？”

這不過新年不過壽的，吃餃子？

“我媽從前，最喜歡包餃子，因為我爸在店裏守著，吃飯也沒個準點，餃子包好了凍上，要吃隨時坐一鍋水，下進去就行了。又是家常味，又熱呼，也飽肚子也好吃。我爸爸就好這一口，再對付上二兩蓮花白椒鹽花生米什麽的，那就什麽別的也不想了。”

鐘度邊嚼著果子邊道：“怎麽跟我媽一樣？只要家裏人齊，她指定得包餃子，還不讓阿姨插手，一定得自己拌餡料，非得弄個十七八來樣才過癮，阿姨開始以為自己清閑了，過後等我媽完工出來，一看那堆出來的空碗，快趕上她人高了，差點沒撅過去！”

曲盟表示自己倒沒那個工夫做十七八來樣：“我爸只喜歡吃冬筍豬肉餡的，老野也真是厲害，這個天了他還能弄到冬筍。”

喬睛好奇：“冬筍跟春筍有什麽不同？現在不是春筍正當時麽？”

曲盟搖頭：“春筍最好做湯，焯水之後，那股澀味才能消除。不比冬筍，越冬的精華都在裏頭呢，汁水豐厚，鮮嫩大塊有吃頭。”

鐘度說這詞很好，家裏正要開發一款筍幹快餐系列，曲盟剛才的話她要了，做廣告詞用。

“只管拿去，”曲盟回身繼續準備他的餃子：“看在你們撈我回來的份上，我分文不取。”

喬睛讓他別說的那麽難聽：“什麽叫撈？明明是你自我放逐！我們只是喚醒你內心的渴求而已，是你自己想回來，才回來的。”

曲盟不說話，發力揉面，仿佛一腔熱血，都將融進那團，將要起筋的面團裏了。

喬睛走到一只大玻璃碗前，裏頭是曲盟已經拌好的餡料，冬筍切得細細的，成粒狀，與肉末同炒過後，放鹽，略點些蠔油，起鮮。

“我爸血壓高，不知吃鹹，味宜清淡，你再幫我試試，看味道夠不夠了？這幾年我快餐食品吃得太多，味蕾都燒壞了。”

喬睛笑著伸進小指，試過之後，點頭：“很好，我是喜歡清淡的，我覺得恰到好處。”

鐘度也要試，喬睛把她的手打開：“看上頭全是西紅柿的汁！沾進去壞了原味啦！再說你喜歡麻辣鍋大葷重油的，這款不適合你。”

曲盟指著竈眼上正燉著的一缽湯道：“老野知道這位大小姐的品味，特意給她燉了這個。要不是鍋邊糊著面條邊兒，這四鄰八裏的，中午可能就著這味，也吃得下三大碗白飯！”

說得喬睛好奇心大作：“什麽湯啊這麽神奇？！”

將頭湊到那只碩大無比的湯罐前，喬睛大眼瞪小眼，卻什麽也看不出，且蓋口處果然用面條兒滾著邊，一絲氣味也洩露不出。

鐘度洋洋得意：“說穿了也沒什麽，就是個豪華一品鍋大雜燴，佛跳墻而已！”

喬睛本能地皺眉，立刻將身體縮了回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定是你，又從家裏順來了蟹螯翅鮑一類貴而無實的高檔玩意，讓老野給你整這麽個大雜燴的吧！”

鐘度聳聳肩：“有什麽問題？反正誰吃不是吃？我也姓鐘，順我老爹的東西天經地義！其實本來我也不想拿的，這些幹貨發起來就得半天，估計老野也沒那個耐心。沒想到回家就聞見味了，阿姨說昨天就發上了，預備中午燉給大家吃的，那我還客氣什麽？”

“你都吃了，你爸還吃什麽？”喬睛一臉壞笑：“小心他中午殺到這兒來，當著我們大家的面，來個大義滅親！”

鐘度鼻子裏哼出一口冷氣：“相信我，他絕對沒這個時間精力，為一口大雜燴麻煩自己跑到外頭來。人家整天忙著大生意哪！”

外人聽見這話，只會當作鐘度在炫耀自家財富的驚人，可喬睛卻很明白，她那過份提高的語調，其實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失落。

“別說拿他幾只發好的翅參鮑肚，就算拿了家人的心肝做湯，他老人家也顧不上理會。”鐘度又吃一口生菜，卻很快吐了出來：“什麽味兒這麽苦！”

“人家本來就叫苦菊，誰讓你手快往嘴裏塞了？”牛野悄沒聲息地出現在廚房裏。

鐘度沖他大發不滿：“放這兒不為吃嗎？難道買回來看的嗎？老野你可不像這麽浪費的人一般裝飾品你都會放些能吃的不放空炮的嘛！”

牛野將苦菊盤子移開：“那也得澆過油醋汁才能吃，誰讓你進廚房了？你這樣的進來，我這廚房還能保持原有的標準嗎？”

鐘度不服：“你什麽標準？這廚房裏的裝備還是我幫你聯系備齊的呢！哎你這過河拆架的家夥，現在嫌我礙事了？”

牛野笑了，說來也怪，板起臉來有些威嚴的他，笑起來卻是難得的溫和可親，也難怪，人脈滿天下了。

“回來了？”曲盟不無緊張地看著他，張了張口，想問的問題，藏在了額角的汗珠後。

牛野當然很明白他的意思：“老爺子店裏臨時有筆生意，不過說好了，他馬上就到。”

曲盟緊繃的臉明顯舒緩下來：“可以啊老哥，怎麽說動老爺子的？”

喬睛也很想知道答案，就連鐘度都難得的屏氣凝神做集中狀。

可牛野卻完全沒有想長篇大論開講座的意思：“沒什麽難的，一會老爺子就到了，欲知詳情，盡請期待。”

鐘度切了一聲，走開了。

喬睛看出曲盟眼中的失落，故意顧左右而言他：“難道餃子就只有豪華大雜燴可以作配湯？我這人胃納弱而淡，這大富大貴的東西，唯恐消受不起，下午還上班呢，別滑腸跑肚就壞了。”

牛野淡淡地回：“怎麽可能？這麽油膩的東西，老爺子也怕不喜歡吃，那是給鐘大小姐特制的，咱們另有美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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